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感染不是从那辆货车开始的

发热的一共有三个人。

货厢里的男生、物流园一名卸货工，以及废品站原来的汽修学徒。

三人来自不同队伍，唯一共同点是都在东二厂房附近活动过。

“货厢把污染带进来的。”物流园守卫负责人说，“封车时卸货工接触过，汽修学徒又修过那辆车。”

这个解释听上去完整。

赵海川下令封锁货车周围区域，准备把四名偷乘者转移到汽修城外。郑峰则担心东区被连累，要求陆峥的车队也暂停交易。

乔宁没有同意任何驱逐。

“发热不等于感染。先看时间。”

她把三人的记录贴在黑板上。

男生进入货厢前就有轻微咳嗽，藏了一夜后缺水，高热可能来自普通呼吸道感染。

卸货工没有接触男生，只搬过设备底座，昨天下午手掌被铁皮划伤。

汽修学徒根本没碰货车。他一直负责东二厂房的排风机，发热前曾进入屋顶夹层。

“如果同一来源是货车，接触最深的保安和那对夫妻为什么没事？”乔宁问。

守卫负责人说：“每个人抵抗力不同。”

“所以不能只凭结果倒推原因。”

乔宁带陆小满重新检查三人。男生肺部没有异常杂音，伤口检测阴性；卸货工的手掌红肿，伤口里嵌着灰黑污物；汽修学徒的口罩外层则附着细密黑点。

线索指向东二厂房。

厂房在他们到来前长期关闭，屋顶排风管积满灰尘。车载供电接入后，排风机重新启动，把管道内沉积的污染物吹回室内。汽修学徒进入夹层维修时吸入最多，卸货工的伤口则在厂房内接触了污染铁屑。

陆小满调出供电记录，排风机首次启动时间是车队抵达后第二十三分钟；汽修学徒第一次不适出现在十四小时后，卸货工则在伤口，暴露十六小时后发热。货车直到当晚才进入东区。时间顺序彻底排除了“偷乘者先带来污染”的说法。

真正的传播路径不是偷乘货车，而是所有人都忽略的旧通风管。

陆峥立即关闭排风，将东二厂房划成污染区。净水和冷藏模块暂时转移到室外车棚，所有在厂房活动过的人重新登记时间与防护。

“那男生呢？”赵海川问。

“暂时看是普通感染，但继续隔离。”乔宁说，“另外两人高度疑似红雨暴露，需要观察和对症处理。”

“能不能治？”

“不知道。至少现在意识清楚，没有攻击性。”

物流园守卫仍主张将两名疑似感染者移出围栏。乔宁提出折中：使用汽修城最北侧独立喷漆房作为高风险观察区，单独通风，医疗人员不直接进入，通过观察窗和传递箱处理。

赵海川问：“谁承担风险？”

“医疗组承担专业风险，守卫负责外圈，物资从三方公共医疗储备出。”

“如果他们异变？”

“预设两道锁和远程报警。该隔离不等于现在就判死。”

方案获得执行。

清理通风管时，众人在滤网上发现大量干燥黑色絮状物。它们在供电恢复前一直沉睡，风机启动后才扩散。

陆峥意识到，任何新据点都不能只检查水和地面。旧空调、排风、地下管道，都会在重新启用时释放污染。

他在交易黑板旁新增一项：建筑启用检查——水源、通风、排污、密闭、历史污染。

这份检查表很快换来第一笔回报。西区一支七人小队请他们检查居住仓库，愿意用五十公斤粮食支付。高凯在仓库夹层找到一段积水风管，提前封堵，避免了同样事故。

郑峰随后下令所有厂房暂停自行接电，必须完成启用检查后才能启动旧设备。有人抱怨陆峥的流程太慢，可当西区风管里也清出黑色沉积物时，反对声消失了。一次事故变成了整个汽修城的新标准。

下午，发热男生体温开始下降，证明驱逐判断是错的。

卸货工的伤口经过清创后没有继续恶化。汽修学徒仍高烧，却能正常对话。危机尚未结束，但汽修城没有出现内部感染者袭击。

赵海川当众撤回驱逐命令，也处罚了擅自煽动封门的守卫。他没有道歉，只把医疗判断权正式写入营地规则。

“你还是相信记录胜过命令？”他问陆峥。

“记录也会错，但至少能让我们知道错在哪。”

当天傍晚，北面交易队带来消息：距离汽修城五公里的食品仓开始进水，里面还有数百袋大米和面粉。

几乎同时，西侧燃料库发出求援。

一群感染者撞开外层栅栏，储油区值守人员被困。

两处相距八公里。

食品仓里的粮食正在泡水，燃料库里的柴油关系所有车辆能否继续移动。

他们不可能用同一支主力，同时保住两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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