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残缺的记忆9

“哥，你醒了！”

朱萱冲了进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萧景琰。

还记得在帝都那天，萧景琰让她在雨花台等候，她等了很久，萧景琰却始终没有现身。

后来朱萱才得知，萧景琰遭了神龙组织龙雪的暗算，体内被植入了诡秘病毒，陷入昏迷，被带回东宫

最后自己爷爷决定，带着萧景琰回到灵郡。

那一刻，所有等待的委屈都烟消云散。

萧景琰命都快要保不住，她怎么会计较萧景琰的失约？

萧景琰也捅破那层窗纸：若能活着回来，便以十里红妆，娶她朱萱为妻。

从那时起，朱萱早已在心底把自己当成了萧景琰他未过门的媳妇。

此刻见萧景琰睁醒了，朱萱眼眶一下子就热了，抱着萧景琰不肯撒手，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欢喜。

“萱萱，你也回来了。”

萧景琰轻轻回抱住她。他没有回避雨花台的承诺。

当初赴险，他真的抱着九死一生的觉悟。

虽说灵魂来自异世，借了这具名叫萧景琰的躯壳，可他早已融进了这条命、这个世界。

“萱萱，过来。”

老头子储君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他看着孙女朱宣赖在萧景琰怀里撒娇，神色却格外凝重，并不像寻常老人打趣晚辈。

“爷爷？怎么了？”朱萱抬起头，完全没留意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么失态。

“他……恢复记忆了。你还不知道吗？他还记得苏婉儿。”

就这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朱萱心上，也震醒了萧景琰。

他猛地一凛。

按照原著剧情，这具身体本来不该现在就不应该恢复记忆。

原主本该在醒来之后失去这段过往，一头扎进房地产生意，一手缔造大乾国赫赫有名的天朝集团，筑起一座庞大的商业帝国。

那些尘封旧事，要等到整整十年之后才会慢慢浮现在原主脑海。

“萱萱，跟我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萧景琰松开她，起身走到廊下。

朱萱跟在后面，指尖微微发凉，失落像潮水漫上来

朱宣她太清楚，曾经的萧景琰，对苏婉儿用情有多深。

“哥……你是不是反悔了？想起来以前的事，就不要我了？”

“我并没有全部记起来，但我记得你。”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

穿书之前，他清清楚楚读过这本书的结局。

朱萱封后，苏管家的孙女苏清雪并列为梁国双后。

而苏婉儿，终是孤身踏上帝位，成为一代女帝，谁也不曾得到。

那是作者笔下“最好的结局”。

可剧情是剧情，人心是人心。

书中朱萱，足足等了原主三十年。

三十年的青春，三十年的隐忍，三十年的遥望。

一想到这里，萧景琰这个穿越者的灵魂，就于心不忍。

“萱萱，别胡思乱想，我答应娶你，就绝不会反悔“，萧景琰他顿了顿，决定说出那个最大的秘密。

“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我不完全是‘萧景琰’。

“我叫廖景言，你们所有人，都活在一本书的世界里，我是从书外面闯进来的人。”

朱萱脸色一白，勉强扯出一个苦笑。

“哥，你就是不喜欢我了，才找这种奇怪的借口对不对？我知道，我不如苏婉儿好看。你就喜欢那少妇，是不是？”

萧景琰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还真没冤枉，原著里的萧景琰，确实对少妇格外动心。

但不管是书中的原主，还是穿越而来的廖景言，结局都不曾与苏婉儿相守。

他本来只是想坦白真相，没想到被朱宣她曲解成这个样子。

廖景琰他认真看着朱萱她的眼睛。

“苏婉儿以后不会跟我在一起，她不会做谁的妻子，她会成为一代女帝，最后站在我身边的人，是你”。

“可我要提前告诉你，不久之后，九王爷、五王爷，还有摄政王都会下场搅局”。

“他们会想方设法把你的堂姐塞给我，逼着我联姻，甚至不惜抢亲”。

“还有我体内那枚龙雪种下的病毒，要整整十年才能彻底消散，在这十年里，我会反复失忆”。

“说不定今晚睡下，明天一睁眼，我就认不出你了。”

萧景琰从颈间解下一枚温润的小玉佩，那正是当年储王给他的半块龙珩，轻轻放到朱萱掌心。

“这个你收好，十年之内，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你就拿着它站到我面前。看见它，我就会想起，有一个叫朱萱的姑娘，一直在等我。”

很多更深层的剧情，他不能多说。

命运有它的惯性，强行剧透太多，反而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蝴蝶风暴。

他不能直接改写结局，但至少，他可以提前给朱萱一个交代。

一个女人苦等三十年，那该是何等蚀骨的漫长。

他不想让她稀里糊涂地熬下去。

朱萱攥紧玉佩，冰凉的玉贴着掌心，却烫得她鼻尖发酸。

她还不太懂什么书、什么外面的世界，但她听懂了最重要的两句：

他答应娶她；

也有可能，明天就不认得她了，像一道沉重又温柔的誓约。

回廊柱子的阴影里，储君与苏管家静静立着。

两人本来心里都捏了一把汗，暗暗以为萧景琰要借着恢复记忆的由头，把朱萱推开、撕毁雨花台的约定。

可一字一句顺着风飘过来，萧景琰把未来的风波、体内病毒、十年失忆之祸，连同那半块龙珩玉佩一起交到朱萱手上的时候。

苏管家长舒一口气，花白的眉毛缓缓舒展。

储君眼神也沉了下来，他看得出来，这孩子不是随口哄人，是真把朱萱放在了心上。

只是那句「九王爷、五王爷、摄政王都会抢亲」，像一块巨石压在储君心头。

他活了大半辈子，朝堂诡谲见得多了，却怎么也不敢相信，几位同宗王叔，真会如萧景琰预言一般，不惜强塞联姻、闹出抢亲的闹剧。

”难道……未来真的已经写好了？“储君在心里自问，却找不到答案。

廊下，朱萱望着萧景琰无比郑重的脸，后背一阵发凉，小手不自觉抓住了他的衣袖。

“哥，你别吓我……”她声音微微发颤，“你说这些，怎么像是在交代后事？”

在她眼里：病毒难除、随时失忆、前路凶险，这不就是一个自知时日无多的人，在做最后的托付吗？

“什么交代后事！”

萧景琰一滞，方才那点沉重的愧疚忽然就散了大半，反倒有点哭笑不得。

他心里暗叹：坏了。

就因为自己是穿书者，知道剧情，才说得如此直白。

可若是原主说出这番话，朱萱恐怕也会这么胡思乱想。

有些真相摊开，世人未必听得懂，只会往最坏的地方猜。

现在就算他大喊《我来自一本书》，多半也只会被当成大病初愈、胡言乱语。

萧景琰定了定神，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明天，跟我去大定府，我带你去给我的先祖上香，我当着列祖列宗立誓”。

“倘若我负你、不娶你，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朱萱眼波一颤，还没来得及欢喜，又听见萧景琰他继续说下去。

“但我必须实话告诉你，往后，我会是大梁的皇帝”。

“苏管家的孙女苏清雪，将来也会是我的皇后”。

“还有一位皇贵妃……姓萧，我一时记不全她的全名，宫里人人都唤她萧皇贵妃。”

“什么？！”

朱萱瞬间炸了，也顾不上什么矜持，踮起脚尖，一把揪住萧景琰的耳朵，稍稍用力拧了一下。

“哥！你是不是早就看上别人了？有我一个还不够吗！”

“哎哎！听我说、听我说！”

萧景琰疼得嘶了一声，不敢躲，也不敢挣。

他心甘情愿受这一下。

就当是提前补偿那个在原著里，孤零零苦等了三十年的朱萱。

廊外，苏管家身子猛地一僵。

”苏清雪？我的孙女？“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储君，储君也瞳孔微缩。

萧景琰连几年之后才会被人留意到的苏家小丫头的名字，都讲出来了。

风掠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

没有人知道，那本无形的「书」，正被一个外来的灵魂，一点点掀开边角。

柱后的阴影里，储君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轻，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苏管家，萧景琰好像从来没有去过你府上，你也从未对外提过你那个小孙女”。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苏清雪这名字的？”

苏管家浑身一震，老脸上满是茫然，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老爷，老奴……真的不知道。”

他脑子飞快地回想往事。

苏清雪还小，常年养在内宅，极少见外客。

苏管家平日里行事谨慎，也从来没有在萧景琰面前提过孙女半分。

只有两回。

那是陪着储君在羊城，自己说过若是萧景琰看上自己的孙女，自己的孙女能不能成为未来王妃。

第二次是萧景琰被龙雪打入病毒，四下无人的时候，龙雪曾经私下嘱咐过自己。

让自己未来三年，好好照拂萧景琰，若他日萧景琰大业得成，他苏家的孙女，便有皇后之份。

当时苏管家只当是一句戏言、他也只顺着话头，悄悄跟储君提过那么一次，之后便烂在了肚子里，从未和任何人说起。

就连苏清雪本人，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桩隐秘的期许。

“那番话，我只在羊城跟老爷您一人说过。”苏管家声音发涩，后背竟渗出一层细汗，“除了龙雪、您、我，世上本不该有第四个人知晓。”

储君的目光重新落回廊下萧景琰的身影。

之前萧景琰说王叔们要抢亲、说病毒十年不散、说他会反复失忆，储君还半信半疑，总觉得是大病之后胡思乱想。

可现在他连苏家孙女将来要做皇后这件羊城秘语都道破了。

“难道龙雪还有别的后手？还是……这孩子真的看见了还没有发生的将来？”储君喃喃自语。

苏管家垂着双手，心乱如麻。

龙雪到底给萧景琰种下的是病毒，还是一幅未来的图景？

他已经分不清了。

廊下，朱萱还揪着萧景琰的耳朵不肯松手，气鼓鼓地瞪着他。

萧景琰一边讨饶，一边在心里苦笑。

他哪里是什么预知天命，他不过是读过那本写满所有人命运的小说。

可这话，说出来，谁又敢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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