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市井回响，妒火难熄人心隔肚皮

第一批虾酱、咸鱼上架之后，地道的渔家风味很受镇上居民喜爱。不少买过的回头客，特意再跑到柜台点名要陈家做的虾酱。周供销托跑乡的货郎捎话，让陈海生抓紧筹备第二批货，收购量可以往上提一档。

消息传回青屿村，家中气氛终于松快几分。

晚饭煤油灯底下，桌上摆着一小碟供销社买回来的卤豆干。王桂兰把豆干分到碗里，脸上难得露出舒展的笑意：“总算没有白熬，这批货卖出去，老周爷那笔借款，又能多还上一部分。”

陈守义抽着旱烟，烟雾缓缓漫开。经过这大半年一桩桩事，老人心底那套 “男人必须出海打鱼” 的执念，已经松动大半，只是嘴上依旧不肯过多夸赞。他磕了磕烟杆：“货卖得好是一回事，万万不能大意。村里人的眼睛都盯着咱们家，暗处还有人憋着坏水。”

陈海燕摊开记账的小本子，笔尖划过纸页，一行行数字整整齐齐。少女指尖轻轻点在账目上：“哥，扣除原料、海盐、板车运费，还有上次半成品污染造成的损耗，第一批货，实际落下的纯利并不多。想要归还全部借款，第二批货必须稳住品质，尽量减少意外损耗。”

账本上冰冷的数字，时刻提醒所有人，小作坊还远远没有到安稳过日子的时候。

陈海生点头。海燕这份细心，是作坊最珍贵的财富。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到码头滩头收购渔获。

近海小舢板陆续归港，渔民扛着一筐筐渔获上岸。如今不少渔民已经知晓，陈家作坊现钱收小虾小杂鱼，一部分人主动把零散渔获送过来。可风言风语，也跟着一同蔓延。

“听说陈家那虾酱，在供销社卖得俏。”

“才开作坊多久，就开始往外批量供货，运气是真好。”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搞什么名堂，指不定靠什么歪路子。”

恭维的话少，酸溜溜的闲话居多。有人看见陈家日子一天天抬头，心底的嫉妒悄悄滋长。不仅仅只有赵老三，村子里少数日子过得拮据的人家，看见后生不靠出海，在家做加工就能拿到现钱，心里便不是滋味。

赵老三依旧整日在大榕树下游荡。得知供销社卖火了陈家的虾酱，妒火几乎要把他焚烧殆尽。上一回窗边投杂菌污染原料的阴招，只毁掉一小部分半成品，没能直接搞垮作坊，这让他耿耿于怀。

他身边两个跟班，也跟着唉声叹气。

“老三，人家作坊越做越顺，咱们啥捞不到。”

“上次那招没搞成，再想夜里闯院子，人家守得死死的，不好下手。”

赵老三眯起眼睛，指尖捏着一截枯草，在地上胡乱划拉。硬闯、暗中污染原料的路子行不通，他脑子里开始盘算别的歪点子。直接动手容易留下痕迹，那就去 “吹风点火”。

八七年，政策边界还处在摇摆的阶段，“投机倒把” 这四个字依旧是悬在个体小买卖头顶的利剑。只要把风声捅到公社，把事情往这上面引，就算不能直接把作坊封掉，也够陈家喝上一大壶。

这个歹念一旦成型，赵老三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码头这边，陈海生忙着挑拣渔获。鲜活的小虾小鱼留下，但凡出现一丝变质迹象的，无论对方把价钱压得多低，一概不收。

有个平日里关系还算普通的本村渔民老廖，拎来一筐混着不少死虾的货，想蒙混过关。看见陈海生仔细翻检，把死虾一一挑出来，脸色顿时难看。

“海生，都是海里捞上来的，差不多就行了，何必这么较真。” 老廖语气带着几分不快。

“廖叔，死虾混进去，做出来的虾酱容易整缸坏掉。到时候货交到供销社出问题，不光我吃亏，往后也不会再来收咱们村的渔获。” 陈海生说得直白，没有碍于乡里情面就放宽底线。

老廖碰了一鼻子灰，扛着筐悻悻走开。回去之后，便在村里到处发牢骚，说陈海生现在开了作坊，手里有几个钱，就摆起架子，对同乡人毫不留情。

闲话越传越广。

傍晚，陈海生收完原料回到家中。王桂兰神色不安地告诉他，下午有好几户街坊来串门，拐弯抹角打听作坊赚了多少钱，又旁敲侧击问有没有去公社报备手续。

陈海生心头一凛。

他开办的只是家庭简易加工，一九八七年，沿海渔村普通家庭小作坊，相关登记手续本就模糊。供销社供货是实打实的正规渠道，可架不住旁人有意向上吹风举报。一旦公社派人上门核查，哪怕最后查不出什么大问题，折腾问询一番，作坊生产节奏也会被彻底打乱。

“有人在四处吹风。” 陈海生低声说道。

陈守义眉头紧锁：“怕就是赵老三在背后煽风点火。他自己不出头，撺掇旁人到处散播风声。”

光靠提防原料被破坏已经不够，如今风波已经蔓延到政策层面。

夜里，一家人坐在堂屋煤油灯下商量对策。

陈海燕思索片刻开口：“哥，我们每一笔原料收购、每一笔出货，账本全都完整记下来。供销社那边的收货单据，也全部收好。万一公社来人，拿得出实实在在凭证，证明货品全部供给国营供销社，不是私下倒买倒卖。”

这话点醒众人。

陈海生连夜去到偏屋作坊，把所有收购单据、供销社的收货回执，分门别类整理妥当，用牛皮纸包好妥善存放。同时，他打算找一趟公社的工商干事，主动上门说明自家家庭加工的实际情况，不等人找上门来被动应对。

可就在计划还没有付诸行动的时候，村里面传来消息：公社过几日要下村，开展个体经营情况摸排登记。

风，已经吹到公社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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