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帝心默许，良缘暗定

春深日暖，紫禁城内芳菲盛放。

时至八旗贵女例行入宫赴宴的日子，宫墙内外衣香鬓影交错，环佩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处处皆是年少娇妍的世家女子，一身锦绣罗裙迤逦而过，抬眼望去，尽是一派灼灼繁华盛景。

御花园百花竞相绽开，片片落英铺就庭前地面。融融暖风穿梭于亭台花木之间，拂过繁茂花枝，摇落满地浅浅淡淡的馨香。

雍正端坐主位之上，神色淡然沉静，目光淡淡扫过庭下，看着一众世家子弟与闺秀依序行礼请安。殿陛之下人潮济济，八旗勋贵家的儿女尽数在此，这场宴会，亦暗含着皇家暗中相看子弟、择选婚配的用意。

弘历立于皇子队列之中，身姿挺拔，神色端宁，眉目沉静如常。一身石青皇子常服，规矩得体，面上看不出半分多余情绪。

周遭旁人或是观赏园中的繁花景致，或是低声谈笑闲谈。唯独弘历，目光看似散漫地漫过满园春色，心底却始终惦念着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名字。

自圆明园听过一众命妇的交口称赞，再忆起御书房那卷风骨凛然的素笺，那份藏在心底的期盼，便一日日在心底生根。今日这场宴会，便是他最有可能见到富察氏的机会。

他不动声色，视线缓缓在一众闺秀之间缓缓掠过。

一众少女，珠翠满头，华服耀目，大多眉眼间带着世家贵女的矜贵，或是难掩少女的雀跃忐忑。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缓缓走入他的视线。那女子立在队列偏侧，一身素雅月白绣兰草的旗装，头上饰物并不繁复，没有堆砌满目的珠玉，只寥寥几支银簪点缀。身姿端直，行礼之时动作舒缓有度，垂眸而立，神色安然平和。她的美，恰似山间清泉，干净天然。眉如远山含黛，一双眼眸似水般清和，肤光温润，唇色浅淡。并无咄咄逼人的艳色，一抬一垂之间，自有一份沉静温婉的气韵，不刻意争艳，也不怯场局促。周遭喧嚣热闹，无数人声笑语，仿佛都与她隔了一层淡淡的距离。

弘历心头轻轻一颤。不必旁人介绍，冥冥之中，他几乎可以确定，那便是沙济富察氏。隔着重重人流，隔着庭院落花，二人遥遥相望，距离尚远，听不见彼此的呼吸，也无缘说上只言片语。仅仅是远远一瞥，却已经足够。少女只是依礼垂首，并未察觉，不远处皇子队列之中，有一道目光长久落在自己身上。

弘历飞快收敛心神，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心绪，重新变回那个恪守礼制、沉稳持重的宝亲王。可方才那遥遥一见，已经在少年心底烙下印记。纸上风骨，口中传闻，如今终于得见真人。笔墨、口碑、真人模样，三者在此刻重合一处。他心底那份隐秘的期许，愈发清晰坚定。座上的雍正，阅人无数，目光将庭下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帝王心思深沉，早已在心中考量诸位皇子的嫡福晋人选。沙济富察氏，家世清正，品行才学皆属上等，早已落入他的考量之中。他余光瞥见弘历方才那一瞬间的失神，心中已然了然几分。皇子的婚事，终究要权衡家国门第，但若是儿子心中亦有几分属意，未尝不是一桩美事。春风漫卷花瓣，簌簌落在青石地面。满庭笙歌笑语依旧，无人知晓，一重重礼教规矩之下，少年皇子的心意，与帝王心中的盘算，在此处悄然重合。一场遥遥相望的初见，没有私语，没有亲近。可属于弘历与富察氏的缘分，经笔墨、经传闻、经这一回远远一瞥，再加上帝王心中的默许，已然走向尘埃落定的开端。

往后岁月，只待一道赐婚圣旨落下，便可将这藏于深宫之中的念想，化作实实在在的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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