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尽煞风景①

出来院外，站在平台上，姬大旗望向山顶，发现自己所在的位置正好是半山腰，仔细审视这座山峰，猛然发现竟也那么雄壮、宽厚、挺拔。他暗自感叹，“怪不得山体里面能够倒腾出那么宽敞的五界空间。”

他注意到，聚仙庐是这条山路的尽头。平台再往上，全是密布的松树、柏树，以及灌木丛，密密麻麻的让人感觉压抑，而且不少生着蒺针，要是硬往上走，往里钻，肯定会被扎刺的体无完肤，想想就不寒而栗。他站在“望仙崖”碑石前抬头看，头顶上的蓝天间着片片淡淡的白云，向西望向天际，发现太阳已经隐没在山腰里，山的那边是泺阴城。高低起伏的座座山峰，托举着一望无际的浅蓝天空，往下，天色逐渐变成鱼肚白，接着由白而浑黄，而淡黄，而米黄，而金黄，而橙黄，而橙红，而朱红，而赤红，山腰以下，赤红色已经布满天空，好像燃烧的火海。那火海要将目之所及的遥远西方燃透、烧尽，进而迎接一个全新的明天。

“多么完美的自然景象啊！我要是生活在这样朝飞暮卷、美轮美奂、如诗如画的风景里面，天天享受着心花怒放、神采飞扬、怡然自乐的心情。该有多好！”姬大旗站在院外平台上，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家人听。

“快点下山吧，别在这里撒播骚言浪语了。”肖紫荆本来是要说“别再扮演文人骚客了”，但肚子里的墨水儿偏少，因而词不达意，导致姬大旗心情、表情都暗淡了下来。他心里默默地嘟囔，“咳！挨咒的，真是煞风景！”

“这真是个好地方呢。要是住在这里，每天心旷神怡地过日子，肯定能延年益寿。要不说人家和尚、道士会找地方。他们找的地方，没有一个不是山清水秀的风水宝地。”姬云阁见大家都不再说话，没话找话似的开了腔。

何水莲接过话头，两个人肩并肩聊起了和尚、道士、黑大金。姬啸啸腿脚轻快，一个人走在前面，自顾自边走路边欣赏路边风景。

肖紫荆发现了姬大旗脸色变化，意识到自己言重了，心里自责着，落在最后面。她总是心直口快，信口开河，说过去之后往往又会后悔、懊丧。姬大旗对此很是不满，但已经麻木。他不满意肖紫荆的还有更多，粗枝大叶，马马虎虎，潦潦草草，丢三落四，……。他想着想着，就拿她跟妙慧儿、灵音对比起来——这简直不是一个档次，不是一个类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鄙夷又无奈地瞟了肖紫荆一眼。心里咒骂道：你把我这一辈子的人生风景，全都打了折扣！

姬大旗跟肖紫荆是自由恋爱。他在海山医科大学博士毕业之后，毫无悬念地分配在了海山省立医院胃肠外科，正式独立接诊的第一个病人就是肖紫荆。

那天，肖紫荆因为痔疮严重，在拖延了几个月后，不得不来到海山省立医院。可巧坐诊的医生都是男的，她没得选，硬着头皮随便挂了个医生的号，这个医生就是姬大旗。既然是看病，那病灶自然要亲自过目。当姬大旗要求肖紫荆到诊室里屋去检视时，她犹豫了，只要进去就意味着自己会脱掉裤子给这位医生看屁股、看gang  men，甚至看大腿、看……。姬大旗看出了她的心态，安慰她说，您不要紧张，在我们医生眼里，只有病人，没有性别。其实，这也是姬大旗在安慰自己，此时，他的心也在因为自己将要单独察看、触摸女性患者的隐秘病灶而疯狂地跳动。在实习期，他跟随老师身边，观察过不少诊断过程和病人的身体，但仅限于观察，从来没有亲手碰触过。自己亲自坐诊，便不得不触摸病人、病灶，仔细察看了。

给肖紫荆诊断的结果是，内外痔兼有。姬大旗建议保守治疗，开出了中西医结合的药方。虽然没有达到一蹴而就、立竿见影的效果，但在明显地一天天管用，让肖紫荆更为高兴的是，她身上的其他不舒服随着痔疮的慢慢萎缩，也同样消失了。她记得姬大旗说过，这些药贵是贵了点，但作用十分强大，它会帮助你调理身体各个系统功能，……。当时她不太相信，认为医生不就是追求经济效益，哪里还会救死扶伤，为病人着想。随着身体一天比一天变得舒服、轻松、有活力，她逐渐相信了姬大旗的话，进而相信姬大旗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医生，甚至她还推想姬大旗应该更是个好丈夫。她这样推想着，把姬大旗放进了心底，以咨询用药及治疗等问题为借口，经常给姬大旗打电话。

从那时起，她不仅给他介绍病号，还陪同病号一起去找他看病，而且自己每次有胃肠病要看医生，他都是不二人选。一来二去，两个人熟悉了，却止步于熟悉。在姬大旗看来，肖紫荆仅仅是自己的一个老病号。在肖紫荆看来却大不一样，她心里已经把姬大旗当做唯一的最完美的老公人选，关系怎么能够止步于熟悉？想进一步突破却又找不到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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