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读心术的进阶折磨

昔日高耸入云的“顾氏集团”四个鎏金大字，已经被冰冷的起重机彻底粉碎。如今，大楼顶端悬挂着的是极简而锋利的“长墨大厦”标识。整栋大楼内部进行了雷厉风行的重新装修，所有带“顾”字的标识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顾珩穿着那身劣质的深蓝色保安制服，站在阴暗潮湿的地下车库里。每晚十点到早上六点，这是他现在的统治领域——一片空荡荡的停车场。

他发现自己的读心术进化了。只要晏见雪在这栋楼里，哪怕隔着六十八层钢筋水泥，他也能断断续续捕捉到她的心声。这成了一种折磨，更成了一种病态的瘾，让他像个阴暗的偷窥狂，贪婪地监听着她每一个想法。

凌晨三点，保安室的监控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顾珩死死盯着顶楼唯一亮着灯的总裁办监控。

【德国K&L公司的并购案，溢价不能超过百分之七。】

【法务部的合同漏洞，明天裁掉主管。】

【资金回笼周期，压缩到十五天。】

冰冷、机械、全是数据和算计的心声在他脑海中回荡。顾珩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病态的满足，他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手指抚摸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剪影，自言自语：“至少……至少我还能知道她在想什么。在这个世界上，我依然是特殊的，对不对？”

周五傍晚，京城下起了暴雨。狂风裹挟着雨水砸在玻璃幕墙上。顾珩算准了晏见雪六点下班的时间，提前买了一把黑色的伞，像个卑微的祈求者一样，站在大堂的旋转门旁。

六点整，专属电梯门打开。晏见雪穿着一身冷灰色的风衣，踩着高跟鞋走了出来。

顾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与战栗，快步走上前。他微微弯着腰，双手捧着那把伞递了过去，声音带着一丝讨好：“晏总，雨很大，小心着凉。”

晏见雪的脚步停顿了一秒。她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扫过顾珩的脸，随后微微点头，语气毫无起伏：“不用。”

说完，她径直向前走去。顾珩悬在半空的心猛地落回胸腔，他甚至想笑。她回应他了！她没有无视他，她对他点头了！

然而，下一秒，那熟悉又致命的刺痛感击穿了他的大脑。

【他身上的廉价烟味混着汗臭，真恶心。】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不仅蠢，还这么油腻。】

【陈景辉怎么还没把车开过来。多看他一秒，我都觉得眼睛疼。】

【还有，他站的位置挡住消防通道了。明天让物业经理扣他工资。】

顾珩举着伞的手彻底僵在半空。外面的狂风吹开旋转门，冰冷的雨水狠狠拍打在他的脸上，顺着他满是胡茬的下巴滴落在保安制服上。

不是欲擒故纵。不是因爱生恨的报复。

她是真的，从生理到心理，彻彻底底地厌恶他、鄙视他，像看待一团发臭的垃圾。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稳稳停在大堂门外。陈景辉撑着黑伞快步走下车，拉开车门。晏见雪坐进后座，从头到尾，那扇深色的车窗都没有摇下半寸。

顾珩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在大堂里站了一整夜。路过的加班员工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像刀片一样刮着他的耳膜。他颓然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绝望地闭上眼睛，眼泪混着雨水砸在地上：“也许……我真的配不上她。从一开始，就是我高攀了……”

凌晨四点，顾珩回到逼仄的保安室。他调出大堂的监控回放，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晏见雪走过他身边的画面。屏幕幽暗的光打在他惨白的脸上，他神经质地抠着桌角，脑海中疯狂产生幻觉：如果时光倒流，如果七年前他没有把那份婚前协议砸在她脸上，如果他一开始就看清沈微雨的真面目，如果他能对她好一点……她是不是就会对他笑一笑？

早上六点，交接班的时间到了。

新来的保安队长一脚踢开保安室的门，不耐烦地把一串车钥匙扔在顾珩脸上：“顾珩，晏总说了，让你明天开始兼职做她的司机。工资加五百，但你得二十四小时待命。听懂了吗？”

顾珩猛地抬起头，那串钥匙砸得他生疼，但他眼底却爆发出不可置信的狂喜。司机！二十四小时待命！这说明她还是需要他的！

可还没等他嘴角扯出笑容，读心术再次无情地启动。晏见雪昨晚坐在迈巴赫后座时的心声，穿越了时空的延迟，清晰地砸进他的脑海：

【顾珩这条狗，总能精准卡在我的行进路线上。】

【他身上应该藏了窃听器。或者买通了我的行程助理。】

【无所谓。正好缺个传声筒。】

【让他当司机。利用他，给谢清商那帮老狐狸传递假情报。】

顾珩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血液仿佛在刹那间被冻结，转为极度的恐惧与战栗。

但他死死攥着那串车钥匙，指甲掐进肉里，渗出鲜血。他连当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了，他只是一件怀疑被安装了窃听器的工具，一个用来传递假情报的传声筒。

“好……”顾珩沙哑地开口，像一条被打断了脊骨的狗，卑微到了尘埃里，“我做。只要能留在她身边，我什么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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