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新的选择11

完成所有的布局，敲定了地产、航运、金融、海外军备、矿石储备、黄金保值，再到追查天枢军工、备战新生岛屿的全盘计划，海棠整个人彻底脱了力。

她脊背微微靠在办公椅上，再也掩不住的疲惫，浑身筋骨都透着酸胀的困意。

跟随上一人魁首征战多年，她从来不知疲惫二字为何物。

从前上阵执行任务，别说负重徒步三十公里极限行军，就算潜伏荒无人烟的腹地、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刀口舔血生死一线，海棠都从未皱过一下眉头。

那种身体的疲累、生死的惊险，对她而言，不过是早已习惯的日常，咬牙就能扛过去。

可如今执掌偌大的元生集团，统筹百万人口生计、万亿资金流转、全产业链布局、未来国运棋局，这种熬心熬神的脑力消耗，远比浴血厮杀痛苦百倍。

这一刻，海棠终于彻底明白，体力劳动与脑力谋划，根本是天壤之别。

冲锋陷阵、杀伐作战，靠的是体魄与勇气，一往无前即可。

但坐镇办公室统筹全局，每一步布局都要权衡利弊、计算得失、预判风险、铺路未来。

一步错，就是万亿损耗、百万人前途、甚至梁国未来的国运倾覆。

她也彻底懂了那句最真实的差距：能扛得住办公室运筹帷幄的人，往往能咬牙吃下最繁重的体力苦；但只会打打杀杀、习惯冲锋陷阵的人，永远撑不起一盘商业与国运的大棋。

这群跟随魁首、跟随她多年的旧部，半生都活在枪林弹雨里，每天过着刀口上添血的生活。

有可能今晚睡下，自己能不能看见第二天的日出，从来不由自己掌控。

突然没有以前那种与死神每时每刻打交道的生活，转型安分守己的企业员工，所有人都在、闲置与迷茫中煎熬，海棠更是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一次次濒临崩溃。

她要扛下所有人的迷茫，稳住所有人的人心，在股东离散、创始人撒手、大厦将倾的残局里，硬生生为百万弟兄撑起一片安稳天地。

而此刻，当所有任务落地、所有布局敲定，压在全员头顶的无尽空虚终于散去。

底下百万成员，瞬间像彻底活了过来，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浑身都是冲劲。

不是他们彻底适应了平淡安稳的新生活，而是他们终于懂得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不用刀口舔血，不用亡命天涯，不用朝不保夕，不用时时刻刻与死神对峙。

这份安稳、体面、高薪、无忧的生活，放在从前，只有短暂休假时才能侥幸拥有片刻。

更让所有人彻底迸发斗志的，是魁首定下的规则、海棠落实的制度。

有能力的人，能为集团创收，可以拿走一半利润。

有本事就能大鱼大肉、名利双收，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没有能力的人，只能分守己朝九晚五，过着这种魁首都羡慕的生活。

多劳多得、强者上位的铁律，彻底激活了这群人的血性与潜藏多年的潜力。

压抑许久野心，终于有了正当的宣泄出口。

死气沉沉、濒临涣散的元生生物集团，在这一刻彻底活转过来。

庞大的体系高速运转，所有人各司其职。

大乾国灵郡碧阳府，注射过新式药剂的廖景言，足足昏睡了近半个月，体内的免疫系统才慢慢压下药剂裹挟的病毒药性。

等他终于醒转，朱萱一直守在他身侧寸步不离。

日子安安稳稳，他面上看着舒心，心底却一直揣着一桩放不下的心事。

上次那场梦，反反复复在他脑子里出现。

梦里铺天盖地的泥石流，把整座村子埋进乱石和泥流之下。

旁人只当是一场噩梦，可廖景琰清楚，那不是梦，是这具身体原主实实在在经历过的过往。

原主廖景言，和穿书而来的他本就相似，都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

群山困住祖祖辈辈向外走的路，却也留下他全部温柔的童年。

他心里明白，就算回去，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悲剧。

可他就是想去亲眼看一看，哪怕只是站在昔日村落的原址上，也算给心底那一份故土念想一个交代。

苏管家这几日一刻都不敢歇，悄无声息把回乡的一应事宜全部安排妥当。

眼下对自家少爷威胁最大的，依旧是神龙组织里潜藏的暗杀势力。

不过自从靖王府收服龙雪与海棠之后，廖景言在灵郡这段时日，一次刺杀都没有遇上。

苏管家打探回来的情报清清楚楚：如今神龙组织早已四分五裂。

李晨割据神龙群岛；苏婉儿带着老鬼一众撤出白虎山原先的保护伞总部；海棠接管了东洲分部。

除此之外，还有两位元老，青龙与白虎，执意要自立山头。

二人已经悄悄潜入东洲南部之地，暗中布局，目标依旧是刺杀自己家的少爷。

苏管家半点不敢松懈，防备从来没有放下。

其实当年泥石流吞没村庄是真事，但上一回廖景言回乡办证明的时候，储君老爷子就已经私下派人，把村子表层堆积的泥石全部清理干净了。

老屋早就不复存在，唯独他家门前那块青埂石，完好无损留在原地。

等少爷回去，看不见旧时瓦房，至少还能坐在那块石头上，想起一点从前的回忆。

廖景言想要回乡的念头一天比一天浓烈，苏管家这边，所有筹备也全部落定。

“少爷，都安排妥当了。明日，老爷和朱萱小姐陪少爷一同动身，回大定府的老家。”

听见这句话，廖景言脸上浮出许久不曾有过的轻松笑意。

明天，就能回去了。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碧阳府前院已经收拾完毕。

出行的车辆整齐排在府门外，随行护卫全都换上不起眼的便装，不张扬惹眼，却把整条行进路线牢牢护住。

朱萱早早赶来，静静站在廖景琰身侧，模样温顺。如同小媳妇一样。

她不多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替廖景言理好衣襟，眼底满是体谅。

她懂，这一趟不是游赏散心，是廖景言心里放不下的执念。

苏管家上前低声禀报，沿途暗哨、补给站点、应急撤退路线全部复核完毕。

他又单独拉住安保领头人，最后核对一遍情报。

青龙、白虎如今还蛰伏在东洲南部，暂时没有异动，但绝不能放松，沿途所有偏僻山口、渡口，全都布下人手紧盯。

廖景言坐进宽敞的车厢，储君老爷子也跟着一同上来。

车厢里安安静静，车子缓缓驶出城门，朝着大定府的方向赶路。

车轮平稳碾过郡道，廖景言望着窗外不断向后腿去的田野村落。

廖景言他的心，早就飘向记忆里，那个被泥石流掩埋的小村庄。

朱萱察觉到廖景言他沉静低落的情绪，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

“是不是快要到了？”

“还要半日路程。”廖景琰的声音很轻。

“这半个月，我总是想起家门口那块青埂石。小时候母亲忙着做家务，我就光着脚丫、穿着开裆裤，坐在石头上面发呆。”

坐在对面的储君缓缓开口：“当年派人清理泥石的时候，我特意交代，那块石头一丝一毫都不许动。

房屋和碎石泥土全都清走，唯独它，原样留在原处。”

廖景言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他心里清楚，便宜师父她早就料到，他迟早会回来这里看一看。

一路赶路，日头慢慢向西倾斜。

车辆驶离主道，拐进狭窄坑洼的泥路，人烟越来越稀少。

等到车子停下，脚下是修整平整的空地，再也见不到当年泥石流堆积的乱石堆。

廖景言推开车门走下去。

开阔的空地之上草木稀疏，放眼望去，旧时的瓦房踪影全无。

空地靠前的位置，一块厚重的青埂石静静立着，石面布满长年磨出来的划痕，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他脚步放得极轻，慢慢走过去，伸手抚上冰凉粗糙的石面，然后缓缓坐下。

朱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不去打扰他。

储君、苏管家一行人都退到稍远的地方，刻意留出这一方空间给他。

房子不在了，可坐在这块石头上，童年回忆，慢慢在脑海里涌。

夏天傍晚天空之中的火烧云、村口不停的蝉鸣，还有那个坐在石头上，望着远山的小小的自己。

廖景言他就这么坐着，很久很久。

另一边，隔着一段距离，储君和苏管家的目光，死死盯着青石上的廖景言。

“盯住这小子，千万不能让他想起更深层的过往记忆，我怕他扛不住这份刺激。”

暗处的护卫也已经做好准备，一旦少爷记忆翻涌、情绪失控发疯，他们会立刻上前控制住他。

储君忘不了上一回，廖景言回乡办证明之后发生的事

那一趟，他被抓进监牢关了三天，最后是苏婉儿把人接走。

那一次回去之后，廖景言整整昏睡一夜，倒也没有发作闹腾。

可等到第二天重返校园，校方一纸通知送到他手上的时候，这个人像是一夜之间彻底变了。

心底翻涌的只剩下恨意，他想不通，不过一枚玉佩，对方为什么非要把他逼上绝路。

对那时的廖景言而言，最恐惧的结果就是退学。

一旦被学校开除，他只能只身去往沿海漂泊，彻底抹杀他以后的一切。

他当初的心愿很简单，不过是顺利毕业，回老家附近的发电厂找一份安稳工作。

可这点微不足道的期盼，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一纸退学通知书，将一切诸东流，一想到母亲满心的期待，他心口就像被人撕开一样疼。

更可怕的是，故意伤人的案底会变成一道永远跟着他的伤疤，往后所有出路，都要被这道印记牵连。

攥着退学通知书，他草草收拾行李，满心失望和无助走出校门。

原本打算直接动身奔赴沿海，可他不想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就算要走，也该和师父老疯子道别，他不愿意不辞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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