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景言始终忘不掉三棒子的妹妹。
那姑娘才十五,还在镇上读初中,本该安安稳稳坐在教室里念书。
可王镇长一眼盯上了她,转头就去找了校长,借着手里的权力层层施压。连哄带吓,哄她说只是去办公室填表格、领补助,半骗半逼,把一个半大的孩子哄进了镇长的办公室。
好好一个小姑娘,就这么被糟蹋了。
事情传到三棒子耳朵里的时候,天都像是塌了。
他又急又疯,攥着拳头要替妹妹讨公道,四处去告状申冤。
可王镇长在这盘根错节的镇上早铺好了路子,上下一通打点,把事情死死压住。
面对找上门的三棒子,他半点愧疚都没有,脸上甚至带着厚颜的漠然,轻飘飘甩出一句混账话:
“他当时戴着套,那就不算强迫。”
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直直扎进三棒子心口,也扎进廖景琰的记忆里。
权力在恶人手里,公理就被踩在脚下。
一个未成年孩子的清白,在他眼中,仅仅凭着这样一句歪理,就想一笔勾销。
三棒子看着这一手遮天的镇长,看着申诉无门的前路,满腔的悲愤,最后只剩下无力的绝望。
廖景言那时候远远站在乡府围墙外的老槐树下,把那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攥紧的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心口一阵阵发沉。
他见过镇长卡着公章索拿百姓的鸡鸭粮食,见过惠农补贴一层层被截留下来,可直到今天,才真正看清这人的恶能狠到什么地步。
三棒子浑身都在抖,一双眼睛红得快要滴血,手掌死死攥住王镇长办公桌的边缘,他想冲上去,想挥拳砸在那张恬不知耻的脸上,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镇长身后站着治安所的人,旁边校长低着头不敢吭声,整条镇上的门路,都被这人用权力、人情和好处焊成了密不透风的墙。
三棒子他一个土里刨食的庄稼汉子,无钱无势,手里没有能撬动这一切的东西。
“你还要闹?”王镇长往后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擦了擦手指,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拿捏一切的傲慢。
“真闹大了,对你妹妹名声有什么好处?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她?乖乖收着我给的一点补偿,这事就算翻篇。别不知好歹。”
那哪里是补偿,那是封口费,是想用一点钱,抹平一桩罪孽。
三棒子喉间发出嗬嗬的闷响,眼泪混着怒火砸在水泥地上。
他想到妹妹昨天回来之后,缩在炕角,一句话不说,夜里悄悄捂着脸哭,不敢跟任何人对视。
才十五岁的丫头,本该无忧无虑读书,往后漫长一辈子,都要背着这份伤疤活着。
他知道告状没用。
县里的电话打过,材料递上去,转一圈,最后又落回这个镇子,落在王镇长的手里。
他慢慢松开攥紧的手,脊背一点点垮下去,像被人抽走了脊梁。
没有嘶吼,没有哭喊,只有一股沉到骨头里的死寂。
三棒子悄悄转身离开槐树底下,没有上前。
他年纪不大,暂时还掀不动这座压在乡邻头上的大山。
但这一幕、镇长那句荒唐无耻的话、三棒子绝望的背影,牢牢刻在了他心底。
他默默记下了这笔账。
恶仗着权力横行,可有些仇,不是靠着打点关系、几句歪理就能抹掉的。
往后漫长的日子里,只要想起这片镇子,他第一个想起的,就是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和三棒子那双烧尽希望的眼睛。
廖景言现在手握皇族赋予的力量,一层层抽丝剥茧,王镇长藏在光鲜外皮之下一桩桩血淋淋的旧账,接连被翻了出来。
一桩旧事,比一桩更让人齿冷。
早些年有户村民当众顶撞过他,就被他记恨在心。
那村民的媳妇好不容易怀上头胎,满心欢喜等着孩子降生,王镇长怀挟私怨,凭空罗织超生的名头,不由分说派人上门,硬押着怀有身孕的妇人去做了人流。
好好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就因为男人一句不顺他心意的话,悄无声息没了。
这也不是孤例。
镇上但凡有农户多生了孩子,消息一旦落到他耳朵里,他便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闯进村。
当事人在家,直接扣住人轮番威逼恐吓;家里没人,这群人便动手拆房、砸门窗,把屋子捣得破败狼藉。
院里养的耕牛、圈里的肥猪,甚至下蛋的老母鸡,只要看上了直接牵走抓走,转手变卖,钱财尽数落进他自己腰包。
别说家中下单的老母鸡,就算刚刚收割回来,甚至地里的庄家,也会被全部带走。
镇长他顶着一镇父母官的名头,本该维护一方乡邻,行事却和打家劫舍的土匪别无二致。
低保、补助要拿东西来换,公章是敛财的筹码。
仗着手里的权力,草菅腹中胎儿,强抢农户牲畜,拆毁百姓屋舍。
之前对三棒子妹妹犯下的罪孽,不过是他累累恶行里,最骇人听闻的其中一件。
一桩桩证据送到廖景言面前,纸页上记载的每一行,都是乡里百姓无处诉说的苦。
廖景言看过案卷,眼底杀气腾腾。这人盘踞此地多年,把一方小镇当成自己的私产,把公权当成报复、掠夺的利器,鱼肉乡邻,作恶已久。
从前百姓告状无门,层层关节都被他用钱打通,如今这些深埋多年的黑幕,再也捂不住了
王镇长这些年盘踞此地,借着手中职权造下的罪孽,远不止一桩两件。
低保、种粮补助、灾荒救济款,在他这里从来不是下发给百姓的活命钱,而是待价而沽的货物。
名额由他说了算,想要拿到,鸡、鸭、粮食、山货,一样样都得送上门。
空着手来的农户,材料永远是“不齐”“不合规”,来回跑十几趟,最后依旧卡在那枚公章底下。
寒门学子要助学贷款证明,孤寡老人要救助审批,全都要先过他这一道“孝敬”的关口。
记仇更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性。
早年有一户村民,在村民会上敢当众质疑他克扣灌溉补贴,顶撞了他几句,便被他死死记在心里。
那农户的媳妇好不容易怀上头胎,全家都盼着孩子降生,王镇长二话不说,硬给安上超生的名头,带着人闯进家门,半哄半胁迫,强行把孕妇带去做了人流。
一条尚未落地的小性命,仅仅因为丈夫不肯忍气吞声,就被他一句话碾碎。
镇上但凡谁家多生了孩子,消息一旦传到他耳中,他就带着一帮人呼啸进村。
户主在家,直接扣在院子里轮番呵斥威逼,不交罚款就不放人;人若是外出务工不在家,这群人直接动手拆院墙、砸门窗、掀屋顶的瓦片,把屋里锅碗家当砸得稀烂。
院里耕牛、圈里肥猪、棚里鸡鸭,看上什么直接牵走抓走,拉去集市变卖,卖得的钱款尽数揣进自己腰包,和土匪劫掠没有半点分别。
村里的山林、河滩荒地,本该是集体共有。他私下和外面的商人串通,低价转包出去,租金大半落进自己口袋。有村民上山捡柴、下河捞鱼,不小心踩了他私下划出去的地盘,轻则罚款,重则扣人,还要逼着人家写悔过书。
修路、修灌溉水渠的拨款,层层扒皮。路面偷工减料,雨季一到到处坑洼积水;水渠修得浅薄,用不到一年就开裂漏水。上面拨下来的工程款,大半被他分流出去打点各路关系,剩下的才勉强应付工程。村民找他反映,要么推诿糊弄,反过来指责百姓没事找事,甚至伺机报复。
之前三棒子妹妹的惨剧,更是他恶里最不堪的一笔。看中才十五岁的小姑娘,胁迫校长配合,连哄带骗把孩子骗进办公室作恶。事情败露之后,他花钱打通上下关系,把案子压住,还说出那种荒唐至极的歪理,想用一句混账话抹去迫害未成年少女的罪责,拿封口费逼迫一家人闭嘴,让受害的姑娘一辈子困在阴影里,告状无门,申诉无路。
有人想向外举报,信件、材料转一圈,最后总能回到他手上。接着便是变本加厉的刁难:家里的补贴直接取消,办任何手续一律拖着不批,种地用水百般卡压,时不时上门寻衅敲打。久而久之,镇上人都怕了,有苦不敢说,有冤不敢喊,只能忍气吞声。
他顶着“镇长”父母官的名头,把这一方小镇当成自己的私域王国。公章是捞钱的印把子,权力是报复、掠夺、满足私欲的刀。百姓的生计、女子的清白、未出世孩童的性命、农户赖以生存的牲畜屋舍,在他眼里全都可以拿来交易、拿捏、摧毁。
廖景琰静静翻完厚厚一叠笔录与证据,纸上每一行字,都是乡民多年吞下去的血泪。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层浸骨的冷。这些藏在乡野之间、被人情和利益捂住多年的恶,今天,再也藏不住了。
把人给我抓住,立刻当着百姓的面公开审理。
廖景言说完这句话,身边的护卫亮出证件,直接扣下王镇长。
“什么地方来的小子,你知道我是谁,我可是这里的镇长”。
“来人,给我吧军队给调过来,立刻马上去办”。
“小子,我知道你有来头,可是别忘记了我上面还有人”,王镇长被扣下,立刻放话威胁。
“你上面的人有人,可是我上面的人上面,已经没有人了,要不然你去找老皇帝问问,老皇帝上面还有谁的权利有他老人家大”。
这件事交给你处理,不足的地方我来填补,储君说完亮出身份。
今天储君要试试廖景言,看看他怎么处理好这个案件。
公堂之上,案卷摊开,萧景琰声音平稳,一字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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