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酱成送检，供销桌上的利益拉扯

日子一天天缓缓向前流淌。

偏屋作坊之内，两口大陶缸，静静完成发酵。陈海生几乎每日都要过去查看状态，掀开缸盖，观察色泽，闻嗅气味，把控发酵的分寸。祖传手艺全靠经验，差上几天，成品风味便是天差地别。

陈海燕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记满原料收购、海盐采购的开销。借来老周爷的借款，每一笔支出都清清楚楚。少女慢慢摸索简单的加减核算，开始学着粗略估算成本。

这一段时间，陈海生依旧不敢放松警惕。夜里坚持轮班守作坊，院门、窗户反复加固。赵老三吃过一次亏，倒没有再选择夜里闯院子，可依旧时不时在陈家房屋周边晃悠游荡，目光不停瞟向偏屋，一副伺机而动的模样。

村里的闲话依旧没有彻底停歇。一部分人等着看陈家作坊栽跟头；也有少数见识过海货成品的渔民，态度慢慢发生转变。

终于，缸内虾酱发酵全部完成。

掀开缸盖，一股醇厚鲜香扑面而来。酱体色泽红亮浓稠，没有腐败发臭的异味。用干净木勺舀起一点，细细品尝，咸鲜平衡，正是记忆里爷爷做出来的地道风味。

第一批家庭作坊产出的虾酱，总算做成了。

陈海生心中一块石头稍稍落地，但不敢就此松懈。这批货，是作坊的试金石。能不能从周供销手上拿到合理价钱，能不能稳住供销社这条供货渠道，决定这个小作坊能不能活下去。

他小心翼翼用陶罐分装一部分样品，密封妥当。再带上少量腌制好的咸鱼样品。照旧约上同伴，蹬上二八自行车，一路颠簸赶往乡镇供销社。

走进供销社的大门，周供销照旧斜靠柜台，叼着香烟。看见陈海生带着陶罐样品过来，神色淡淡。

陈海生把陶罐打开，鲜香气息飘散开来。周供销鼻子动了动，能闻得出虾酱品质不差。可生意人本能，只要有机会，就要往下压价。

周供销用木勺沾了一点，尝过味道，便开始挑毛病。

“味道勉强过得去。但家庭土作坊做出来的货，稳定性难说。这批是好，下一批保不齐就做坏。供销社大批量收，风险全要我们自己担。” 周供销慢悠悠吐出一番话，报出一个压得很低的收购价。

这个价格，算一算原料海盐、时间人工，几乎挣不到什么钱，稍微遇上一点损耗，甚至要亏本。

谈判拉扯正式开始。

陈海生心里早已经算过完整成本账，清楚底线在哪里。他没有当场翻脸，语气沉稳，一条条讲清楚：

“周主任，这批虾酱，原料全部是近海鲜活小虾，每一批原料我都亲自筛选，变质的一概不用。往后我固定供货，每一批出货之前，我自己先试尝检验。我知道土作坊和大厂有差距，但是我会把品质死死把住。”

“若是价钱压到你刚刚说的位置，我这边几乎没有利润。作坊是借钱周转起来的，总要留一点空间维持再生产。”

周供销眯起眼睛，打量眼前这个年轻后生。比起最初来卖鲍鱼的时候，陈海生如今谈吐条理更加清晰，心里账本算得明明白白，不再是可以随意糊弄的乡下少年。

“话是这么讲，可供销社也有难处。市面上不是没有别的渠道拿腌货。” 周供销不松口。

“别的地方，很难拿到持续稳定的货。” 陈海生不卑不亢，“我这边，只要码头有鲜活小渔获，就能持续给你供货。虾酱之外，咸鱼也可以源源不断送过来。供销社不怕断货。”

一来一回，言语博弈。周供销心里清楚，眼前这批虾酱品质实打实摆在眼前，能拿到稳定货源，对供销社是好事。但商人的本性，总想把对方利润挤压到最低。

拉扯许久，双方价钱一点点互相靠近。终于谈定一个折中收购价位。利润不算丰厚，但除去本钱、人工、借款利息，多多少少能落下微薄收益，作坊可以勉强滚动运转。

周供销定下：先收这一批货看看市场销售情况。若是供销社卖得反响好，后续便扩大收购量；若是货品出问题，或者卖不动，就会缩减甚至停止拿货。

这等于给陈家小作坊，立下一道严苛的考核门槛。

谈妥条件，陈海生心中悬着的大石头落下一半。可还有现实难题：作坊产出的这批虾酱、咸鱼，总量不算小，靠二八自行车一趟趟来回搬运，费时费力。需要找村里的板车，运送到镇上供销社。

和周供销敲定交货日期之后，陈海生骑车赶回青屿村。

回到家中，全家听闻谈成供货，既有欢喜，又有忐忑。这批货若是在供销社卖不开，一切又会化为泡影。

立刻联系村里拉货的板车夫，约定好交货那天一早，拉上全部成品，送往乡镇供销社。

可就在交货的前一天下午，出事了。

一部分还没有装罐，暂存于偏屋的半成品虾酱，表面莫名其妙浮起一层淡淡的异样霉花。

好好的成品，怎么凭空长出霉？

陈海生心头猛地一紧，立刻上前仔细查看。一部分缸内上层，长出细碎白色霉斑。若是这一批货大面积坏掉，明天交不出货，和供销社约定的供货直接泡汤，刚刚起步的作坊就要遭受毁灭性打击。

是发酵工艺哪里出了纰漏？还是，又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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