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自立山门？

一句话，场面忽然冷了下来。

墨玄原本淡然的面色，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他方才滔滔不绝，句句都是宗门大局、权衡取舍，将自己的冷漠推脱得干干净净。

可细细算来，的确对紫云长老蓄意行凶、私开禁地、以大欺小欲杀后辈一事，只字未提。

沧澜长老看不惯瑶光声势夺人的样子，强词夺理道：“紫云长老不过是一时气急。皆因你寻衅在先、毁他宝物在后，长辈惩戒晚辈，本就天经地义。即便手段过激，也是你咎由自取！”

“哦？”

瑶光眸光冷冽，视线缓缓扫过一众高高在上的长老。

“长辈惩戒晚辈？”

“那我倒要问问诸位长老，宗门戒律第一条，是不是禁止私刑、禁止蓄意谋害同门？”

“我不过登门讨要同门被辱公道，未曾伤人性命、未曾蓄意弑长。至于所谓的宝物，不过就是一件石墩子，算什么宝物。反观紫云，身为一峰长老，我之长辈，却动用宗门禁忌秘境，欲将我挫骨扬灰、魂飞魄散。”

“这叫惩戒？”

“这分明是蓄意谋杀！”

她声音不大，却仿佛穿透云霄，落在了每一个人耳中，清晰分明。

“他私开禁地，罔顾宗门安危，险些引发秘境倾覆、祸及全宗。这般重罪，诸位视而不见、闭口不谈。”

“我被逼入绝境、生死无人问津，是我活该？”

“他行凶作恶、险酿大祸，是一时气急？”

瑶光侧目看了墨玄几秒，周身幽暗煞气微微翻涌，压得众人连连后退。

“凌霄宗的规矩，竟是形同虚设啊？”

一连串诘问，字字戳心也不为过。

墨玄脸色黑了又黑。

他没想到此女归来之后，非但没有半分感恩敬畏，反而句句针锋相对。

可她说的，他又无从辩驳。

这凌霄宗什么样，他不是不知道。

毕竟这是他放纵的结果。

周围围观的各峰弟子，眼神已然也跟着悄悄变了。

此前人人都骂季瑶光狂妄叛逆、祸害宗门。

可此刻听她娓娓道来前因后果，他们心里竟然不自觉生出一股荒谬的通透……觉得有几分道理。

他们长老蓄意灭口在前。试问，若此事落在他们身上，他们有季瑶光那个实力，从仙魔秘境里完好无损地逃出来吗？

显然没有。

剑峰众人跪在大殿外两日两夜，血流膝头、受尽嘲讽。

而作恶的长老，被全宗倾力营救、百般呵护。

被陷害的小辈，独自困死绝境、无人救援。

何其不公……

慕行舟垂在身侧的手攥紧，眼底积压多日的酸涩，翻涌上来。

他站出来，抬眼看向一众高高在上的长老，脊背一点点挺直：“宗主，请给我小师妹一个交代！”

瑶光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去，却发现，在慕行舟开口后，其余三位师姐师兄也跟着默默站到了慕行舟身后。

不用多说，他们达成了一致目的，为她讨回公道。

师父路远山浑浊的眼底水光翻涌，两鬓霜白的发丝被风吹动，望着她，喉头哽咽，久久无言。

是啊，小徒弟说的对，他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他这么多年，一直都有听师兄师姐的话，可换来的却是什么呢……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天赋极佳的弟子，难道要把全部弟子都逼死，才能幡然醒悟吗？

可见，唯强势，方能立足啊。

瑶光眨了眨眼，再次开口：“宗主为何一言不发。”

墨玄沉默良久，终是压下心底愠怒，沉声开口，试图挽回点什么：

“瑶光，此事确是紫云长老失度。他归来之后重伤缠身、魔气入体，已然受了反噬，算是自食恶果。”

“过往恩怨，便一笔勾销算了。你安然归来，修为大进，乃是我凌霄宗之大幸。过往种种误会，不必揪着不放。”

他姿态放软，看似公允，实则是在和稀泥。

轻飘飘一句自食恶果，便想抹平紫云长老蓄意杀人的大罪？

他大抵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委屈一个，换来宗门内和睦，有什么不好的呢。

沧澜长老与紫云长老交好，此时见瑶光胁迫宗主，宗主明显还是有意护着紫云的，她便顺势附和：“宗主宽宏大量。季瑶光，你该知足了，若不是宗主仁慈，仅凭你拖拽长老入秘境一事，便不可能轻飘飘揭过。”

“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宗主的仁慈啊？”

瑶光嗤笑出声。

“他险些杀我，我侥幸活下，他重伤便是报应。那我险些身死秘境，这笔债，谁来偿？”

墨玄眸色一冷：“你欲如何？”

“简单。”

瑶光抬眼，目光坦荡，字字凌厉：

“一，废除他丹峰长老之权，禁足百年，闭门思过。”

“二，丹峰上下，欺凌剑峰、抢夺资源、折辱同门者，尽数归还那么多年的资源，再与我剑锋赔罪。”

“三，昭告全宗，还我清白。从此凌霄宗各峰，资源均等、规矩平等、强弱凭力、欺凌者必究。”

三句话，每一条，都狠狠打在丹峰、打在两名长老的脸上。

丹峰弟子林昭顿时急红了眼，厉声嘶吼：“你放肆！你一个剑峰弟子，也敢定长老的罪？简直做梦！”

“凭什么！我丹峰乃是宗门第一峰，凭什么向你们一个废峰低头赔罪！”

不少丹峰弟子也哗然四起，满脸不甘与愤怒。

沧澜长老更是气得衣袖狂抖：“季瑶光！你别太得寸进尺！宗主已然退让，你不知感恩，反倒步步紧逼，你眼里还有宗主吗！”

瑶光挑眉，周身黑气骤然暴涨，元婴巅峰的威压轰然炸开。

狂风席卷全场，飞沙走石，灵气流乱。

一众弟子被威压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呼吸困难。

就连几位长老，都面色骤变。

“我今日便告诉你们，从今往后。”

“谁欺我剑峰一人，我便踏谁整座峰脉！”

话音落，她侧眸看向神色变幻的墨玄，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宗主，答应，那就恩怨两清。”

“不答应。”

“那我便亲自讨回公道，从此，剑峰便脱离凌霄宗，自立山门！”

轰然一语，石破天惊。

脱离凌霄宗，自立山门？

所有人瞳孔紧缩，难以置信。

她竟敢叛宗？！

墨玄浑身一震，眼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惜才，自然是为了整个凌霄宗。

即便剑锋再无能，他也不可能让剑锋脱离凌霄宗。

何况季瑶光天赋异禀、实力莫测，假以时日必是一方巨擘。

那便更不可能答应了。

让季瑶光留在凌霄宗，宗门未来可期。

若是真让她负气出走，今日凌霄宗偏私护短的丑态传遍修仙界，宗门颜面尽失不说，还会错失一位绝世天骄，沦为整个仙门的笑柄！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墨玄心口闷痛，挣扎与权衡反复翻涌。

眼前少女毫无惧色、宁折不弯的眼眸，又看了看她身后满身伤痕、满脸怨气的剑峰众人，终是咬碎牙，沉声道：

“行，本尊准你了。”

丹峰众人如遭雷击，面如死灰。

沧澜、衡光等长老脸色黑沉，满心不甘，却在宗主一个眼神下，不敢再多言半句。

瑶光眸光微凝，没有多少欣喜，甚至觉得可惜。

迟来的公道，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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