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神魂反噬，破例归乡

永夜界关，风滞雾沉。

传讯石表面莹白微光缓缓消散，可那几行泣血的字迹，深深烙印在沈砚眼底，挥之不去。七年镇守深渊，他见过畸变横行、黑雾噬人，早已练就铁石心肠，寻常生死危机都难以撼动心神。可此刻脑海中浮现妹妹惊恐无助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紧，窒息般的痛感，远超神魂侵蚀带来的旧伤。

“你清楚私自离岗要承担什么后果。” 苏聿冷静的声音打破戍台死寂，不带半分情绪，“永夜界关值守者，没有轮休，没有归期。十年值守契约未满，擅自离开，便是叛离守界戒律。深渊会降下最严苛的反噬惩罚。”

“每离开界关一日，你的神魂便会被浊力吞噬一分。每动用一次墟力，侵蚀就会加深一层。等到神魂彻底畸变，你会沦为没有自我意识的畸变体，流落人间，六亲不认，只会疯狂噬杀。”

这不是恐吓，是镌刻在守界人骨血里的铁律。千百年来，不少值守者耐不住永夜孤寂，擅自踏回人间，最终尽数神魂崩碎，畸变失控。一部分被守界司派出的清剿队伍斩杀，另一部分流落人间为祸一方，从来没有例外。

沈砚比任何人都清楚深渊反噬的恐怖。七年朝夕厮杀，他亲眼见过同僚被浊力侵蚀畸变，那是从神魂本源开始的腐烂异化，痛苦程度，远胜肉体死亡。

可他别无选择。

“戒律可违，使命可弃，唯独亲人，不能不救。” 沈砚握紧手中墟刃，灰白刃身微微震颤，刃面霜白微光剧烈起伏，仿佛在和主人翻涌的心境共鸣，“我守人间七年，护万千生人安稳。如今唯一的亲人身陷绝境，若是置之不理，守界之名，苍生大义，全部沦为虚伪空话。我挡得住天下黑暗，护不住自家亲人，何来资格镇守万世太平？”

苏聿静静望着他决绝的侧脸，沉默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二人相伴七年，他深知沈砚心性坚韧，一旦下定决断，再也没有转圜余地。

“裂隙近期躁动频繁，你我是界关仅有的两名顶级值守者。你一旦离开，外围结界承受的压力直接翻倍，低阶畸变极有可能冲破防线。” 苏聿缓缓开口，做出决定，“我留守替你镇守界关。”

沈砚抬眸，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但是我最多只能替你撑三十天。” 苏聿目光凝重，一字一句，“三十天是极限。三十日内，你必须查清所有俗世事端，了结恩怨，即刻归关。一旦逾期不归，结界崩塌，深渊畸变涌入人间，亿万生灵涂炭，这份罪责，你我二人，谁都承担不起。”

仅有三十天人间时限。在此期间，神魂持续承受深渊反噬，不能肆意催动墟力，不能长久停留。这是绝境之中，唯一可行的生路。

“足够了。” 沈砚沉声应下，眼底寒意凛冽。三十天，足够查清父母惨死的全部真相，撕碎所有伪装，将蛰伏七年、行凶作恶的秦家众人，一一清算。

“我前往主殿报备离岗。” 沈砚转身，黑袍扫过黑石地面，步履沉稳决绝，朝着界关主殿方向走去。

永夜界关主殿由千年寒岩筑成，殿内无灯无火，昏暗肃穆，四壁刻满镇压深渊的古老守界铭文，厚重的气息镇压万古黑暗。守界主官端坐高台之上，面容隐在浓重暗影之中，无法看清神色，苍老威严的声音缓缓在大殿回荡。

“沈砚，七年值守功绩卓著，距离契约期满仅剩三年。你确定要违规离岗，主动承受深渊反噬？”

“确定。” 沈砚垂手而立，态度坚定，“俗世亲眷遭难，不得不归。三十日必定返回，绝不耽误界关大事。”

大殿沉寂片刻，墙壁铭文缓缓流转微光。

“准。特许临时离岗三十日，剥离你的界关值守权限。离岗之后，剥夺结界庇护，全额承受深渊反噬。逾期不归，永久从守界司除名，神魂自生畸变，无人可救。” 冰冷的戒律声响彻大殿，字字严苛，不留半分情面。

“谢主官。” 沈砚躬身行礼。

嗡 —— 一道淡黑色浊气纹路瞬间缠上他的手腕，纤细冰冷，贴着皮肤缓缓游走。这是深渊反噬烙印。从这一刻起，界关庇护彻底消失，深渊所有侵蚀与惩罚，将尽数作用在他神魂之上。

转身走出主殿，苏聿早已在戍台等候，手中握着一枚折叠的乌色结界符。

“拿着。” 苏聿递过符箓，“此符能够压制七日神魂畸变，减轻墟力带来的反噬。不到生死绝境，绝对不要动用墟力。人间俗世恩怨，尽量依靠凡俗手段解决。一旦墟力外露，不仅加速自身畸变，还会被守界司监察记录。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七年搭档，无需过多言语，一句等候，便是全部情义。沈砚接过符箓，收入黑袍内侧，郑重颔首：“多谢。三十日，我必归关。”

话音落下，他纵身踏入界关中央的古老传送阵。阵纹亮起漆黑流光，缠绕周身，黑雾翻涌包裹身躯，空间剧烈扭曲震颤。神魂深处炸开撕裂般剧痛，这是剥离界关庇护之后，第一道反噬。沈砚咬紧牙关，强忍蚀骨痛苦，目光穿透重重黑雾，望向阔别七年的人间故土。

小城，老宅，研究所，等待救援的妹妹。七年亏欠，今日，尽数偿还。

传送阵光芒暴涨，漆黑流光冲天而起，瞬间吞噬沈砚身影。永夜界关重归死寂。苏聿独自立在戍台之上，望着空无一人的传送阵，望向依旧躁动翻涌的深渊裂隙，低声轻叹。

“沈砚，千万别让我失望，也别让人间，困住你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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