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姐和小灵通

我一口气冲进学校大门，根本顾不上周围同学奇怪的眼神。我当时心里就一个想法，赶紧跑，离那群混混远点，我是真不想再待在校门口那个让人浑身难受的地方了。

我一路跑着上了宿舍楼，跌跌撞撞赶回407宿舍。推开门看到宿舍里空空荡荡的，我悬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下不少，整个人一下子就没劲了，站在门口大口喘气，心跳得特别快，半天都缓不过来。

我趴在宿舍窗户边往下看了看，吴强他们几个人没有跟过来。我走到自己床边一屁股坐下，后背靠着冰凉的墙，脑子里不停回想刚才校门口发生的事。

那个黄毛混混女看我的时候，眼神吊儿郎当的，带着打量的意味，还有那个混混头子凶狠说话的样子，清清楚楚印在我脑子里。我越想心里越不踏实，怎么都想不明白这群人到底要干嘛。

要说他们想打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动手的意思，就一个劲问我叫什么、是哪个班的。可要是随便问问，没必要专门拦我，还盯着我一个新生不放。我思来想去，总觉得这事跟季浩涛脱不了关系，只不过我现在没有一点证据。

脑子里乱想着，折腾了一整天的疲惫感一下子涌了上来，浑身又酸又累，眼皮直打架。

于是我直接躺倒在床上，没一会就睡沉了。睡着之后我做了个梦，梦见了苏静。她还是那副温柔干净的样子，安安静静坐在我前面。我坐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特别舒服。就在我沉浸在梦里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喊声，是吴强他们回宿舍了。

我揉了揉眼睛抬头看窗外，天早就黑透了。吴强直接走到我床边，手里拎着一包方便面递给我，说：“兄弟，食堂关门了，只能给你带包泡面。你今天到底咋回事？人家在校门口就问你两句话，你怎么转头就跑了？”

张豪也凑过来，一脸疑惑地说：“对啊，我们都挺奇怪的。”

我揉了揉眼睛，只是笑了笑，没打算解释。

吴强看我不想说，也没多问。他从兜里摸出一支黄山烟递给我，又拿出打火机帮我点着，拍着我的肩膀一副老江湖的样子：“兄弟你放心，以后在学校有我罩着，不用瞎害怕。校门口的琳姐和朱哥我都认识，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我接过烟抽了两口。我本来就不怎么抽烟，根本没烟瘾，这黄山烟劲头特别大，又冲又呛，嗓子瞬间又干又痒，特别不习惯。我忍着难受慢慢吐着烟，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根本没因为吴强的话安心。

外面天彻底黑了，整栋宿舍楼吵吵闹闹的全是人。我这才反应过来，折腾了一晚上，我一口晚饭都没吃。看着手边的泡面，我也懒得去打水冲泡，直接拆开包装袋，干啃了起来。

这时候吴强、张豪他们几个人凑在一张空床位上玩起了炸金花。他们玩得不大，就五毛一块的小彩头，但在当时刚入学的我眼里，这赌注已经不算小了，妥妥的一场小赌局。

几个人一边摸牌一边吵闹，整个四楼全都是他们的声音。最后搞得那晚查寝的老师来得格外勤，好几次当场抓到他们，收走了好几副扑克。可这些人根本不长记性，老师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摸出新的牌接着玩，胆子特别大，完全不当回事。我没心思凑过去看热闹，躺在床上没折腾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宿舍楼楼下的广播就准时响了。循环播放的是阿牛那首耳熟能详的《桃花朵朵开》，喇叭音量开得极大，穿透力十足，就算想赖床多睡几分钟都做不到，刺耳的歌声直接把整栋宿舍楼的人都吵醒了。没办法，我只能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起床。

我们宿舍是开学临时拼凑的，六个人压根不是一个班级的。张豪、陈星、杨国伟、林宇四个人是四班的，吴强是二班的，唯独我是六班的。

简单洗漱收拾完，我就跟着人流往下走，去集合跑操。

可刚走到操场边上，我瞬间就愣住了。操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一眼望过去全是脑袋，根本找不到半点空地。说实话，十四中在我们县里虽然排名垫底，但是从初一到高三，全校整整三千多名学生比哪所中学都多，这时候全部聚集在操场上，黑压压的一片，看得我心里莫名发慌。

我昨天才刚入学，在班里待的时间很短，班里同学一个都不认识，此刻站在人群里，完全分不清哪一支队伍才是高一六班的。

周围各个班级都快速整理好队伍，陆续起跑，整个操场整齐划一。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队伍边缘，格格不入。那种着急又尴尬的滋味，真的难以形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我手足无措、慌得不行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拽住我的胳膊，直接把我拉进了队伍里。我下意识转头看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拉我的这个人，居然就是昨天在校门口堵我的那个琳姐！我心里满是错愕，完全没想到她竟然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我呆呆地盯着她，半天没回过神。琳姐白眼一翻，二话不说直接抬脚不轻不重踹在我屁股上：“看你M呢看？傻站着干啥？赶紧别发呆，跟着姐跑！”

被她踹了这一脚，再加上刚才那番凶巴巴的话，我心里瞬间一紧，完全不敢顶嘴，只能乖乖低着头，老老实实跟着队伍往前跑。

全校三千多人一起跑操，退场顺序严格按照年级划分。最先跑完离场的是高三，其次是高二、高一，最后才是初一，等初一学生全部跑完，差不多也快到上课的时间了。

跑操结束，人群乱糟糟的四散散开。我心里还记着琳姐刚才的凶样，压根不敢多待，想趁着人群混乱赶紧溜掉。可我刚挪出去两步，一道身影就直接挡在我面前，堵得严严实实。是琳姐带着的两个黄毛女生横着站在路上，双手揣兜，吊儿郎当地挡死了我的去路，和昨天在校门口堵我的样子一模一样，根本不给我半点逃走的机会。

琳姐双臂抱胸，死死盯着我：“站住！你TM跑什么跑？刚跑完操就想溜？故意躲老子是吧？真TM给你脸了！”

我整个人瞬间心脏砰砰狂跳不止。面对琳姐，我打心底里发怵，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琳姐见我吓得手足无措、脸上的嚣张劲儿收敛了些说道：“昨天跑得够快的啊！看见我就拼命躲，我有那么吓人吗？现在说，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我老老实实低着头回答：“我……我叫许子阳，高一六班的。”

琳姐听完我的老实回答，点了点头：“还算你老实，记住了，我叫白瑶，初三三班的，以后别再见我就瞎跑，你TM再瞎跑我打死你。”

我心里满是震惊，一时愣在原地。我本来还以为连吴强都要尊称一声琳姐的她，是校外的女混混，年纪肯定不小。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只是个初三的学生。这巨大的反差让我彻底懵了，半天缓不过神来。

我愣在原地出神，半天没有吭声。这时琳姐身边的一个黄毛女生看我一动不动，瞬间不耐烦了，上前一步伸手狠狠戳了一下我的胸口，力道又重又冲：“喂！哑巴了？琳姐跟你说话你TM听不见吗？”

我猛地回过神，连忙点头应声：“嗯！听见了！”

琳姐轻轻冷哼一声：“听见了就给我记死在心里！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他妈看见我就跑，老娘绝对打断你的腿。”

说完，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脸颊，随后才带着身边两个女生转身离开。

等她们彻底走远后，我才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可这口气还没喘匀，心里的疑惑就冒了出来，越想越不对劲。我之前一直以为，校门口我被堵，肯定是季浩涛和黄毛驴记恨我，特意找来的社会混混教训我。但今天跑完操，彻底推翻了我的猜想。

琳姐她才是初三的学生，这两天不管在校门口还是操场上都只是在问我姓名班级而已，并没有动手。而且她的态度也根本没有半点想要打我的意思。

这下我彻底懵了，完全捋不通头绪。既然她和季浩涛、黄毛驴毫无关系，那她一个初三的女生，为什么偏偏揪着我一个刚入学的新生不放？巨大的疑惑堵在心里，让我十分的难受。

眼看上课时间越来越近，我也没时间继续多想，连忙快步往食堂方向赶。早上跑操耗费了不少力气，我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十四中食堂的包子特别实惠，一块钱买了五个的包子，边走边吃。

我吃完包子快步赶到教室，课前的教室里吵吵嚷嚷，同学们基本都已到齐。我没和任何人搭话，径直走到教室最后一排，坐进了昨天的空位。

刚坐下没一会儿，上课铃声就准时响了起来。

班主任哈玲穿着一件印着流氓兔的宽大号短袖，步履轻快地走进教室，站上讲台后直接开口，说要趁着早自习的空闲时间，重新给全班调整座位。

原来昨天不少同学私下找她反映，由于后排位置视线太差，看不清黑板，听课效率大打折扣，所以这次简单微调排布，尽量兼顾所有人的听课状态。

我心里门清，我身高一米七五，在高一新生里绝对算得上高挑的，按照老师排座位的惯例，高个子基本都会固定在后排不会动。

果然，新一轮座位调整下来，班里大半同学的位置全都换了个遍，教室里一片挪桌椅的嘈杂声，几乎没人能留在原来的位置。唯独我坐的最后一排角落，自始至终没动。不过我身边的空位，却迎来了新的主人，还是一位女生。

班主任本来特意把这个女生安排在了前排黄金位置，视线好、听课方便，可她却拒绝了，执意要换到最后一排。班主任当场劝了她好几句，都没用，最后只能顺着她的意思，把她安排到了我的旁边。

我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只觉得她格外亮眼。她身形高瘦，留着当年最流行的非主流丸子头，细碎的空气刘海搭配柔软的碎发，软软贴在白皙秀气的脸颊两侧，五官精致耐看。单论长相，她的颜值在我们高一六班绝对名列前茅，妥妥的班花级别。

只是她身形格外单薄，身形平坦稚嫩，完全没有发育的痕迹。但她身上没有半点乡镇孩子的质朴土气，一看就是城里人，和我们这群土生土长的乡镇学生格格不入。

座位调整彻底结束后，班主任安排了几名前排同学去教务处领取新课本，然后逐一分发到每个人的桌上。我拿到新书后，随手就翻开语文课本看了起来，我向来偏爱文字类内容，自认语文功底不算薄弱，哪怕后来上了大学，也时常翻看《读者》《意林》这类文摘杂志，相比枯燥晦涩的数理化知识，文字总能让我快速静下心来。

新同桌却半点都没有翻书的意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台银色的小灵通，机身小巧精致，在那个年代格外惹眼。

她低头按着按键，指尖飞快翻飞，正是当年最火的贪吃蛇小游戏，自顾自玩得津津有味，完全无视了上课的氛围。

我看见这一幕，忍不住惊叹：我艹！没想到她竟然有小灵通！

要知道2005年那会儿，小灵通可不是普通学生随便就能拥有的。那时候大部分家庭条件都一般，别说小灵通了，连便宜的复读机都舍不得买。能随身带着小灵通上学的，基本都是家里条件不错、家底殷实的孩子，在我们这种乡镇初中里更是少见，妥妥的有钱人标配。

看着她全程低头专注玩游戏、毫不在意周遭一切的模样，我心里默默给她取了个外号——小灵通。这个随口而起的称呼，我一叫就是整整二十年，直到去年，才慢慢改掉这个多年的老外号。

整个上午的几节课，我压根没认真听进去多少内容。最尤其是我们的物理老师，一口浓重地道的家乡方言讲课，整节课叽里咕噜的。一堂课下来，别说理解知识点了，他说的方言我连一句都没听懂。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学铃声响起，我几乎是第一个起身冲出教室，飞也似的来到了食堂。十四中的食堂十分简陋，环境也乱糟糟的，而且吃饭必须自带饭盒，格外麻烦。但唯一的优点就是物价极低、性价比高，七毛钱一碗米饭，八毛钱一份素菜，是我们这群穷学生最实惠的选择。

我在校内小店买了个新饭盒，打好饭菜，没在食堂逗留，直接端回了宿舍。

我一推开宿舍门，发现吴强他们几个舍友早就已经回宿舍了。吴强看我回来，立马就走了过来，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可以啊！今天早上就已经跟琳姐搭上话、约上了？”

吴强这话一出，我整张脸瞬间烧得滚烫，尴尬得浑身不自在。早上我不仅被琳姐当众拍脸，还被她踢了一脚。我万万没想到这么难堪的事居然传遍了，连舍友都拿来调侃，连忙又急又窘地开口解释：“你别瞎想，没有的事。早上“跑操“，我找不到我们班的队伍，是琳姐看见我尴尬站着，顺手把我拉进队伍里，带我跑完了全场。”

可吴强压根不信，眯着眼上下打量我，脸上的调侃意味更浓：“行了吧，别装老实了！看着你本本分分的，没想到这么会藏。昨天还吓得见了琳姐就跑，今天一早就被人家特殊照顾，人家是爱上你了吧！”

我被他调侃得浑身不自在，整张脸烫得厉害，耳根都红透了，连忙连连摆手否认：“真没有！早上就是纯属偶遇琳姐而已......这事，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吴强一脸得意地咧嘴一笑，底气十足地说道：“还能怎么知道？琳姐身边那些姊妹亲口告诉我的！你俩那点小事，早就在学校里传开了！”

我听着吴强的话，越想越忐忑，心里乱糟糟的，不想读书的心思都有了。

吴强笑着凑过来八卦道：“许子阳，你就别装了！琳姐身边的金小娟都跟我说了，其实琳姐开学报名的时候就已经看上你了！只是你没发现而已，昨天她在校门口是想找你搭话的，结果你吓得直接跑了。今天早上她特意在操场等了你半个小时，就为了等你跑操，你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什么？”

听着吴强这番添油加醋的八卦，我不禁松了一口，原来吴强还不知道我早上被琳姐拍脸还踢了一脚。

吴强看我惊讶地样子，递给我一支烟说：“行了，兄弟，琳姐其实长得也算漂亮，是校花级别的美女。别看她平时混的很开，其实背后也挺温柔的，你长这么帅，和琳姐天生一对再适合不过了。”

我连忙摆手，生怕他再继续胡乱调侃、越传越离谱：“别瞎说！真没有的事！我和琳姐半点关系都没有，纯粹就是偶然碰到而已，你可千万别再乱说了！”

宿舍里其他几个听吴强这样说也纷纷围了上来，不停的感慨琳姐条件出众，调侃我要是真和琳姐处上了，那我们整个宿舍在高一就彻底站稳脚跟了。往后在学校里，有琳姐这层关系罩着，没人敢随便招惹我们，再也不用怕被人欺负受委屈......

听着宿舍众人越说越离谱，我心里又羞又躁，干脆直接跑出宿舍，冲到厕所里找了个隔间蹲了下来，抽起了吴强刚递给我的烟。

难道琳姐在校门口堵我是真的看上我了？可我真不记得我报名的时候在什么地方见过琳姐。

不过说实话，就算琳姐真的对我有兴趣，可我对琳姐实在生不出半点好感。她的长相顶多算是中上等，算不上让人惊艳的大美女。最关键的是，她一身混社会的痞气作风，拉帮结派、嚣张跋扈，是我最不喜欢的类型。

在我心里，她压根没法和苏静相提并论。我心底偷偷藏着的苏静，干净温柔、文静纯粹，眉眼清澈动人，浑身都是温柔美好的模样。

白瑶和苏静，一个嚣张痞气，一个温柔干净，两人放在一起对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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