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北岭第一块牌子写的不是规矩

采石场坏了三辆车。

一辆装载机液压管爆裂，一辆运矿车启动机烧毁，另一辆水车后桥漏油。它们不是战斗车辆，却关系到采石场四十三个人能否转运碎石、取水和封堵入口。

为首男人名叫韩岳，是采石场的爆破员。红雨后，工人和附近家属退到山上，靠食堂存粮与蓄水池维持。他们封路不是为了收过路费，而是两天前曾放进一支小队，对方偷走柴油，还在宿舍区留下一个发热病人。

“养护站和我们隔着一道沟。”韩岳说，“你们过去可以，但人不能随便串。”

赵海川接受分区，却要求采石场移开碎石车，让医疗车先进入平地。韩岳不同意，直到乔宁把宋维和两名伤员的记录递过去，他才让出半条路。

双方的第一份合作不是口头承诺，而是修装载机。

移动工坊的液压管材料已经不足。高凯没有拆其他车辆，而是用两段旧管、钢套和卡箍做临时接头，明确标注只能低压使用。韩岳起初要求恢复满载，陆峥拒绝。

“它能动，不等于能按以前的重量干活。限载六成，每工作二十分钟检查一次。”

“你修不好？”

“我能把风险写清楚。”

装载机在限制下重新启动，将堵路的碎石车拖开。韩岳随后提供一只同型号启动机，交换工坊修复运矿车；水车后桥需要密封件，暂时只能停用。

天亮时，三方车队全部进入东侧养护站。

这里有六间库房、一片能停四十辆车的硬化场地、两座弃用雨水池和一栋两层办公楼。围栏破损严重，却比低洼城区安全。更重要的是，北岭连接城北公路、采石场运输道和西郊乡道，天然是几条路线的交汇点。

陆峥没有立即宣布建立基地。

所有人先完成污染检查，车辆按红、黄、绿三色分区。乔宁设立观察区，苏晓月带人恢复办公楼电路，郑峰清点库房，赵海川安排外围警戒。移动工坊停在场地中央，维修清单已经排到第十一辆车。

何桂芝把昨夜消耗写上养护站门口的白板：柴油四百一十升，轴承三套，皮带两条，铜料一块，焊丝七公斤。下面是每辆获修车辆所属队伍与故障结果。

有人看到自己的队伍用得多，主动拿出库存补充；也有人质疑为什么救陌生司机消耗公共时间。马成听见后没有争辩，只带韩岳的人从采石场送来两桶柴油和一箱密封件。

“这是我的救援费。”他说，“另外，西侧乡道上还有三支小队。他们缺净水，也有你们需要的轮胎和药。”

交易需求第一次从养护站之外出现。

赵海川提议登记进入者，统一收取物资，由管理组分配。陆峥则主张公开项目和价格，各队保留自己的物资，只对公共设备的消耗共同承担。

争论持续到中午。最终形成的不是一套完整制度，而是四条能立即执行的试行办法：进入观察区先检查；交易当面称量；公共设备记录材料与工时；任何队伍不得扣押对方人员和车辆抵债。

“谁违反，赶出去？”有人问。

“先停止交易和公共服务。”陆峥说，“涉及偷抢和伤人，再由各队共同处置。规则写得再重，没人执行也只是字。”

韩岳没有加入他们，却同意采石场以碎石、柴油和道路情报参与交换。作为条件，养护站不得擅自进入采石场核心区。

下午，第一块木牌被钉在入口。

郑峰本来写的是“北岭营地”。赵海川觉得应该叫“联合避难点”。陆小满最后把两行字都擦掉，按照何桂芝的交易记录写成“北岭交易站”。

木牌下面没有先写规矩，而是写今日能够提供的东西：

净水、车辆维修、蓄电池充电、医疗冷藏、污染检查。

再往下是当前需要：

粮食、柴油、药品、滤材、轮胎、路线情报。

傍晚前，西侧乡道来了两辆车。对方没有进围栏，只在观察线外用一箱抗生素换走六十升净水和一次车辆检查。乔宁核对批号与保存温度后，只认可其中六成药品，过程与二十章时一样，没有因为交易站扩大就放松标准。

当天共完成七笔交易，修好四辆车，补回柴油一百九十升。数量不大，却证明北岭不只是一处停车场。

赵海川站在公开账目旁看了很久，最终把物流园剩余燃料清单贴了上去。

“维修和净水可以交换。”他说，“我的人负责警戒，也要记工时。”

“可以。”陆峥说，“但警戒不能变成向所有人强收保护费。”

赵海川没有反对。

夜里，移动工坊熄掉工作灯。陆峥站在入口，看着那块新木牌。

从废品站到北岭，他们终于有了一个不必明天就放弃的地方。

电台却在这时收到一段断断续续的呼叫。

“北岭……能听见吗？”

“我们有二十三个人，在西郊冷库……路被封了。”

杂音过后，另一道更近的声音插进频道。

“那条路归石湾营地。北岭的车不要过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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