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压迫感

时序更迭，晴光正好，宗门大比第三轮对决如期开启。

山脚集市毗邻香兰镇外，平日里多为凡俗市井贸易，烟火寻常。此番恰逢宗门盛事，四方修士云集驻足，沿街皆是修行弟子往来穿梭。空气之中，烤肉焦香袅袅浮动，混杂着灵酒醇厚的微醺气息，市井烟火与仙门灵气相融，别有一番景致。

杨晓手持一串糖葫芦，晶莹糖衣裹着赤红山楂，剔透鲜亮。她轻咬一口，酸甜腻味漫入唇间，不由得蹙起眉峰，微微眯眼：“这凡俗吃食甜腻过重，反倒失了清爽。”

柳自在闻声轻笑，侧身从袖中摸出一枚铜板，轻拍落在摊位案上，随手又取一串糖葫芦。他眉眼松弛，带着几番激战过后的悠然闲适：“师姐不懂此间趣味，这是市井烟火情怀。连日擂台争锋酣畅，正需几分甜意冲淡杀伐，算作冲喜。”

此刻的他，褪去擂台争锋的凌厉，清秀眉目温润如常，长发松散垂落肩头，青衫下摆沾染些许市井尘土，模样闲散随性，宛若流连凡尘的布衣书生，无人能看出，他是方才兵不血刃、稳步晋级的内门精锐。

凌玄宸静立一旁，默然观望周遭熙攘人潮，心神沉静无波。识海深处，墨渊灵翎的小巧虚影沉沉安睡，一缕温润纯净的本源灵力顺着神魂羁绊缓缓流转，徐徐熨平连日激战躁动的经脉，稳固周身灵力，涤荡杂念。

正当三人悠然闲憩之际，人群深处骤然响起一阵沸腾惊呼，刺破市井喧嚣。

“第三轮对阵表公示了！”

数名传讯外门弟子高举灵简，朗声宣读榜单，声响层层传开，落入场中：“第三轮首场对决！七号主台！柳自在，对阵——宗门首席，凌玄宇！”

语声不高，却如惊雷落湖，荡开层层波澜。

周遭喧嚣骤然凝滞一瞬，全场刹那死寂。

转瞬之间，满堂哗然，惊论炸响！

“竟是凌玄宇！筑基巅峰、我宗百年难遇的绝顶天骄！”

“柳自在以符道近身争锋，怎敌首席大势？”

“这哪里是同台对擂，分明是以卵击石，几乎无解死局！”

满堂惊疑叹惋四起，人人皆不看好此番对决。

杨晓手中的糖葫芦险些脱手坠落，她双目圆睁，望着身侧悠然的柳自在，满眼难以置信，一时失语。

柳自在脸上散漫的笑意骤然僵凝，瞬间褪去。

他缓缓收回手中动作，眼底所有慵懒随性尽数消散。往日温润书卷气、闲散市井态如云雾散尽，褪去浮华表象，露出内里沉静坚硬、沉敛锋芒的本心。

他未曾辩驳周遭非议，亦无半分慌乱怯意，只是抬眸远眺，凝望演武场最高的主台方向。

高台之上，一道素白身影缓缓立身而起。

凌玄宇一袭白衣长袍，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仙，容貌俊美绝尘，眉眼间自带与生俱来的孤傲疏离，清冷矜贵，不染烟火。

即便隔得极远，凌玄宸依旧能清晰感知一股如山似岳的磅礴灵压，沉沉覆压而来。

其修为已然触摸金丹初期门槛，根基雄浑深厚，虽未彻底凝丹稳固，可这份境界威压、血脉底蕴的双重碾压，足以令全场凝气、筑基修士心生窒息，难以抗衡。

周遭细碎劝诫之声此起彼伏。

“趁早认输劝降吧，免得惨败重伤，徒增难堪。”

“首席天资冠绝同门，弹指便可碾压同辈，柳自在毫无胜算。”

凌玄宸五指悄然攥紧，心底暗流翻涌。他本想出言劝慰，劝其弃权避战、保全自身，免遭重创。可当目光落在柳自在挺拔坚韧的背影上，所有言语尽数哽在喉间，悄然咽下。

只见柳自在缓缓转身，看向身旁二人，唇角扬起一抹清浅笑意。

笑意褪去往日戏谑跳脱，唯独余下一股近乎偏执、逆势而上的炽烈战意。

“看来，今夜的灵酒小酌，怕是赴不成了。”

他语声清浅，轻而笃定，清晰落入二人耳畔。

“今日，我便登台一试，亲自丈量一番，我镇兽宗同辈之巅，这天究竟有多高！”

话音落定，柳自在转身阔步而行，直奔演武擂台而去。

步履不疾不徐，步步沉稳笃定，一袭青衫迎风猎猎翻飞，逆势前行，无惧巅峰威压。

凌玄宸与杨晓对视一眼，彼此眼底皆是震惊与无奈，心绪复杂难言。

“他当真要硬撼首席？简直太过莽撞。”杨晓低声轻叹。

“或许莽撞，却绝非无知。”凌玄宸凝望那道远去的青衫背影，脑海闪过昔日柳自在对峙猎盟黑衣强敌的沉稳模样，缓缓道，“此人素来谋定后动，从不打无备之战。”

转瞬之间，二人跟随入广场。

此刻整座演武场气氛凝滞到极致，万千目光尽数聚焦中央主台，万众瞩目，静待此战。

凌玄宇负手立在擂台彼端，白衣胜雪，谪仙绝尘。他眸光淡漠垂落，甚至未曾正眼扫视对面的柳自在。

这份漠然，并非刻意倨傲，而是层次悬殊的极致无视。于他而言，柳自在纵然符道出众，终究只是一只稍显别致、不值一提的蝼蚁。

擂台另一侧，柳自在稳稳立身站定。

他深纳长息，敛尽周身所有情绪，摒除杂念。往日含笑温润的眼眸此刻深邃如寒潭，眼底燃起两簇幽蓝炽烈的战意，澄澈坚定。

他未曾出鞘兵刃，亦未祭出惯用符箓。

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舒展。

一缕淡淡金光自指尖悠悠溢出，凌空流转，缓缓勾勒出繁复玄奥的符文轮廓。正是失传古法符道的至高起手式，需极致专注之心、超凡入微的灵力操控，方能引动。

全场鸦雀无声，万籁俱寂。

清风停滞，喧嚣尽消，整座广场静得落针可闻。

高台裁判心绪震颤，声线微颤，朗声宣告：“第三轮首场对决——开战！”

战令落下的刹那，淡漠垂眸的凌玄宇，终于缓缓抬眼。

一双眸子澄澈冰冷，无半分人情暖意，凛冽如万古寒冰，寂灭无情。

他身形微动，向前踏出一步。

仅此一步落地，沉重磅礴的灵压轰然下沉，擂台青石台面瞬间蛛网碎裂，石纹蔓延，不堪重负。

滔天威压席卷整座擂台！

柳自在身躯微微一晃，气血翻涌，唇角溢出一丝鲜红血痕。

可他眼底战意非但未灭，反倒愈发炽烈灼灼，逆势昂扬，不曾退让半分。

一者白衣凌霄，高居绝巅，俯瞰众生；

一者青衫磊落，逆势争锋，傲骨不屈。

主台之上，锋芒对峙，战意紧绷！

旷世一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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