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抽签台下暗较劲

林晚是被柳依依从被子里刨出来的。

“还睡！抽签仪式要迟到了，执事堂点名，缺了要扣灵石！”柳依依一把扯开她的被子，又去拽她胳膊，“你昨晚做贼去了？眼睛都肿了。”

林晚很想说，她昨晚差点把自己灵根撕开，还跟一柄会发光的剑睡了一夜。话到嘴边，只变成一句：“让我再躺半刻钟，就半刻。”

柳依依没理她，把人拖到铜镜前，拿湿帕子往她脸上一按。冷意激得林晚一抖，终于醒透。

抽签仪式设在演武场东侧的高台。外门弟子乌压压站了一片，林晚和柳依依挤在末排，踮脚才能看见台上执事手里捧着的黑漆木箱。月核末席的抽签顺序排在最后，等轮到林晚时，台上已经没几个人了。

她把手伸进木箱，摸到一枚冰凉的玉签。抽出来一看，签尾刻着“赵无极”三个字。

赵无极，内门峰主，以刚猛霸道闻名。林晚还没把签递出去，台下已经有人笑出声。

“月核末席抽到赵峰主，这不是送上去挨打吗？”

“听说赵峰主最烦花架子，这位上去，怕是连第一轮都撑不过。”

林晚捏着玉签，没吭声。这时，人群里走出一个人，青衫玉带，手里也拿着一枚玉签。他走到台前，目光从林晚脸上扫过，停在台边执事身上。

“巧了。”他声音不高，正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我也在赵师叔门下。这位师妹，若是现在退出，还能省些力气。”

林晚抬头。那人五官周正，眉间带着点笑，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认识他，周显。上次切磋时，他一掌把她打得肩头渗血。

“我为什么要退出？”林晚问。

周显扬了扬手里的玉签：“赵师叔门下的比试，向来不留情面。师妹月核末席，基础功丁等，上了赛场，怕是不太好看。”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后又有窃笑声。林晚感觉柳依依在她身后扯了一下袖子，大概是怕她冲上去。

她没动。手指把玉签攥得发烫，心里那点咸鱼劲儿翻了个身，又沉下去。

“周师兄说完了？”她问。

周显挑眉。

“赛场上见。”林晚把玉签往执事手里一放，转身就走。

身后笑声大了些，但林晚没回头。她走得很快，穿过演武场侧门，拐上通往寒霜峰的石阶。柳依依在后面追了几步，喊她：“你去哪儿？不回去休息啊？”

“找师尊。”林晚头也不回，“加练。”

柳依依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石阶拐角处，小声嘟囔：“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晚到寒霜峰时，沈清寒正在偏殿外擦剑。

他坐在廊下，霜白的衣摆铺在木阶上，一柄长剑横在膝头，剑身映着天光，像一汪结冰的水。林晚在阶下站定，喘了几口气，把玉签举起来。

“师尊，我抽到赵无极门下了。”

沈清寒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对手是周显。”林晚把签收进袖中，“他说我月核末席，基础功丁等，上了赛场不好看。”

沈清寒擦剑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擦。剑身上映出他的眉眼，没什么表情。

“所以呢？”

“所以我想加练。”林晚说，“不是练着玩那种，是能上赛场不丢人的那种。”

沈清寒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林晚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没躲。她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眼下还有没消的肿，实在算不上有说服力。

“你今日倒是主动。”沈清寒说。

林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也不想主动，但被人当众叫废柴，咸鱼也得翻个面。

“师尊昨日说，今日还去观云台练剑。”她顿了顿，“我想把时间加长。还有，除了剑，能不能再练点别的？”

沈清寒把剑收入鞘中，站起身。他比林晚高出一个头，站在阶上，影子正好落到她脚边。

“你灵根不稳，根基又差，加练可以，但若再像昨日那般强行冲关，我不拦你，你自己受着。”

这话说得不近人情，但林晚听出他松口了。她点头：“我知道。”

“先上来。”沈清寒转身往殿后走，“把昨日那套剑式重走一遍，我看看你还记得多少。”

林晚跟上去，脚步比来时轻了些。她摸了摸袖中的玉签，心里那点被嘲讽压下去的劲儿，慢慢又顶了上来。

她没问昨日灵根撕裂的事，也没问霜迟剑为什么会发光。沈清寒不提，她就不问。但有一件事，她比昨天更确定：这个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而她现在要做的，是先让自己配得上站在他旁边。

偏殿后的空地上，霜迟剑出鞘。林晚深吸一口气，将剑横在身前。沈清寒站在三丈外，负手而立。

“开始。”他说。

林晚手腕一翻，剑尖划出第一道弧线。风从剑身上掠过，带起一声极轻的啸音。她没再想抽签台下那些笑声，也没想周显那张带着笑的脸。她只盯着眼前的剑光，和剑光尽头那道沉默的白影。

玉铃铛在剑柄上轻轻响着，一下，又一下。

她练到第三遍时，沈清寒终于开口。

“停。”

林晚收剑，手腕酸得发颤，指尖在剑柄上攥出几道白印。她抬头看向沈清寒，等他挑错。

“第一遍第三式，你下盘虚了。第二遍第七式，剑尖偏了半寸。第三遍，你只顾着快，把呼吸追乱了。”沈清寒从廊下阴影里走出来，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准，“你心里有事，剑就不稳。”

林晚没反驳。她确实有事。抽签台下那些笑声像黏在耳朵里，一安静就往上翻。她越用力，那些声音越清晰。

“重来。”沈清寒站在她身侧，“只走前七式。慢。”

“多慢？”

“慢到你听不见那些声音为止。”

林晚一愣，抬头看他。沈清寒已经移开目光，负手望向院角的梧桐。风过时，几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贴着他的衣摆停住。

她没问他说的是哪些声音。有些话不用挑明。

林晚重新起剑。这一遍，她把呼吸放到最慢，剑尖跟着吐息走。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式。到第三式时，她膝盖往下压了半寸，后脚死死踩住地面。剑锋划过空气，带出极细的嗡鸣。

沈清寒没说话，只跟在她身后走。林晚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一层薄薄的霜，贴着后颈，不重，却让人没法松懈。

走到第七式，她额角已经见汗。剑势收住时，玉铃铛响了一声，清脆得像滴进静水里的水珠。

“比刚才好。”沈清寒说。

林晚喘着气，心里那口憋了半天的气终于顺出来一点。她刚想道谢，就听见沈清寒补了一句：“但还不够。”

“我知道。”林晚把剑拄在地上，抬头冲他笑了一下，“所以我才来加练。师尊要是嫌我笨，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沈清寒淡淡扫她一眼：“我收徒，从不反悔。”

这话说得轻，却让林晚心口跳了一下。她赶紧低头假装擦汗，把脸上那点不自然盖过去。

“那师尊能不能教点别的？”她直起身，“周显是赵无极亲传，剑法肯定不差。我基础功丁等，光练这套剑式，赛场上怕是连他的剑都接不住。”

沈清寒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怕他？”

“怕。”林晚老实承认，“他上次一掌把我打得肩头渗血，我现在想起来还疼。”

“怕还去？”

林晚把霜迟从地上拔起来，剑尖斜斜指地。她想起周显说“月核末席，基础功丁等”时那个笑。那笑不重，却比同门们起哄更扎人。

“怕也得去。”她说，“我要是现在退了，以后在宗门里就真成笑话了。咸鱼可以躺，但不能被人踩在脚底下躺。”

沈清寒没接这个话。他转身走到廊下，从剑架上取下一柄普通铁剑，扔给林晚。林晚手忙脚乱接住，差点被剑柄砸到鼻子。

“霜迟先放一边。”沈清寒说，“用这把。”

“为什么？”

“霜迟认主未久，你带着情绪练剑，容易引动剑中灵力。”沈清寒重新站到她对面，手中无剑，只并起两指，“今日先练身法。我用指剑，你躲。”

林晚把霜迟靠在墙边，握着铁剑站定。她还没摆好架势，沈清寒已经动了。两指如剑，直点她左肩。

林晚往右急退，脚跟磕在地砖缝里，差点摔倒。沈清寒的指尖擦着她肩头掠过，带起一阵凉风。

“太慢。”他说。

林晚咬咬牙，重新站好。沈清寒第二指又到，这次点她右肋。她侧身躲过，铁剑横挡，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不够。”沈清寒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林晚猛地转身，沈清寒的指尖已经停在她眉心前两寸。她来不及躲，只能瞪着他。

“再来。”

林晚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火压下去。她知道沈清寒在试她，也在磨她。这人不会因为她是亲传弟子就手下留情，更不会因为她今天受了委屈就放水。

但这样正好。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安慰。

两人在偏殿后的空地上练了将近一个时辰。林晚从头到尾没碰到沈清寒一次，倒是有几次差点摔进花坛里。她身上的衣服被汗浸透，头发散下来几缕，贴在脸上。

可她没有喊停。

沈清寒收手时，天边已经泛起淡金。他站在廊下，衣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脸上看不出疲态。

“今日到此为止。”他说。

林晚拄着铁剑，弯着腰喘气。她抬头看他，喘匀了气才问：“明天还练吗？”

沈清寒沉默了一瞬，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然后说：“明日卯时三刻，观云台。”

林晚点头，把铁剑放回剑架。她弯腰去拿霜迟时，沈清寒忽然开口：“你今日来加练，不只是因为周显。”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体内那道裂痕，近日可有异动？”

林晚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她手指在剑柄上收紧，片刻后才答：“没有。只是偶尔觉得有丝灵力想往外钻。”

“还因为什么？”沈清寒问。

林晚握着霜迟的剑柄，玉铃铛轻轻响了一声。她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实话：“因为我想知道，我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她直起身，看向沈清寒：“师尊昨日说，我的灵根确有古怪。我不问那是什么，但我想知道，我能不能练出来。”

沈清寒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快又沉下去。他没说能，也没说不能，只转身往殿内走。

“想知道，就自己练出来。”他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明日别迟到。”

林晚抱着霜迟，站在渐渐暗下来的天光里。她看着沈清寒的背影消失在偏殿门后，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冷，却总在她快要泄气的时候，给她一点刚刚好的理由继续。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还留着练剑磨出的红痕，微微发烫。

“赛场上见。”她小声重复了一遍，像在对自己说。

玉铃铛在风里轻轻响着，一下，又一下。

林晚转身往山下走。经过观云台时，她脚步停了一下。崖下云海已经染上暮色，像一锅烧开的银汤。她想起昨日灵根撕裂时，霜迟剑发出的青光，还有沈清寒手腕上那道烫人的青纹。

她没有问。沈清寒也没有说。

但有些东西，从那一刻起已经变了。比如她练剑时，偶尔能感觉到体内有一丝极细的灵力，像被什么压着，却拼命想往外钻。比如她每次靠近沈清寒，霜迟剑的玉铃铛总会响得比平时更清。

林晚把霜迟抱紧了些，加快脚步往杂役院走。她得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至于后山禁地，沈清寒没说，她也没问。但她有种预感，离揭开那层秘密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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