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集市初摊，流言如絮以质破局

赶集日的清晨，天还蒙蒙泛着青灰色。

母子二人早早起身，把分装妥当的虾酱陶罐、咸鱼小心翼翼搬上板车。油布牢牢遮盖，防止路途尘土弄脏货品。王桂兰挎上布包，里面放好零钱、试吃的小碗木勺。

板车轮子碾过还带着露水的泥泞土路，一路向着乡镇集市赶去。清晨乡间冷风扑面，母子俩一路都没有多少话语，心里都揣着几分忐忑。

赶到集市，天已经大亮。四面八方赶来赶集的乡民络绎不绝，挑担子的小贩、赶集采买的村民，人声鼎沸，吆喝声此起彼伏，烟火气扑面而来。

按照集市干事登记的位置，摊位处在整条集市靠末尾的角落。旁边是卖竹筐农具的摊子，人流量稀稀拉拉，远远比不上集市入口的热闹光景。

母子二人合力，把板车上的陶罐一一卸下来，整齐摆放在木托盘上。掀开外层油布，红亮粘稠的虾酱、色泽干爽的咸鱼，完整展露出来。摆好试吃小碗木勺。

刚把摊子布置妥当，就能感觉到异样。

路过摊位的行人，不少人目光扫过来，低声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断断续续飘来几句闲话。

“就是这家？听说台风淋坏的货拿出来卖。”

“供销社不要的，跑到集市坑人。”

赵老三提前托人散播的流言，已经起到效果。很多人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便扭头走开，不愿意停下脚步。

大半个上午过去，旁边农具摊人来人往，陈家这个小摊位，门前冷冷清清。偶尔有人驻足，听完旁边人的闲话，摇摇头转身离去。只零零散散做成一两笔极小的买卖。

王桂兰看着冷清的摊子，心里阵阵发凉，脸上掩饰不住失落。“这些闲话乱传，这样下去，今天怕是卖不出多少。”

陈海生神色平静，没有焦躁。他没有扯开嗓子大声争辩，越是当众争吵，反倒会让流言越传越凶。

他拿起木勺，舀出少量虾酱分到试吃小碗，摆在摊位最前沿。凡是路过的乡民，不强行招揽，只轻声说一句：“可以尝一尝，好不好吃，嘴里尝得出来。”

大部分路过的人，听见流言，摆摆手直接走开。少数几个心性实在，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拿起小木勺蘸一点虾酱品尝。

咸鲜醇厚的渔家风味一入口，和传闻之中 “变质发坏” 的说法完全相悖。

“哎？这味道不差啊，不像坏了的。” 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娘尝过之后，有些意外，“外头传的话，原来是不实的闲话。”

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愿意试吃的人慢慢多起来。吃过的人，尝到地道的虾酱风味，一部分人当场掏钱买小罐；还有人，吃过之后，转头跟身边相熟的乡亲解释，传闻并不属实，货品味道地道。

口口相传的力量，慢慢发酵。

临近正午，集市人流量到达顶峰。摊位前面，渐渐围拢过来不少人。有人买虾酱，也有人挑选腌制咸鱼。陶罐一罐一罐被买走，零钱哗啦啦装进布包。

就在生意慢慢做起来的时候，两个受赵老三嘱托的闲散汉子，故意挤到摊位跟前，高声嚷嚷。

“你们这个虾酱不是台风淋坏的吗，怎么还拿出来卖！吃坏肚子谁负责！” 故意拔高音量，想要再度煽动围观人群。

周围赶集的百姓闻声，瞬间安静下来，目光全部聚焦到摊位上。

王桂兰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陈海生神色不变，没有和两个汉子对骂。伸手掀开面前完好的陶罐盖子：“货品全部可以当场试吃。若是哪一罐变质，我分文不收，还赔损失。供销社那边也持续在收我们的货，供销社的收货回执单据，我今天也随身带过来。”

说完，从布包里面取出复印好的供销社收货回执，摊开摆在众人眼前。又把试吃小碗递过去：“两位，不妨你们先尝一尝。若是吃出腐败异味，我这一摊货，全部白送。”

那两个汉子，本来就是过来闹事搅局，哪里敢真的去吃。被围观的乡民盯着，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周围不少刚刚买过、尝过虾酱的赶集百姓纷纷开口，替陈家说话。

“我刚买的，味道很好。”

“人家有供销社的单子摆在这儿，哪里像造谣说的那样。”

众目睽睽之下，两个闹事汉子脸上挂不住，没法继续撒泼，灰溜溜挤出人群走开。

流言的气焰，被实实在在的货品、单据、百姓的亲身品尝，狠狠压下去。

正午过后，集市的生意依旧红火。带来的货，卖掉大半。

直到日头西斜，赶集的人群慢慢散去。收拾摊位，清点货品，算上成本、摊位管理费，除去开销，今天集市零售实实在在挣到一笔利润。

踏上归途，板车上剩下少量没有卖完的陶罐。虽然摊位位置偏僻，还遭人暗中造谣搅局，但第一条零售渠道，实实在在跑通了。

回到青屿村。消息很快传回村子，自然也传到赵老三耳朵里。得知造谣搅局非但没有搞垮对方，反倒帮摊位攒下关注度，气得他在大榕树下狠狠踹了一脚树干。一次次算计，一次次落空，心底的怨恨已经近乎偏执。

家中晚饭，煤油灯底下。陈海燕把集市零售的收入、开销，认认真真登记进账本。两条渠道的账目清清楚楚：供销社走量大，利润薄，胜在稳定；集市零售单价更高，利润空间更大，但是受赶集人流、流言搅扰影响，销量起伏大。

“两条路，各有长短。” 陈海生看着账本，“集市不能放弃，但也不能丢下供销社。两手同时抓，作坊的抗风险能力才能真正强起来。”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赵老三不会就此罢休。一次次阴招失败，谁也不知道被逼到墙角的无赖，会做出何等疯狂的举动。夜色笼罩渔村，危机，已经在暗处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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