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

半夜的时候，兵哥拎着两瓶矿泉水走过来，轻轻放在我们桌上，笑着跟白瑶搭话：“今天挺安分啊，没带人闹事儿。”

白瑶扯了扯嘴角，眼神瞟了我一下，淡淡道：“带我老公练级呢。”

兵哥看了我两眼，没再多问，转身就走了。我捏着那瓶冰凉的矿泉水，脸烧的也只有我自己能感受的到。

后半夜，网吧的人少了一半，不少人趴在桌上打瞌睡，键盘声稀稀拉拉。我实在熬不住困，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几次差点磕在电脑桌上。

白瑶见状，直接把我的耳机摘下来，丢在一边：“困了就眯一会，别硬撑，天亮我叫你。”

我迷迷糊糊点点头，也没客气，侧着头靠在椅背上。余光里能看见她的侧脸，新染回的黑发软软的，遮住了之前张扬的锐气，灯光打在她脸上，第一次发现白瑶并不是让我那么的讨厌。

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轻轻推醒。睁开眼的时候，网吧的窗帘都已经拉开了，通宵的疲惫瞬间涌上来，脑袋昏沉得厉害，眼睛也干涩得难受。

“醒了？下机了。”

白瑶已经关掉了游戏，站起身抻了个懒腰，动作利落，一点熬夜的倦意都没有，仿佛熬一整晚夜对她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我揉着眼睛站起来，腿麻得发麻，一站直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白瑶伸手扶了我胳膊一把道：“你不会虚得吧，要不要我给你买盒六味地黄丸补补？”

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六味地黄丸是什么，傻傻以为就是普通补身体的药，直到后来年纪大了，懂了成年人的玩笑，再回想起这句话，才后知后觉品出味道。原来当时白瑶根本不是说我熬夜体虚，就是故意逗我、拿我开玩笑。每每想起这一刻，我都忍不住失笑，那会儿的我实在太愣太单纯，别人话里的玩笑和暧昧，我半点都捕捉不到。

结完账走出网吧，人瞬间清醒了大半。镇上的街道还没彻底热闹起来，早点摊刚刚生火，空气里满是油条和豆浆的香味。

白瑶径直走到一个早餐摊前，买了四根油条、两杯热豆浆，递了一份给我。

我愣了愣，下意识伸手去接，小声说了句：“谢谢。”

她挑眉看我：“谢我干什么？昨晚为了你我染了黑头发，又带你练级，今早给你买早饭，你还谢谢我？”

听见她这样问我，我一时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白瑶见我不回答，也没计较。笑了笑，把切好的油条放进我的碗里，让我赶紧吃。

于是我几口就吃完油条、喝完豆浆，肚子填得满满的，通宵的疲惫又一阵阵翻涌上来。

白瑶家就在学校这边，她是走读的，吃完早饭她就回家补觉了。我俩在街口简单分开，临走之前她抱了抱我，转身就朝着校外居民区的方向走了。看着她的背影走远，我就回到了学校。

周末的宿舍早上没人管，我们407宿舍的其他人还没回来，我回到宿舍沾到床铺就眼皮打架，脱了外套倒头就睡，脑袋一沾枕头就彻底睡死过去。

这一觉我睡得天昏地暗，从清晨一直睡到下午。室友们下午才陆续回宿舍，我睡得太沉，他们陆续回来、吵吵闹闹的动静都没把我吵醒。

也不知道睡到几点，迷迷糊糊间，我突然感觉大腿上隔着毯子被人狠狠砸了一巴掌，力道特别重，瞬间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我猛地一哆嗦，刚要睁眼，就听见吴强那熟悉的大嗓门笑着嚷嚷起来。

“子阳！没想到啊，我是真的没想到！原来你这么牛逼！”

他一边笑一边晃我的床铺，语气里全是震惊和羡慕：“我在十四中待了三年，连琳姐的手都不敢碰，没想到你才来这边一个礼拜，就成人家老公了！”

我睡得脑袋发懵，揉着眼睛勉强坐起身，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吴强直接伸手一把把我从床上拽了起来，凑到我跟前，一脸好奇地盯着我。

“赶紧的，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跟琳姐混到一起的？”

吴强这话一喊出来，宿舍里剩下几个人瞬间都围了过来，一个个满脸震惊。听见“琳姐”还有“老公”这两个词，目光齐刷刷锁在我身上。

张豪、林宇、陈星还有杨国伟，四个人全都凑到我床边，眼神里全是不敢相信的样子。他们几个这段时间在吴强的熏陶下，很清楚琳姐在我们十四中的分量，那是妥妥的大姐头，平时高冷又嚣张，一般人连搭话的胆子都没有，更别说走得这么近。

张豪率先开口：“真的假的？子阳，你居然跟琳姐混在一起了？我之前看校门口她那样找你，我还以为你要挨收拾了，没想到局势直接反转了！”

林宇也跟着点头：“我真服了，刚来一个星期不到，直接拿下咱们学校最不好惹的主，这进度也太离谱了。”

陈星和杨国伟也连连附和，围着我七嘴八舌的追问，整个宿舍瞬间热闹得不行，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我和白瑶的事情上。

吴强给我一支烟道：“怪不得平时我们宿舍打牌、凑热闹你从来不掺和，原来你是偷偷跑出去搞大事去了！”

几个人围着我不停追问，东一句西一句的，我被他们缠得实在没办法，躲都躲不开。我拗不过这帮人，只能坐直身子，简单跟他们随口讲了讲这几天发生的事。

我没跟他们说白瑶给我写情书的那件事，只是简单的说：“琳姐她说她喜欢我，然后我们就稀里糊涂就跟她走到一起了。最后我还特意拔高了语气，跟他们强调：“从头到尾都不是我追的她，是琳姐主动找的我。”

吴强听完我这话，脸上明显带着点不相信的神色，眯着眼打量我半天。但他也没直接否定我，就是一副半信半疑、又觉得离谱的样子。紧接着他就开始大肆吹嘘白瑶的人脉，越说越激动，就像老师跟给我们科普大人物一样。

“你小子是真不知道你捡着多大的排面！别看着琳姐年纪比我们小，她混得比我们镇上绝大多数人都硬，认识的社会人脉多到离谱！”

他掰着手指头给我们挨个介绍，语气满是敬畏：“就昨晚我们通宵的那个新青年网吧老板兵哥，你们以为是普通老板？他是琳姐的干哥，实打实的自己人，不然昨晚能给你提前开包夜、还特殊照顾？”

“还有天天在校门口蹲着，骑宗申摩托车的那个红毛，你们肯定都见过吧？那是琳姐妈妈的外甥，算是她亲表哥，跟着琳姐一伙的，镇上混子没人不给面子。”

吴强越说越起劲，声音都拔高了不少：“这些都只是小角色，根本排不上号！最狠的是街东边那个冷库中的一个老板，那才是真大佬！那是琳姐老爸的战友，和琳姐关系相当铁，在镇上说话极有分量，一般社会混子都是跟他混的！”

说完这些，他一脸羡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全是佩服：“许子阳，你是藏得真深。你能搭上琳姐、还能让她主动对你上心，以后咱们十四中，基本上没人敢随便找你麻烦了，你这下是真的稳了！”

旁边的张豪、林宇他们几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一个个眼神变得无比羡慕，围着我又是夸赞又是感慨，整个宿舍的气氛彻底被拉满了。

热闹了半天，张豪最先反应过来，立马带头起哄，撺掇着众人让我请客。

“可以啊子阳，现在排面直接拉满，抱上大腿了，那必须得请客庆祝一下！”

这话一出，所有人立马跟着附和，一个个吵吵嚷嚷的。林宇：“没错，脱胎换骨了，子阳今天必须你安排！”

陈星和杨国伟也连连点头，围着我不依不饶。吴强更是笑得最欢，伸手揽着我的肩膀打趣：“必须请客，也让咱们宿舍沾沾你的光，晚饭你安排，出去搓一顿！”

一群人七嘴八舌，全都敲定了让我晚上请客吃饭，吵得整个宿舍沸沸扬扬，压根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我嘴上应付着答应，心里却在默默滴血。昨天出去我跟着白瑶，所有开销，从头到尾基本全是白瑶花的钱，我几乎一毛钱都没掏过。

我姨前几天刚给了我三百块生活费，我一直揣在身上舍不得动，平时在校吃饭我都尽量省着花。本来以为这笔钱能稳稳当生活费撑好久，结果今晚这一顿，直接被宿舍这帮家伙狠狠宰了九十多块。

放在那个年代，九十多块钱对于学生来说真的是巨款了，完全不是现在的概念。那时候物价便宜，九十多块去外面小卖部、超市，都能直接买满满一整箱的零食、泡面和吃食，够我吃大半个月的。就这么一顿饭的功夫，生活费直接没了一大截，说不心疼那都是假的，但架不住室友起哄，又不好意思抠门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认了。

晚上跟着他们出去简单吃了点饭，还喝了点啤酒。酒量本来就一般的我，没喝多少就有点头晕发胀，回了宿舍，躺到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教室没多久，就看见白瑶站在我们教室门口，身边还跟着两个熟悉的黄毛女生。她手里提着一份早餐，是我们学校的标配套餐：一袋牛奶、一个白面馒头，还加了一根火腿肠。因为学校食堂的早餐味道很一般，大部分学生都不爱吃，所以大家早上基本都是在校内商店买这种套餐当早饭。

我有点局促，赶紧走出去，不好意思地跟她说：“我早上已经吃过包子了。”

白瑶不在意地瞥了我一眼，语气随意：“你吃你的，我买我的，哪那么多事。”

说着她硬是把早餐塞到我手里。随口说道:"中午放学等我啊，说完就转身回回自己班级那边了。"

我拿着早餐走回座位，刚一坐下，全班目光齐刷刷聚在我身上，搞得我自己都抬不起头了。

就连我那个平时几乎从来不主动跟我说话的同桌，也凑了上来。死死盯着我手里的早餐，还时不时偷偷往教室门外的方向瞟了好几眼。憋了没两秒，她用标准的普通话，一脸八卦地凑过来问我：“哎，刚刚外面给你送早餐的是谁啊？是你女朋友吗？”

我轻轻点了点头。

小灵通听完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压低声音诧异地看着我：“她不是初三的吗？”

我有点意外他居然认识，随口反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她？”

他立马一副“这谁不知道”的夸张模样，凑得更近了，小声的说道：“我的天，全校谁不认识她啊！她之前一直留着黄毛，天天放学就在校门口扎堆，气场超强，在十四中超级有名，可厉害了。”

他盯着我，满眼的难以置信，接连追问：“我真懵了，你平时安安静静的，看着特别老实，怎么会跟她认识？还让她亲自给你送早餐？你们到底怎么熟起来的啊？”

接连被宿舍室友围着追问一晚上，第二天到教室又被小灵通问，我实在有点懒得再解释了，于是我随手拿起桌上的语文书，直接立在课桌前面挡住侧脸，闭口不答他的所有问题。小灵通见我不愿多说，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掏出手机自顾自地打起了贪吃蛇。

很快就到了中午放学，铃声一响，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喧闹起来，一窝蜂地往教室外走。小灵通今天不知道是肚子饿还是怎么，走得格外着急。只有我故意拖拖拉拉的，一直赖在座位上。直到教室里的人几乎都走光了，我才慢悠悠的起身走出教室。

刚出教学楼，就看见白瑶就已经站在楼梯口等着我了。白瑶瞥了我一眼，看着我扭捏放不开的模样，皱着眉头道：“你紧张什么？我都是你老婆了，还这么放不开？”

我脸颊一热，小声开口：“你还是直接叫我名字吧，那样我不太习惯。”

白瑶：“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那我以后就叫你子阳好了。”话音刚落，她直接伸手牵住了我的手。我心里一惊，浑身猛地一个哆嗦，下意识飞快地把手从她掌心里抽了出来。

白瑶见状，当即狠狠瞪了我一眼：“你啥意思？”

我被她瞪得心里一慌，连忙小声解释：“这还在学校里呢，出了学校再牵吧，在学校牵手被老师看见就不好。”

白瑶：“我真服了，艹，跟你这种人谈个恋爱咋就这么累呢？”

她嘴上吐槽着无奈，却也没真生气，转身迈步朝着校门口走去，我连忙快步跟在她身后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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