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京城的水，比东海深

京城比林默想象中大。

他从机场出来，第一眼看见的，是总部那栋大楼。

那不是管理局那种地方办公楼。那是一座山——或者说，是一座建在山上的城。灰黑色的建筑群，顺着山势往上铺，最高的那栋楼，顶上有一颗银白色的球，林默抬头看都觉得脖子酸。

来接他的，是个秘书。

秘书很客气，开车把他接到山上的一栋小楼。小楼给他安排好了，单间，带阳台，窗外能看见整个京城。

"林顾问，"秘书恭敬地说，"您先休息。下午，首长要见您。"

林默"哦"了一声，把旧行李箱往墙角一扔，一头栽倒在床上。

他这一路飞机坐得浑身难受。

下午，他被领到了山上那栋最高的楼里。

会议室很大，长桌，坐了一圈人。林默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数了数，一圈，十二个。

主位上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没穿军装，穿了件对襟的褂子，看着像个退休老师。可他一进门，满屋子的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

"小林来了。"老头笑了笑，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坐。"

林默拘谨地坐下。

"我也不绕弯子。"老头说，"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出山。"

"首长您说。"

"最近这半年，你也看到了。"老头的表情严肃起来，"全国的灾变，越来越频繁。北面，俄国人那边的墟潮压过了边境；南面，南洋的裂隙连成了片；海外那些觉醒者组织，已经开始明目张胆地往咱们这边伸手了。"

"我们这一代，老了。"他指了指满屋子的人，"能打的，就那几个。S 级往上，全国拢共八个。不够用。"

他看着林默："你不一样。"

"你是我们这十年里，唯一一个，能在 F 级的壳子里，做到那种事的人。"

林默张了张嘴："首长，我其实——"

"你不用解释。"老头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你是普通人。没关系。我们不在乎。"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

"小林，国家现在需要你。"

"我们想给你一个头衔。"

"人族，国运底牌。"

林默愣住了。

他从来没听过这个词。可他看见满屋子的人，在老头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一个个神情严肃，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个头衔，不是官位。"老头说，"是一个态度。从今天起，全人族所有的资源，你随便调。你要什么人，我给你什么人；你要多少钱，我给你多少钱；你要做什么事，全国给你开绿灯。"

"作为交换，"

他看着林默，眼神灼灼：

"以后，人族但凡有灭顶之灾，你得出现在最前面。"

林默坐在那儿，半天没说出话。

他一个搬箱子的。昨天还在东海点货。今天坐在这个屋子里，一屋子的人跟他说，全人族的资源，他随便调。

他想拒绝。

他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他一个 F 级，担不起这个。

可他想起老周。

想起老周那封遗书。

想起那个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女孩。

林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主位上的老头：

"首长。"

"我有一个条件。"

老头眼睛一亮："你说。"

"我不坐办公室。"林默说，"我还是那个搬箱子的。你们别给我配秘书，别给我配车，别给我搞那些前呼后拥的。我就在前线，有事叫我，我上。没事，我回宿舍吃泡面。"

满屋子的人，愣了一下。

然后主位上的老头，哈哈大笑起来。

"好！"他一拍桌子，"好一个'回宿舍吃泡面'！"

"小林啊，我活了七十岁，见过无数人，听见这个头衔，眼睛都不眨。你是头一个，跟我谈条件的。"

"成。"老头一锤定音，"就按你说的。"

会议散了。

林默跟着秘书往外走。走到门口，他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江离。

这位审判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他。

"林默。"江离说。

"江审判官。"林默点点头。

俩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江离看着他，第一次，眼神里没有了之前那种审视和锋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朋友的东西。

"京城这趟水，比东海深。"江离低声说，"你在这里，要小心。"

"小心什么？"

江离看着他，顿了顿：

"小心那些，把你推上'国运底牌'位置的人。"

"他们推你上去，不是因为信你。"

"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可以被推到最前面的人。"

他说完，转身走了。

林默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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