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胡同诡事①

躲过连环撞的姬大旗，心里再也不像之前那样素净，车上其他人聊起的话题，不能不让他联想到刚才的撞车和车顶上的东西。他愈加确信，连环撞和自己的将撞未撞，是鬼使神差。不但如此，秃鳖子、洋明白、黑知了、肥矬猴的死，还有二花鞋的胳膊溃烂掉，白敞门变成疯子，也都是鬼使神差的结果，冥冥中有东西在支配着、决定着他们的命运。巧的是，他们这样的结局都跟窦家胡同有关。

想到秃鳖子，姬大旗脑子里浮现出头顶着暗黄色王八盖儿的腌臜人。秃鳖子土黄的脑袋上没有一根毛，却沟壑纵横，仿佛王八盖上的纹路，而且脸上也是这样，再配上弯曲的身材，黑黄的皮肤，让人看了十分恶心。这样的秃鳖子，也欺负姬大旗。

三十多年前的一个夏天的下午，姬大旗被何水莲放进柳条筐子里，把他跟几件农具一起挑到农田附近的水渠上，让他孤零零地一个人在杨树荫下玩，自己则去农田里收拾没过小腿的棉花棵。秃鳖子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见姬大旗一个人坐在硬邦邦、干裂裂的渠埂上，拿着筷子大小的树枝，在逗弄一群蚂蚁，想耍他寻开心。于是，贱兮兮地凑上前去，指着远处撅着屁股给棉花间苗、打杈的何水莲说：那个娘们儿要是我媳妇的话，你该怎么称呼我？姬大旗听得出这不是好话，他直直地愤怒地盯着秃鳖子贼溜溜的双眼看，转而低头指着一个大个蚂蚁，对秃鳖子说：这个蚂蚁要是你爹的话，那么你该怎么称呼别的蚂蚁呢？一句话惹恼了秃鳖子，他恶狠狠地说：一个带犊子家的小崽子，这么没礼貌！伸手把姬大旗拨拉得歪倒在地上。姬大旗恼火，大声喊叫：是你先没礼貌的！

听到姬大旗喊声的何水莲，直起腰回头看向水渠，发现秃鳖子在姬大旗身边，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咋呼道：小兔羔子，咋那么没礼貌啊？

秃鳖子听得出这是指桑骂槐，像个被戳了脊背的大知了猴一样，站起身灰溜溜地走了。

秃鳖子和洋明白小时候，都跟着姬云阁读过书，调皮捣蛋，不务正业，被姬云阁称为“人沫沫”。他们上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说，一旦出现在班里总还出洋相，要么弄个鸡鸣狗叫的怪声，要么捅捅戳戳前后座的同学，然后装作没事儿人，没少听姬云阁的骂声。他们小学没毕业就悄没声地辍学了。姬云阁懒得理会，由他们自生自灭了。但他们从心底对姬云阁这个随娘改嫁到荀家庄的人没有好感，甚至有着强烈抵触，所以得机会就想出出气，报复一下。

姬大旗跟老家前邻居通电话得知，秃鳖子死在姬老拐家后院，是被一早去找姬老拐看病的爷俩发现的。他们发现那个破败、荒芜的院子里半死不活的枣树杈上挂着一个人，立刻吓得大呼小叫，嚷嚷着喊来了附近的村民察看，发现秃鳖子不是上吊，而是被绳子缠住脖子，硬生生拉上树杈的，绳子的另一头拴在了五米开外的一棵老榆树上。这破败院落常年没人踩进去过一步，地面上满是废土乱柴，枯枝败叶，人们进去把秃鳖子接下来时，没有发现之前有人进出的痕迹，反而在几棵树的树皮上看见了动物的爪痕，有见识的老人说，那是黄鼠狼的，也有人猜是狐狸的。那棵老榆树下面的浮土上，动物的爪印十分清晰，而且榆树皮上也留下了爪子抓挠的印子。

秃鳖子无父无母，无儿无女，没人追究到底是怎么死的。他当家子中，有人报了警，但查来查去没有结果。村里人们只能自己下结论——秃鳖子整天浪里浪荡，不着调，戳猫逗狗，偷瓜摸菜，说话没有遮挡，做事没有规矩，得罪了不该得罪的黄大仙，或者是狐仙，被人家收了去。这个结论的得出，主要是洋明白的功劳。他说的有鼻子有眼，说村子里经常有收头发、收皮子的小商小贩沿街吆喝，土鳖子跟人家搭讪，知道了黄鼠狼、獾、兔子、狐狸、刺猬等皮子值钱。于是动了心思，偷偷制作了扎枪、弓弩、猎夹、猎笼、陷阱，开始实施挣钱计划。他担心别人抢自己的买卖，嘴上很严，挣钱的事儿跟谁也不提。

秃鳖子卖了一窝刺猬、三只狐狸，挣了大钱后，请洋明白喝酒时，说漏了嘴才让他知道自己发财之道。洋明白还理解到，秃鳖子挣了钱，会花给二花鞋和白敞门，换来她们给他缝缝补补，做顿热饭吃。当然，偶尔也会收留他在她们那里过夜。这些事儿，洋明白保密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从他那张没有开关，常常跑飞机的嘴里飞了出去。

秃鳖子死后，洋明白没了忌讳，更是添油加醋地大说特说跟秃鳖子有关联的玄乎事儿。尤其是窦家胡同，被他说的神乎其神。说窦家胡同下面有个狐狸宫，那些狐狸修炼的火候已经不浅，当需要采精补阳的时候，就会吃小动物，动物不够人来凑；说一到阴历十五的半夜里，窦家胡同西边的圩子墙墙面上就有一群黄鼠狼唱戏；说窦家胡同里最北头那个破败院子下面二十米处埋着个虎王供像，那虎王要经常吃饭，……；说窦家坟里有冤魂哭鬼，那些鬼魂的冤屈都是因为窦家胡同招来的土匪制造的，他们经常会来窦家胡同要说法；说土鳖子死的挺冤，他挣了点钱，更多的花给了二花鞋和白敞门，还说二花鞋和白敞门不管是在锅台上还是土炕上胃口都大，喂不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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