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猜忌暗流起

林晚是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的。

天还没亮透，窗纸上蒙着一层灰蓝色。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准备再睡半个时辰。可那些声音不依不饶地钻进耳朵里。

“听说了吗？寒霜峰那个练功房，整面墙都没了。”

“沈峰主自己说是修炼出了岔子，可大乘期剑修，修什么能修塌练功房？”

“我听说当时那杂役就在里面。”

“你说那个林晚？她不是连引气诀都结不利索吗？”

“所以才奇怪啊。沈峰主前脚把人收进去，后脚就炸了练功房，还替她遮遮掩掩。你们不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林晚睁开眼，盯着房梁。

来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昨晚柳依依走之前那句话，原来不是杞人忧天。宗门里盯寒霜峰的人，比她想的还多。

外面安静了几息，又有人压低声音：“会不会是沈峰主拿她试什么禁术？一个废柴，突然被大乘期收为亲传，怎么想都不对劲。”

“别乱说，沈峰主不是那种人。”

“那你说练功房怎么炸的？总不能是林晚自己炸的吧？她有那个本事？”

人群低低笑了一阵，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晚慢慢坐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昨晚那种暖意已经散了，可指尖还残留着一点奇异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轻轻流动。

“行了。”她小声对自己说，“躺不了了。”

她穿好外衫，推门出去。

清晨的天衍宗本就不安静，各峰弟子三三两两往晨修的地方走。林晚沿着石阶往下，没走多远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以前同门看见她，要么当没看见，要么随口嘲两句。今天不一样。

有人远远看见她，立刻别开脸，脚步加快。有人凑在一起说话，她一靠近，声音就断在喉咙里。等走过去了，那些目光又像小虫子一样落回她后颈。

林晚在岔路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外门弟子正盯着她，撞上她的视线后慌忙低头，假装看路边的草。

“不是吧。”她小声嘀咕，“我成珍稀妖兽了？”

她加快脚步，绕到杂役房后头的小路，准备抄近道去膳堂。还没拐弯，就听见前面传来柳依依的声音。

“你们差不多得了。林晚是什么人我不比你们清楚？她连晨修都能睡着，能有什么大来头？”

“依依，不是我们不信你。”一个女声略显为难，“可那天练功房炸得太蹊跷了。沈峰主还亲自出来说，不准人靠近。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巧什么巧？她天天在观云台被沈峰主盯着，能出什么事？”

“可她一个引气都费劲的人，怎么会被沈峰主收为亲传？总得有个理由吧。”

柳依依一时没接上话。

林晚靠在墙边，没急着出去。她听出来了，柳依依在帮她挡，但挡不住。沈清寒越护着她，同门就越觉得她有问题。这个道理，她前世在公司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再清楚不过。

她等了一会儿，直到那几个女弟子走了，才从墙角出来。

柳依依看见她，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林晚拍拍衣摆上的灰，“去吃饭吗？我饿了。”

柳依依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拉住她胳膊：“林晚，你别往心里去。她们就是闲的，过几天就好了。”

“我没往心里去。”林晚冲她笑了笑，“我要是往心里去，早被气死八百回了。”

她笑得轻松，可柳依依没松手。

“你今天别去外门膳堂了。”柳依依说，“去我那儿吃，我屋里还有几块灵米糕。”

林晚心里一暖。她刚想说好，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

“林师妹。”

两人同时回头。

苏墨站在几步外，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浅金色。他今天穿得素净，腰间别着一卷竹简，看上去像是要去听早课。

“苏师兄。”林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苏墨走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向柳依依：“我正要去膳堂，一起吗？”

柳依依看看林晚，又看看苏墨，眼珠转了转：“好啊，正好有人陪着，省得那些碎嘴子又凑上来。”

林晚其实不太想去。苏墨这人太周到了，周到得让人不自在。可柳依依已经替她应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三人一起往外走。苏墨走在林晚左边，脚步不快不慢，刚好和她并排。

“昨晚没睡好？”他忽然问。

林晚摸了摸脸：“还行。”

“你脸色不太好。”苏墨说，“如果是因为那些闲话，不必在意。宗门里每过一阵就会换个人议论，过几天就散了。”

“师兄也听说了？”

苏墨点点头：“我听了一些。不过我不信。”

他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林晚侧头看他，他也正好看过来，目光温和而认真。

“沈峰主收你，自有他的道理。”苏墨说，“旁人不懂，便胡乱猜测。你只当没听见。”

林晚“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其实有点感激。在这种时候，有人愿意站在她旁边，哪怕只是走一段路，也让她觉得没那么孤立。可她又隐隐有些不安。苏墨的好意太明显了，明显到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三人走到外门膳堂门口，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林晚一进去，原本嘈杂的大厅突然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人低头喝粥，眼睛却往她这边瞟。有人和同伴交换了个眼神，嘴角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还有人更直接，目光在她和苏墨之间来回转，像在找什么证据。

林晚脚步没停，径直走到角落一张空桌坐下。柳依依坐在她对面，苏墨则坐在她旁边。

“你吃什么？”柳依依问，“我去给你端。”

“随便，能填饱肚子就行。”

柳依依起身去了。苏墨把竹简放在桌上，低声说：“别抬头，他们看够了就不看了。”

林晚差点笑出来：“师兄，你这话说得我像什么珍禽异兽。”

苏墨也笑了笑：“在宗门里，能被大乘期峰主收为亲传，确实比珍禽异兽还稀罕。”

“那我是不是该收门票？”

“那倒不必。”苏墨说，“不过以后出门，最好别一个人走。”

林晚愣了一下。她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

“师兄也觉得，有人会找我麻烦？”

苏墨没直接回答，只是说：“沈峰主再厉害，也不能时时护着你。”

和柳依依昨晚说的，一模一样。

林晚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粥。她突然有点想见沈清寒。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居然在被人孤立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他。

“林晚。”

一个声音从膳堂门口传来，清冷，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

林晚抬头。

沈清寒站在门口，一身白衣，晨光在他身后勾出一道利落的轮廓。他没看任何人，目光穿过半个膳堂，直接落在她身上。

“出来。”

整个膳堂鸦雀无声。

林晚放下筷子，站起身。她感觉到苏墨的视线落在她背上，但她没回头。

走出膳堂，沈清寒已经转身往寒霜峰的方向走。林晚小跑几步跟上，发现他走得并不快，像是在等她。

“师尊。”她小声叫了一句。

“嗯。”

“您怎么来了？”

沈清寒没看她，只淡淡说：“路过。”

林晚看着他的侧脸，心想这路过得可真巧。可她没拆穿，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

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四周渐渐安静下来。晨雾还没散尽，山道两旁的松枝上挂着露水，偶尔滴下来，落在肩头，凉丝丝的。

“昨天的事，同门都知道了。”沈清寒忽然开口。

林晚心里一紧：“我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沈清寒说，“但猜忌已经起来了。你越是不说，他们越觉得你有问题。”

“那我该怎么办？”

沈清寒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从今天起，除了晨修，你白天也待在寒霜峰。”他说，“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单独去外门。”

林晚张了张嘴：“那我不成囚犯了？”

“是保护。”沈清寒说。

林晚看着他。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她注意到，他右手袖口微微卷起，手腕上那道淡青色纹路若隐若现。

那是她灵力失控时留下的伤。

“师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我的灵根，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清寒没有立刻回答。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动他的衣摆，也吹乱了林晚额前的碎发。

“我还在查。”他说，“但在查清楚之前，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在任何人面前，动用你的灵力。”沈清寒看着她，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哪怕只是引气，也不可以。”

林晚怔住了。

“你的灵根上有一道封印。”沈清寒继续说，“那道封印很不寻常。我在古籍上见过类似的纹路，但一时还无法确定来历。如果被有心人发现，你会很危险。”

林晚下意识攥紧了衣角：“那道封印，会要我的命吗？”

沈清寒沉默了一瞬。

“不会。”他说，“有我在。”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林晚悬着的心忽然落了下来。她抬头看着他，发现他正看着她，目光不再像平时那么冷，反而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所以，别怕。”沈清寒说。

林晚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她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把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再抬头时，已经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那师尊，我白天在寒霜峰，能睡觉吗？”

沈清寒看了她一眼，转身继续往上走。

“不能。”

“那能躺着吗？”

“不能。”

“那我去寒霜峰干什么？”

“修炼。”

林晚哀嚎一声：“师尊，你饶了我吧。”

沈清寒没回头，但林晚看见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跟上。”他说。

林晚叹了口气，小跑着追上去。晨雾渐散，天光大亮。她跟在沈清寒身后，走在他踩过的石阶上，忽然觉得那些同门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都变得很远很轻。

至少现在，她不是一个人。

她抬头看向前方那道白色身影，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一定要卷的话，跟着他卷，好像也没那么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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