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御书房训诫，一纸清字惊少年

雍正三年，暮春。

御书房里檀香漫沉，窗棂外飘着细碎杨花，随着微风悠悠回旋，殿内却半点暖意也无。

宝亲王弘历立在书案前，一身石青色皇子常服，衣料规整肃穆，脊背绷得笔直，耳尖却悄悄泛了热。案上摊着他刚誊写完的课业，几处字迹潦草歪斜，行文之间满是少年人的浮躁之气。

雍正握着朱笔，指尖重重叩在纸面上，叩出几声沉闷的轻响，脸色沉得厉害。

“朕日日叮嘱你勤修课业，你就是这般敷衍应付？”帝王声线不高，威压却沉沉笼住整间屋子，“身为天家皇子，肩上担着社稷将来的指望，心性浮躁、笔墨疏懒，像什么样子，对得起朕与你皇祖父的栽培和期望？”

弘历垂着头，长长的眼睫敛住眼底的情绪，不敢开口辩驳，只低声应声：“儿臣知过。”

殿内静得只余下香炉星火明灭，他心知父皇所言句句属实，心中已然生出几分愧意。

雍正抬眼扫了他一下，伸手从旁拿起一卷素笺，丢在弘历面前的案几上。纸页铺开，是一阕小楷，字迹清劲端雅，笔锋收得内敛柔和，半分骄矜之气都无，字字稳稳落于纸面。

“你好好瞧瞧。”雍正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这是富察家那位闺阁女子的习作。八旗世家的少女，尚且懂得静心自持，落笔一丝不苟。你堂堂皇子，反倒不如一位深闺女子勤勉？”

弘历目光落下，定定望着笺上的字迹。

墨色清浅，风骨凛然，没有寻常闺阁笔墨的柔靡娇弱，反倒藏着一份沉静通透。

他从前只听闻富察氏的家世显赫，知晓那是世代勋贵的大族，却从未见过她的笔墨，更不曾见过她本人模样。这一刻，“富察氏”三个字，伴着这一纸清隽字迹，深深刻进了少年心底。

指尖下意识想要探出去，想要更近一点端详那一手字，碍于君父就在身前，终究只能按捺住心思，静静望着那方笺纸。

心底翻涌着羞愧，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惊艳。世间女子如漫天繁星，可繁星又怎比得上皓月清辉。只这一纸笔墨，便让他骤然恍然，世间竟有这般如月般澄澈端宁的人。

“男子立身，先修心性，再做文章。”雍正的训诫依旧在耳边回响，“心性若是浮躁，纵有几分才情，终究也是枉然。你该以此为戒。”

“儿臣谨记皇父教诲。”弘历深深躬身行礼。

退出御书房，厚重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方才那股压迫感才稍稍褪去。暮春的风迎面拂来，裹挟着宫外草木的气息。

那卷字迹的模样，在他脑海里久久不散。他此刻还不知日后命运辗转，不知那道即将到来的赐婚圣旨，不知往后半生万里山河，都会和这位素未谋面的女子紧紧牵绊。

前路储位纷争暗潮汹涌，无数人与事尚且悬而未决。可此刻少年心上，只牢牢记住了一个名字——富察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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