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灭族和诅咒①

姬云阁夫妇跟着姬大旗来泺阴已有十多年，对依偎在运河东大堤脚下的荀家庄，每一条街道、巷子，每一道沟沟坎坎、每一个上坡下崖，每一棵树、每一堵墙仍旧了然于胸。尤其是，从小在那里长起来的姬云阁，早就烂熟于心。

他们印象里，那个胡同有一多半院子已经荒废，杂草丛生，墙头倒掉，屋顶塌陷，看进去阴气森森，满目凄凉。晚上，从大堤上的古驿站里往下看，整个村子里独有这个胡同黑黢黢、静悄悄、死气沉沉，各个院落都属于姬姓人家，却被村里人们叫做窦家胡同，而姓窦的人已经在村子里绝迹多年。

当年，荀家庄还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叫做窦家庄。义和团起事儿那几年里，庄里有个叫窦金花的大财主，经营棉花生意，跟全国各省份的商贩有来往，挣下了金山银山。窦家胡同，是窦金花在村西头临近圩子墙的一片空地上修建的窦家大院。大院里边有两排修建别致，装饰精美，飞檐斗拱的精致房屋，南北走向、左右排列，按照金、木、水、火、土命名的五行花宫，分为左五行，右五行。每个宫里，分别娶进一个不同民族的美女。左五行，由北向南分别是汉族、满族、回族、壮族，彝族；右五行，分别是蒙古族、藏族、朝鲜族、柯尔克孜族、白族。各宫以各自族花命名，分别是牡丹花、望日兰、马兰花、马缨花、索玛花，葛根花、格桑花、金达莱花、雪莲花、茶花。

人怕出名，猪怕壮。五十里地开外的高州县一个叫金娃娃的土匪，听说窦家庄窦财主钱多、人狂，玩的花哨，不仅大发其财，还掳掠美女，养了多房姨太太，天天莺歌燕舞，夜夜管乐笙箫，各宫轮流过，时时做新郎，大有当朝皇上的架势，让他心里好不嫉妒、眼馋。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带着全部百十号人马，仗着洋枪土炮，洗劫了窦家大院，把十个民族美人，以及所属的一百箱金银财宝劫掠一空。巧的是，住在窦家庄里头老院子的窦金花大老婆当天过寿，身为贝州知县的小舅子前来祝贺，窦财主一高兴喝高了，跟小舅子一同住在了老院子，没有宿在窦家大院，躲过一劫。

贝州知县亲历姐夫一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劫，面子上很是过意不去，主动派出主簿联络高州知县，要联名上报河间府，一举歼灭金娃娃。不知金娃娃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竟然提前窜动，联合清州县的表哥土匪柳铁鹰，连夜杀到窦家庄，叫嚷着要归还美人和财宝但得撤回报官的状子。正要就寝的窦财主听管家来报，金娃娃已经来到窦家庄圩子墙外，要归还美人和财宝，喜得他像看见了平地生金，认为自己报官吓住了金娃娃。但转念一想，哪里有吃进去的鱼肉再主动吐出来的道理？更何况对方是土匪？还有，报官的事儿是悄没声进行的，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呢？他顾不得穿戴整齐，火急火燎地派人组织窦姓家族长辈，坐在一起商议如何应对。最后，决定先不跟金娃娃接触，而是到圩子墙上跟他谈判。

金娃娃在一丛丛火把的映照下，对着圩子墙喊话：听说窦财主已经报官，为了息事宁人，特意前来归还美人和财宝，但不能简单地归还，窦财主要在官府销案。另外，为了报应窦财主报官给咱们队伍声誉带来的坏影响，要略施惩戒。美人和财宝只能由窦财主选一样，余下的一样要在我们的安排下，由窦财主亲自处置。完事之后，一笔勾销，再无任何瓜葛。窦财主一听，心里凉了半截，不免为自己猜中金娃娃的下三滥伎俩而蔫头耷拉脑。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归还一样也总比什么都不归还好。他站在围墙垛口后面，使劲儿探出头，亲自回应金娃娃：同意你们归还一样，但不知道另一样怎么安排，怎么处置？金娃娃说：窦财主如果要美人，那么这些财宝由我金娃娃来分散给窦家庄人，每人一份。如果要财宝，那么这些美人就当场全部杀掉。本来还抱一线希望，能够弯弯绕绕地把两样东西都收归囊中的窦财主傻眼了——他这是有备而来，就是要我窦财主欲哭无泪、欲罢不能啊！窦金花听从族人建议，要金银财宝，不要美人，因为有了金银财宝还可以再找美人。

金娃娃毫不客气地指使手下，齐刷刷地手起刀落，杀了一字排开的十个民族美人，之后喊话窦财主：那么，下面按照咱们的约定，该帮助你分散金银财宝了。这样，你把庄里所有姓窦的齐整地弄个名单，我按照名单分成等份，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窦财主生怕自己的家财流落到外姓人手中，忙不迭地派人把窦姓家族人员的名单送交给金娃娃，接着打开庄门，让大家去领取金银财宝。然而，金娃娃言而无信，把所有姓窦的人骗出村子后，围在中间，像砍秫秸一样，全部砍杀，包括窦财主本人。

据传，窦金花被金娃娃手下五花大绑，将要砍头的时候，跪在地上狂躁地咒骂：我自认为我姓窦的，作为商人，一直公平交易，好买好卖，不坑不骗，不知道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地惩罚我，杀我的人，夺我的财，害我的命。你们这是合起伙来要灭我，所有参与这个事儿的人，我cao你们八代祖宗，他们将涌入畜道，不得脱生。你们后世八代将不得安宁，遭天灾，受人祸，残疾、疯傻、疾病、贫穷、夭亡、……，断子绝孙，永不翻身！其他窦姓人也感觉很冤，有胆大的跟着窦金花一起叫骂，但都没有逃脱一刀毙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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