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挨训

倒也不是说有多差。

但要像她这样，一个月左右稳固提升，那太难了。

大师兄萧惊珩，金丹三层，看似基础扎实、根基稳固，可瑶光看她练剑之态，分明是心魔缠身，剑心不稳。

大师姐唐知鸢，同样金丹三层，心性正直坚韧，甘愿为同门师姐妹付出一切，常年隐忍护峰，剑招过软，缺乏剑修必备的杀伐之气，遇敌自然是弱三分。

二师姐柳芝芝，堪堪金丹初期，资质平平，修行勤恳，却始终进度缓慢，有心护峰、却无力破局，缺乏突破瓶颈的契机和底气。

二师兄慕行舟是四人之中天赋最高、根底最厚的。

他年少修行，早早就突破金丹巅峰，触摸元婴门槛，是剑峰百年难遇的天才。三年前秘境遇险，瘴气侵体、经脉受损、丹田破败，修为一落千丈，硬生生从金丹巅峰跌落至金丹五层，常年咳血体虚，被病痛桎梏，磨灭了一身傲气锋芒。

可即便身受重伤、修为大跌，他也依旧是四人之中修为最高之人。

摸清所有人的短板与优势，瑶光心里琢磨着调教改造之法。

因为走神，挥剑的手慢了半拍。

“走神了？”

耳旁忽然传来路远山的声音，手中的剑也被轻拍了下。

瑶光下意识握紧剑柄，扭头看去。

“练剑不专心，可不行啊……”

这话一出，瑶光顿感不妙。

路远山收回刚刚轻挑瑶光剑身的拂尘，背在身后，眉眼间添了几分严肃。

对于剑术一事，他有自己的心德。

面对不够专心的弟子，当即开启了长篇大论的教诲模式。

瑶光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嘴角抽了抽，挣扎了一下：“师父……”

路远山踱着步子绕到瑶光身侧，目光细细回想她方才滞涩的剑招，字句絮叨：“瑶光啊，你天赋冠绝整座凌霄宗，半月光景勘破心剑初鸣，这份资质，纵观宗门百年，无人能及。可天赋是天赐的底牌，不是你懈怠的借口。剑修一道，最忌心浮气躁、神游天外，最贵的便是持之以恒、心神专一。”

“你方才那一式流云斩，收尾拖沓，剑意涣散，便是心神不宁所致。剑修挥剑，眼观鼻、鼻观心，五指握剑需稳，肩背沉力需正，灵台清明无杂念，方能让灵力与剑意浑然一体。”

“还有，你方才看似招式成型，实则心神游离，剑气浮于体表，根本没有沉落经脉、扎根剑身，这看着凌厉霸道的招式，若真到紧要事挥出来，便是外强中干，遇上真正的对手，一招便能叫人破去。”

这几日瑶光一直随着路远山修习剑术，自然知晓路远山在教导弟子一事上的严肃认真。

瑶光默默为自己狡辩：“师父，其实……”也没说的那么严重吧。

路远山抬手，语速平缓绵长，道理一层叠着一层，没完没了：“为师知晓你修为进境极快，元婴巅峰的灵力底蕴，放在同辈之中已是碾压众生。可你要记住，灵力是根基，剑道修的是神魂。修为涨得再快，剑道底子虚浮，也是花架子。”

“世人以为这剑道靠天赋、靠机缘，可为师却认为，这真正的剑道，全是一招一式苦练出来的。”

“上古剑仙，哪一个不是寒暑不辍、日夜练剑？千遍一式，万遍成型，在枯燥重复中磨剑心、凝剑意、固剑骨。瑶光，你可不能仗着天赋，稍有精进便心生懈怠，练剑时分心走神，长此以往，剑心必定浮躁空洞，剑道难成大之境啊！”

路远山说着，还给自己说得忧心忡忡起来。

瑶光握着青钢剑，指尖微微发僵，颅间嗡嗡作响。

她算是怕了。

什么杀伐血战、生死险境，都不如她师父路远山这般连绵不绝、循循善诱的念叨。

大道理层层叠叠灌入耳膜，字字都对，句句有理，却听得她脑壳发胀、眼皮发沉，满心的无奈无处诉说。

瑶光叹了口气，眉眼没什么精神得耷拉着，乖乖应声：“知道了师父。”

一句应答根本堵不住路远山已经开始了的话头。

路远山见她应声乖巧，却听出了其中的敷衍，更是语重心长，掰着道理继续细细提点：“你莫要觉得为师啰嗦，也莫要恃才傲物。你如今的短板，为师看得一清二楚。灵力修为一日千里，得天独厚，可剑修的修行，又不是修为高低一概而论。你之心太浮躁了，需好好静心养剑，招式凌厉有余，沉稳不足，剑意霸道有余，凝练不足。”

“心剑初鸣只是入门根基，往后的意剑成形、寂剑通幽，哪一步不需要沉下心苦修沉淀？剑道大道，从无捷径可走，不是一朝一夕的顿悟便能囊括所有，更不是靠着天赋便能一蹴而就。别人十年磨一剑，你纵然天赋卓绝可一年速成，也少了九年的沉淀打磨，招式便永远缺一份岁月淬炼的厚重。”

瑶光：……

啊，头晕了。

“练剑最忌贪快、分心、浮躁。每一招起落，都要追溯本源，每一次出剑，都要打磨细节。剑锋角度、灵力流转、身形步法、呼吸节奏，分毫差错，便是天差地别！你方才走神一瞬，是破绽，放在生死对决之中，一瞬破绽，便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他唠唠叨叨了个没完，从剑道根基讲到心性修行，从入门禁忌讲到大成桎梏，从前人教训讲到当下短板，翻来覆去皆是恳切教诲，足足念叨了大半日。

瑶光垂首听训，被迫沉下心听了满耳的大道理，硬生生被按在演武场，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基础剑式，修正每一处细微错处。

浮躁的心思都被磨平了，人也通透了。

瑶光掀了掀眼皮。

心想，这谁受得了，能不通透吗……

不知过了多久，路远山终于放过了她。

瑶光在这度秒如年的半天，再次领会到了路远山的……呃，厉害。

路远山微微颔首，看着瑶光沉落的剑招，神色稍缓：“这才对。沉心苦练，持之以恒，方是剑道正途。继续练，不可再分心走神。”

瑶光长长松了一口气，手腕微垂，收剑而立，只觉得耳朵终于安静了。

她抬眼望向场边，原本还想看看几位师兄师姐的动静。

然，目光扫过之处，方才围站在一旁、满眼惊叹的四道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瑶光：……

合着她挨训的时候，这四人全跑了……

想来是师姐师兄们深知师父说教的本事。

一旦开启话头，便会没完没了，早早趁着师父训诫她的功夫，悄无声息溜之大吉，躲清净去了。

瑶光望着空荡荡的场边，默然无语。

属实，没几人能扛得住这……爱的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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