第二十九章:铁犁骨至，纸城危机

青鸟先看见的。

她在五十里外盘旋，突然尖鸣一声。周铁站在观星台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北方地平线上，一条黑线在移动。

不是几百骑。是几千。

面板跳出来：【青鸟·天眼通】扫描完成。敌方兵力：骑兵约两千，随军萨满一团，攻城器械七架。

周铁没说话。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稷下。

"比骨棘多了一倍。"稷下拨着竹简，"而且他不蠢。"

那人叫铁犁骨。

万夫长。身披玄甲，骑一匹比胡骑战马高半头的黑马。他手里的图腾柱比骨棘那根粗一倍，柱顶嵌着三颗汉人将领的头颅，脸已经干了，但眼睛还睁着。

周铁看着那根图腾柱，又回头看了一眼阴田方向。田里那个黝黑汉子还在翻地，烟锅别在腰上。

一个铁犁，耕田。一个铁犁骨，杀人。

他没说话。

他没急着冲。在纸城城外三百步停了，列阵。

两千骑分成三排。前排放投石，中间排萨满，后排骑兵压阵。七架冲车和云梯从队伍后面推出来，在投石的掩护下往前挪。

"他不打。"稷下说，"他先砸。"

投石第一发砸在城墙上。

城墙震了一下，符文剥落一片。墨家巨子从工坊里跑出来，仰头看着投石落点，脸色沉。

"不是普通石头。是【万魂炮】。一百个魂魄炼一颗，砸在城上，符文自己就化了。"

第二发。第三发。

城墙裂缝在扩大。护城河升起来，骨刺阵顶上去，拦住了冲车。但投石在三百步外，骨刺够不着。

"魂弩塔！"墨家巨子吼。

十座魂弩塔同时开火。骨箭射出去，砸在萨满团的盾阵上，射倒了七八个。但萨满团不退，他们举着图腾，把箭挡开了。

稷下在观星台上铺开地图。"他想耗。投石砸城墙，萨满护投石，骑兵压阵不冲。他知道我们魂砖有限，他要把我们磨死。"

周铁坐回指挥所。

心脉二寸，借不了大招。他闭上眼，青鸟的视野铺开，覆盖整个战场。书蠹在旁边翻着史书残卷，找以少守多的战例。

"袁绍打公孙瓒。"书蠹翻了一页，"也是投石压城。但那是守城，不是守魂城。"

"别找了。"周铁说。

他睁开眼。面板上【魂砖库存】从220跳到150——三天修城墙、补符文、供魂弩塔，已经烧掉七十块。

"他有两千骑，我们不能出去野战。他有投石，我们够不着。他有萨满团，白象一对多吃亏。"

稷下点头。"所以他不急。"

"但我们不能跟他耗。"周铁说，"一百五十块魂砖，再砸三天就没了。"

天没亮透，纸城上空的云是铁锈色的。

铁犁骨将图腾柱插入地面，柱顶三颗汉人将领的头颅同时睁眼，七窍流出黑血。那不是泪，是炮膛里的火药。

"万魂——炮！"

一道直径丈余的血色光柱从图腾柱顶轰出，不是射向城门，是射向纸城上空。光柱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道拳头粗细的魂雷，无差别砸落。

正门，魂雷砸在鸳鸯阵盾墙上。

十六尊纸人卒当场碎成骨粉。不是被击穿，是被"烫"碎的——魂雷里裹着百人怨魂的尖啸，纸骨遇之即焦。盾卒后面的枪卒还没递出骨矛，就被气浪掀翻，纸躯在半空中裂成两半。

汉刀战魂横刀格挡。魂雷砸在刀身上，将他整个人——整道魂——轰入城墙。砖石崩裂，他嵌在墙里，铠甲碎成几片，魂体像一张被火燎过的纸，残缺度从六成五直接跌至七成。

"城主！"汉刀的声音在英灵殿里炸响，带着骨裂般的杂音，"盾墙……破了！"

西门，虎豹骑主率五骑刚冲出掩体，想绕后截杀萨满团。一道魂雷落在马前，两匹冥马纸骨炸裂，魂火溅在护城河里，水面"滋啦"一声腾起白烟。虎豹骑主被气浪掀飞三丈，魂体透明到能看见背后的城墙砖，手里的长矛断成两截。

"还……能战……"他试图爬向另一匹冥马，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城墙上，墨家巨子布置的魂弩塔被轰中两座。机关零件漫天飞舞，一根青铜齿轮擦着老伍长的独臂飞过，钉在他身后的旗杆上。骨刺阵熔毁，护城河水面沸腾，浮起一层被煮熟的鱼虾——还有没来得及收回的纸人哨兵残骸，纸骨泡得发白，像一锅煮烂的馄饨。

指挥所里，周铁面前的纸屋模型上，代表英灵的光点一个接一个地黯淡。

汉刀的光点从明黄变成暗红。虎豹骑主的赤色光点在闪烁。红缨的绯红、白象的金色、墨家巨子的墨黑……全部在往下掉。

"城主！"赵童缩在指挥所角落，通魂瞳看着模型，声音发颤，"修复速度……只有损毁的三成！反哺井……跟不上！"

周铁没说话。他嘴角溢出一丝血，是心脉二寸处的黑霜在躁动。像嗅到血腥的狼，一寸一分地往里面拱。

他只要现在借一刀——像上次借虎豹骑主那样，把魂力灌给断岳，让断岳斩出第二刀——心脉必崩。崩了，纸城无主，英灵无鞘，三百子民就是待宰的羊。

但不借，就只能看着城破。

铁犁骨从肩膀上拔出一根断矛——是红缨刚才单骑突刺留下的，矛尖还挂着他的黑血。他随手将断矛扔在地上，骨杖再顿。

"第二炮。"

万魂炮蓄力，图腾柱顶的三颗头颅眼珠子同时凸出，像三颗即将炸开的烂葡萄。柱身裂开细缝，缝里渗出更多黑血，那是百人怨魂被强行挤压的悲鸣。

红缨单骑从侧翼突进。魂丝马踏火而行，四蹄在焦土上留下燃烧的蹄印。她枪出如虹，枪尖直指铁犁骨后心："胡贼！看枪！"

铁犁骨看都没看。万魂炮蓄能的余波一扫，像拍苍蝇一样，红缨连人带马被震飞。魂丝马撞在城墙上，纸骨"咔嚓"一声裂成三截，跪地不起。红缨的魂体砸在箭垛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纹，手里的断枪"当啷"落地。

"……废物。"铁犁骨嗤笑。

白象从佛堂冲出。他魂体比昨日淡了三成，象牙佛珠裂着缝，但脚步没停。双手合十，【狮子吼】震天："邪魔——退散！"

音波与万魂炮的血光在半空中对撞。白象的魂体被震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金色的脚印，脚印里开出转瞬即逝的魂花。他挡下了这一炮的三成威力，但七成还是轰在了城墙上。

轰——！

纸城正门，裂开一个三丈宽的缺口。砖石不是塌，是"化"的——被万魂炮的邪性腐蚀成黑色的沙，簌簌地往下流。

铁犁骨狂笑，千骑开始冲锋。他亲自走在最前面，骨甲上沾着汉人战俘的血，已经干了，变成褐色的痂。每一步都踩出一个血脚印，像一张通往地狱的请柬。

"纸城？"他仰头看着城头，"本座一炮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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