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附身

“三个废物。”

黑袍人轻拍掌心血污，眸光冷冽一转，落至角落僵卧不动的墨渊灵翎身上。

他缓步步履沉凝，每一步踏落，皆似重锤敲在众人心弦，压得满洞窒息死寂。

山洞静谧得可怕，唯有凌玄宸粗重破碎的喘息，与杨晓隐忍压抑的低泣，在空寂之中隐隐回荡。

血泊之内，柳自在生机渐微，意识层层涣散。他拼尽最后余力侧转头颅，遥遥望向凌玄宸的方向。眼底无半分惧怯，唯余一缕深重歉意，与万千未曾言说的未尽之语，沉沉定格。

这片浸染血腥的幽暗山洞中，一道无形的屏障，正在悄然崩碎。那是三人绝境相依、苦苦支撑的最后防线。

黑袍人屈膝蹲身，粗糙指尖轻捻墨渊灵翎残破零落的翎羽，姿态淡漠，宛若细细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死物。他自腰间抽出一缕漆黑绳索，手法娴熟利落，转瞬便将巨兽庞大四肢牢牢缚锁，结扣沉实，密不透风。

“万翎之皇的至尊血脉，果然名不虚传，价值不菲。”

黑袍人低声自语，语气裹挟难掩的贪婪，“只可惜肉身残破垂危，如今这般残躯，也仅剩一枚内丹尚可入眼。”

就在漆黑锁魂绳彻底收紧、禁锢周身的刹那，墨渊灵翎那双早已黯淡无光的幽蓝瞳眸，骤然豁然睁开。

无暴怒挣抗，无凄厉哀鸣。

唯有一缕极淡极纯的莹白灵光，自异兽眉心悠悠溢出。

灵光轻盈若息，穿破浑浊血腥的空气，无声流转，径直融入重伤伏地、气息微弱的凌玄宸胸口。

嗡——

凌玄宸身躯剧震！

眼前山河景象骤然扭曲倾覆，无边黑暗如潮水翻涌袭来，瞬息吞噬所有光影，将他彻底淹没。

待视线重清，他已然立身一片茫茫虚无的纯白天地。

身前虚空之中，一头缩至巴掌大小的墨色灵鸟正歪首凝望着他。通体翎羽漆黑如墨，唯独翅尖缀着一点剔透莹白，模样软糯娇憨，全然褪去昔日巨兽睥睨山河的赫赫威严。

“你醒了。”

温和通透的意念，径直响彻凌玄宸识海，无需言语，心念直达。

凌玄宸下意识后退半步，心神微震：“此处何地？”

“是你的识海之内。”

小墨鸟轻振羽翼，翩然飞落他肩头，柔软翎羽轻蹭他的脸颊，亲昵温驯，“我的肉身已然油尽灯枯，撑持不住了。”

凌玄宸眉心紧蹙，心头沉坠：“那你……”

“我肉身已死。”

小墨鸟语气淡然平静，轻描淡写，宛若叙说寻常风物，“但我魂识未灭，本源犹存。”

它振翅腾空，于虚无之中旋身一周，身后曳出一缕淡墨流光，绵长不绝。

“凌玄宸，你下决心救我那一日，便结下生死与共的共生纽带，你可还记得？”

凌玄宸沉沉颔首。

那一缕温热羁绊，曾助他冲破修为瓶颈，亦曾让他共情异兽伤痛，患难与共，生死相依。

“此刻，我将余下所有本源之力，尽数渡予你。”

小墨鸟眸光骤然肃穆凝重，神色凛然，“此非寻常灵力传功，乃是秘术灵魂寄体。从今往后，我残魂寄宿你识海，与你神魂相融，共寄一身，同存共息。”

“共寄一身？”凌玄宸微微怔然，“如此一来，我会如何？”

“你将获滔天战力。”

小墨鸟语声笃定，径直截断他的顾虑，“短时间内，你可借我金丹巅峰的本源修为，甚至迸发更强战力。只是凶险异常，力量无根无源，极其不稳，待到灵力褪去，你可能陷入深重的虚弱反噬之中。”

凌玄宸默然沉静，心绪瞬息落定。

识海之外，现实山洞之中。

黑袍人已然直起身形，拂去衣摆尘屑，阴冷眸光扫过倒地不起的三人，唇角勾起一抹残忍戏谑的笑意。

“那我们就继续玩玩吧。”

他抬步逼近，手中长剑垂落，剑尖滴落点点漆黑兽血，森然凛冽，步步裹挟绝杀阴影。

凌玄宸望着身前软糯纯真的墨色灵鸟虚影，再感知外界步步逼近的死亡危机，眼底再无半分迟疑。

“动手吧。”

小墨鸟骤然展颜一笑，眸光澄澈透亮，身躯化作一道凝练极致的墨色流光，轰然直冲凌玄宸眉心识海！

轰隆——！

外界狂风骤起，灵力暴乱！

凌玄宸原本涣散死寂的瞳孔骤然一缩，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深邃诡谲的墨色光泽。

一股磅礴浩瀚、如山似海的恐怖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疯狂席卷整座山洞！

周遭空气骤然凝滞沉重，地面细碎碎石微微震颤，发出细密轻响，天地灵气尽数为之躁动沸腾。

正欲逼近的黑袍人脚步骤然僵停，眉心骤然紧锁，心头莫名生悸。

眼前这方才灵力枯竭、动弹无力的废柴少主，分明已是油尽灯枯之态，怎会骤然生出这般骇人威势？

“嗯？”

他眸光一沉，凝目望去。

只见遍体鳞伤的凌玄宸，正缓缓挺直身躯，徐徐站起身来。

他动作滞涩僵硬，宛若被无形力量强行牵引，却脊背笔直如松，傲骨凛然。眼底再无往日的怯懦、挣扎与绝望，唯余一潭深不见底的寒凉淡漠，疏离世间万物。

周身灵力波动疯狂暴涨，层层突破桎梏！

凝气三层、凝气巅峰、筑基初期……一路势如破竹，冲破所有壁垒，转瞬直达——金丹巅峰！

厚重磅礴的威压如山岳倾覆，凛冽杀伐之气席卷四野，震慑人心。

黑袍人瞳孔剧烈收缩，心头巨震，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

区区凝气蝼蚁，瞬息之间怎会登临金丹巅峰之境？是秘药强行催势？还是另有诡秘机缘？

他目光飞快扫过地面僵死的墨渊灵翎，再望向气息滔天、脱胎换骨的凌玄宸，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诡谲的弧度。

“倒是有些门道。”

黑袍人紧握手中长剑，周身凛冽杀气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兴致。

“怎么可能如此轻松到达金丹巅峰，定是区区旁门诡术，装神弄鬼。”

他抬眸轻扬，眸光轻蔑扫过凌玄宸，又瞥向一旁昏死的杨晓与奄奄一息的柳自在，傲气凛然。

“便让本座瞧瞧，你这临时堆砌的金丹威势，究竟有几分成色。”

话音未落，黑袍人身形骤然暴起！

长剑出鞘，寒光裂空，迅疾如电，凌厉决绝，直刺凌玄宸咽喉要害，招招致命！

可面对这必杀一剑，凌玄宸立身原地，分毫未动，不闪不避。

任凭凛冽寒光逼近面门，咫尺夺命。

直至剑尖距肌肤仅剩寸许之距，他才微微侧首，轻避锋芒。

叮——！

清脆震鸣骤然炸响！

黑袍人势在必得的绝杀一剑，未及触身，便被一股无形无质、浩瀚磅礴的恐怖力量生生震偏轨迹，剑锋徒空。

凌玄宸缓缓抬眸，清冷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彻骨冰寒的弧度。

“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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