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山城的雨下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雨停了,天还是阴的。青石板路上积着水,踩上去会溅起细碎的水花。郭玄武蹲在一家客栈的屋檐下,手里捧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磨得发毛,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万里独行》。
这是田伯光的轻功秘籍。
三天前,他把田伯光切了小弟弟,然后喂下控制药物,最后扔给对方一部辟邪剑谱,让他自己去找岳不群。顺手拿走了对方的轻功秘籍《万里独行》。
田伯光说这轻功练到极致,日行万里不在话下。郭玄武当时笑了笑,没说话。
现在他知道了,田伯光没吹牛,但也没说全——这轻功确实快,可快得毫无章法。华山派的紫霞功、华山剑法,都是一步一步从基础练起,有人教、有人带、有人纠正你的错处。但这本《万里独行》不一样,它像一堆散落的珠子,每颗珠子都亮,但没人告诉你怎么串起来。
郭玄武已经蹲在这里两个时辰了。
他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是在心里推演什么。混元功的内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每转一圈,他就把册子里的一段心法拆开来、揉碎了、再重新拼回去。
这不是练功,这是解谜。
他喜欢这种感觉。
十五年前,他夺舍了这个名叫令狐冲的十岁孩童。从那天起,令狐冲就死了。活下来的人叫郭玄武。
他给自己定了三条规矩:不喝酒,不交友,不浪费时间。酒会乱性,交友会分心,浪费时间……那是弱者才做的事。
华山派其他弟子对他这个大师兄都是敬畏之中带着几分疏远。岳不群对他又爱又忌。爱的是这个弟子天赋异禀,练功刻苦,从不惹事;忌的是这个弟子太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宁中则对他又疼又忧。疼的是这个孩子从小没了爹娘,是她一手带大;忧的是这个孩子眼里没有少年人该有的热乎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郭玄武不在乎。五年前他就把岳不群变成了硅基生命分身,对方在华山搞工业帝国搞得还不错。想到此处,他顺手抚过腰间长剑,这剑表面看只是普普通通的华山制式长剑,实际上是用科技手段精心锻制,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不在乎江湖规矩,不在乎正邪之分。他只在乎一件事——变强。
现在他就在琢磨田伯光的轻功。
他已经找到了三条路。
第一条太险,走起来像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摔死;第二条太慢,比华山派的轻功快不了多少;第三条……第三条有点意思,借力打力,踏空而行,但需要极强的腰腹力量,他现在还做不到。
于是他继续琢磨。
客栈里有人出来了。
是两个行商,背着包袱,一边走一边聊天。
"听说了吗?刘正风刘大侠后天金盆洗手。"
"怎么没听说,衡山城都传遍了。五岳剑派的人都要来,热闹得很。"
"你说刘大侠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金盆洗手了?"
"谁知道呢,也许是累了,也许……"
声音渐远。
郭玄武没抬头。
金盆洗手?刘正风?
他记得这个名字。衡山派的高手,使的是百变千幻衡山五神剑,据说招式诡谲,变化多端。不过跟他没关系。他现在只关心册子上那段关于"踏空借力"的心法——脚尖点地的瞬间,内力该如何运转?是走足少阳胆经,还是走足阳明胃经?
他试了胆经,不对。
又试胃经,还是不对。
眉头微微皱起。
这时,又有脚步声传来。
这次不是两个人,是一群。
郭玄武睁开眼。
七八个汉子站在客栈门口,穿着衡山派的服饰,腰间佩剑。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面容方正,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阁下是华山派郭玄武郭少侠?"
郭玄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中年男人抱了抱拳:"在下衡山派汤英鹗。我家师叔刘正风听闻郭少侠来到衡山城,特意命我等前来邀请,请少侠明日前往寒舍,参加金盆洗手大典。"
郭玄武低下头,继续看册子。
"不去。"
汤英鹗愣了一下。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傲慢的,没见过这么傲慢的。人家好声好气来请,你连头都不抬,就一句"不去"?
旁边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了:"郭玄武,你别太——"
话没说完。
郭玄武抬了抬眼皮。
那年轻弟子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不是怒视,不是瞪眼,甚至没有杀气。郭玄武只是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册子。
年轻弟子却出了一身冷汗,后退半步,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
汤英鹗脸色变了变。他看出来,这个年轻人不是傲慢,是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不是"我看不起你们"那种看不起,而是"你们在我眼里和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那种……无视。
"郭少侠,"汤英鹗压着声音,"我家师叔是诚心邀请。五岳剑派同气连枝,郭少侠身为华山派大弟子,若是不去,恐怕……"
"恐怕什么?"
郭玄武终于抬起头。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翘着,眼睛半眯,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恐怕我不给面子?"
他合上册子,站起身。
混元功修炼多年,他的身形比寻常人高半个头,皮肤隐隐透着一层玉色光泽,像是寒潭里浸过的白玉。那张脸生得俊朗,眉清目秀,鼻梁挺直,若是放在十年前,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好一个少年侠士"。
但现在,那张脸上的笑容让人发寒。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漫不经心的玩味——就像孩子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眼神里带着好奇,但手指随时会碾下去。
"汤英鹗是吧?"郭玄武歪了歪头,"你刚才说,五岳剑派同气连枝。"
"正是。"
"那你们衡山派的人,在城外三十里黑风岭拦路抢劫,也算同气连枝?"
汤英鹗脸色一变:"郭少侠,这话可不能乱说!"
"乱说?"
郭玄武笑了,笑得更开心了。
"三天前,我从华山过来,路过黑风岭。一伙人,十二个,穿着衡山派的衣服,使的是衡山派的剑法,抢了一队行商,杀了三个护院。"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讲一件趣事。
"我本来不想管的。但他们抢完东西,其中一个胖子说了一句话。"
"他说什么?"
"他说——'这衡山城马上就是咱们衡山派的天下了,刘正风金盆洗手之后,谁还敢不服?'"
郭玄武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无奈。
"我就觉得,这苍蝇有点吵。"
汤英鹗的额头开始冒汗。
"郭少侠,那伙人……那伙人不是我衡山派正统弟子,他们是……"
"他们是谁不重要。"郭玄武打断他,"重要的是,他们吵到我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汤英鹗身后的七个衡山派弟子,齐刷刷后退一步,手全部按上了剑柄。
郭玄武笑了。
"你们也想吵?"
没有人说话。
雨后的风从街道上吹过,带着湿冷的味道。客栈屋檐下,水滴落在青石板上,滴答,滴答。
郭玄武等了三息。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翻开册子。
"回去告诉刘正风,我明天会去。"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不过——"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汤英鹗和那七个弟子。
"让你们衡山派的人,这几天别在我眼前晃。我琢磨东西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吵。"
汤英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抱了抱拳,转身带着七个弟子快步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郭玄武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琢磨那段"踏空借力"的心法。
足少阳胆经不对,足阳明胃经也不对……那会不会是足太阴脾经?
他闭上眼,内力缓缓流转。
第二天,衡山城刘府。
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大典办得很隆重。
朱漆大门上挂着大红灯笼,门口铺着红地毯,两侧摆着花篮。院子里张灯结彩,宾客如云。五岳剑派的人来了不少,嵩山派、泰山派、恒山派、华山派,都有代表到场。
衡山派自己的人更是倾巢而出。
刘正风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站在大厅中央,脸上带着笑容,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疲惫。他今年五十有三,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三十多年,见过太多风浪。金盆洗手是他想了很久的决定——退出江湖,从此不问武林事,安心做一个富家翁。
但他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笑傲江湖曲谱》还在他手里。
曲洋还在城外等着他。
嵩山派的人……已经来了。
刘正风的目光扫过大厅,落在角落里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男人身上。那人独自坐着,面前摆着一杯酒,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大厅里的一切。
陆柏。嵩山派十三太保之一,仙鹤手陆柏。
刘正风心里一沉。
他知道,今天不会太平。
大厅里宾客满座。
泰山派来的是天门道长的师弟玉玑子,一个干瘦的老道,坐在主位左侧,闭目养神,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恒山派来的是定逸师太,一个脾气火爆的尼姑,坐在右侧,手里捻着佛珠,眼神时不时扫向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除此之外,还有衡山本地的乡绅名流、江湖上的散修游侠、各门各派的代表,足有上百人。大厅里人声鼎沸,茶香酒气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师叔,华山派宁女侠到了!"
汤英鹗快步走过来,低声禀报。
刘正风精神一振,亲自迎了出去。
宁中则穿着一身青色劲装,外罩白色披风,腰间佩剑,身后跟着两个华山派女弟子。她生得端庄秀丽,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虽然年过四十,但风韵犹存,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大家风范。
"宁女侠,有失远迎!"刘正风抱拳。
"刘大侠客气了。"宁中则还礼,"岳师兄事务繁忙,未能亲至,特命妾身前来道贺。"
刘正风笑了笑,没有追问岳不群为什么没来。江湖上谁都知道,岳不群这几年在华山搞什么"工业",很少亲自出门。
"宁女侠请。"
宁中则跟着刘正风走进大厅,目光扫过在场宾客,最后落在一个角落的位置上。
那里坐着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灰色长衫,没有佩剑——至少表面上没有。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打拍子。他的眼睛半眯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琢磨什么有趣的事。
宁中则的脚步顿了一下。
郭玄武。
她三天前收到弟子的传信,说郭玄武独自离开了华山,往衡山方向去了。她当时就有些担心,但岳不群说"让他去,年轻人该出去走走",她也就没再多说。
现在她看到郭玄武这个样子,心里的不安更重了。
这个孩子从小在她身边长大,她太了解他了。郭玄武平时沉默寡言,不喝酒,不交友,不跟师弟们打闹,整天就知道练功。她曾经以为他只是性格内向,但这些年下来,她渐渐发现——这个孩子眼里没有少年人该有的热乎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那是一种漫不经心的玩味。
像是坐在戏台下看戏,又像是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
宁中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跟着刘正风走到主位坐下。
大典开始。
刘正风站在大厅中央,双手捧着一只金盆,盆里盛满清水。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说话——
"慢着。"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
说话的是陆柏。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刘正风面前,脸上带着笑容。
"刘三爷,金盆洗手之前,有一件事,我想先问清楚。"
刘正风脸色微变:"陆师兄请讲。"
"刘三爷与魔教长老曲洋私交甚笃,此事是否属实?"
大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正风身上。
刘正风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属实。"
陆柏笑了。
"那刘三爷可知,曲洋是魔教长老,是我五岳剑派的死敌?"
"曲大哥不是魔教中人,他只是……"
"只是什么?"陆柏打断他,"刘三爷,你与魔教长老结交,还合创什么《笑傲江湖曲谱》,此事已经触犯我五岳剑派的规矩。今日你若想金盆洗手,可以——先把曲洋的人头交出来,再自废武功,我嵩山派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刘正风的脸色变得苍白。
"陆柏,你……"
"我什么?"陆柏冷笑,"刘三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曲洋就在城外等着你呢。你们两个正邪勾结,意图不轨,今日我陆柏代表嵩山派,代表五岳盟主左盟主,要替天行道!"
他手一挥。
大厅四周,二十多个嵩山派弟子同时拔剑,将刘府众人团团围住。
宾客们纷纷后退,有的已经悄悄往门口退去。玉玑子睁开眼,看了一眼,又闭上,像是没看见。定逸师太眉头紧锁,手按在剑柄上,但没有动。
宁中则站起身,手按在剑柄上:"陆柏,这里是衡山城,是刘府,你嵩山派如此行事,未免太过了!"
"宁女侠,"陆柏看了她一眼,"这是我嵩山派与衡山派之间的事,华山派最好不要插手。"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刘大侠的事,我华山派管定了!"
陆柏冷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
"啪。"
一声轻响。
有人拍了拍手。
很轻,但在寂静的大厅里,清晰得刺耳。
所有人转过头。
郭玄武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伸了个懒腰,像是刚睡醒一样,然后慢悠悠地走到刘正风和陆柏之间。
"吵完了?"
他看着陆柏,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陆柏眉头一皱:"你是何人?"
"华山派,郭玄武。"
郭玄武歪了歪头,目光在陆柏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值不值得收。
"你刚才说,要替天行道?"
"正是!"
"那你知不知道,"郭玄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悄悄话,"你吵到我了。"
陆柏一愣。
郭玄武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无奈。
"我本来在琢磨一本秘籍,刚摸到一点门道,你们就开始吵。先是刘正风唧唧歪歪说什么金盆洗手,然后你又跑出来唧唧歪歪说什么替天行道……"
他摇了摇头。
"苍蝇太多,拍不完。"
陆柏脸色一沉:"郭玄武,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否则——"
"否则怎样?"
郭玄武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翘着,眼睛半眯。
陆柏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无数高手,见过无数杀意,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那不是杀意。
那是漫不经心的玩味,就像屠夫在看一头猪,不是恨它,不是怒它,只是在想"从哪一刀切下去比较顺手"。
"你……"
陆柏的话没说完。
郭玄武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看到一道灰影闪过,然后陆柏的喉咙上多了一道血线。他瞪大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他捂住脖子,踉跄后退,最终倒在地上,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大厅里一片死寂。
二十多个嵩山派弟子愣住了。
宁中则愣住了。
刘正风也愣住了。
玉玑子睁开眼,第一次认真看向那个角落里的年轻人。定逸师太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郭玄武站在陆柏的尸体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有些意外。
"嗯,比想象中快。"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看向那二十多个嵩山派弟子。
"你们也是苍蝇?"
嵩山派弟子们反应过来,纷纷拔剑。
"杀了他!为陆师叔报仇!"
二十多柄剑同时刺向郭玄武。
郭玄武笑了。
他终于拔剑了。
那柄剑很普通,是华山派制式的长剑,剑鞘朴素,剑柄缠着黑色布条。但剑出鞘的瞬间,大厅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分。
混元功运转,内力灌注剑身,剑锋隐隐泛起一层玉色光泽。
然后他动了。
不是华山剑法。
不是田伯光的轻功。
而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从田伯光秘籍里拆解出来的、第三条路——踏空借力。
他的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体腾空而起,像一片灰色的叶子飘在半空。二十多柄剑从他脚下刺过,全部落空。他在空中转了个身,剑锋划过一道弧线。
血光四溅。
三个嵩山派弟子倒下。
郭玄武落在地上,脚步不停,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他的剑很快,快得看不清招式,每一剑都精准地刺中要害——喉咙、心脏、眉心。
没有多余的动作。
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效率。
像是屠夫在宰牲口,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宁中则站在原地,看着郭玄武杀人,脸色苍白。她想喊,想阻止,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
这不是她认识的郭玄武。
那个会沉默地练功、会低着头叫她"师娘"、会在她生病时默默守在门外的孩子,不会这样杀人。
这个郭玄武……
他杀人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
不是狂笑,不是冷笑,就是那种淡淡的、仿佛刚做完一件小事的笑。杀完一个人,他会微微点头,像是满意;杀完两个人,他会叹口气,像是有些无聊;杀完三个人,他会歪歪头,像是在想"下一个从哪边来"。
二十多个嵩山派弟子,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全部倒下。
大厅里只剩下血的味道。
宾客们早已逃散大半,剩下的也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玉玑子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定逸师太脸色铁青,但终究没有出手。
郭玄武甩了甩剑上的血,抬起头,看向刘正风。
刘正风浑身发抖,后退两步,撞在桌子上。
"郭……郭少侠……你……"
"你什么?"郭玄武歪了歪头,"刘正风,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刘正风摇头。
"郭玄武说,"我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安静地琢磨秘籍,你的弟子非要请我来看热闹。说刘府今天办大典,宾客多,嵩山派的人也会来,热闹。热闹的地方,苍蝇多。苍蝇多的地方,拍起来顺手。"
他顿了顿,笑了。
"果然没让我失望。"
刘正风脸色惨白:"你……你是故意来的?"
"不是故意。"郭玄武摇头,"是顺手。"
他往前走了一步。
刘正风吓得又退了一步:"郭少侠,我与你无冤无仇!"
"我知道。"郭玄武点头,"但你这里苍蝇多,我拍完了,总得有个交代。"
"什么交代?"
郭玄武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刘正风说不清——不是杀意,不是怒意,而是一种带着玩味的审视,像是在想"杀你值不值得浪费时间"。
"曲洋在哪?"郭玄武问。
刘正风一愣:"曲……曲大哥?他……他在城外……"
"城外哪里?"
"城外……十里亭……"
郭玄武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郭玄武!"宁中则终于喊出声,"你要去哪?"
郭玄武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
宁中则站在大厅中央,脸色苍白,手紧紧按着剑柄,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郭玄武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
"师娘,"他说,声音很轻,"我去拍剩下的苍蝇。"
"你……你不能去!"
"为什么?"
"曲洋是魔教长老,但他……"她突然想起来,郭玄武刚刚杀人时候展现出来的实力,不由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师娘,"郭玄武轻笑一声,"说什么正邪不两立,显得有点装。只是今天这件事,诸般因果,终需有所了结。"
他笑了笑,转身走出大厅。
宁中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那个背影还是郭玄武的背影,年轻、挺拔、带着几分少年气。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郭玄武走出刘府,抬头看了看天。
天还是阴的。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混元功在内力里流转,感受着田伯光轻功秘籍里那条"第三条路"在脚下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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