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全网都在看他

林默本来以为，江离走了之后，那一夜就那么过去了。

他没睡。他坐在那张破沙发上，把那袋文件里的每一张纸，都看了三遍。看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把文件装回袋子，塞到了床底下。

他以为接下来会有一场硬仗。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和江离一起，一点一点把总部里那些跟深渊会勾结的人挖出来。

他没想过，深渊会根本不给他这个准备的时间。

第二天上午，他刚在楼下食堂打了一份豆浆油条，兜里的手机，就炸了。

不是一个电话。是几十条微信，几十个未接来电，像约好了一样，同时涌进来。

王富贵的："默哥！！！你快看热搜！！！"

陆惊鸿的："先生，先别看手机，我马上到。"

陈青锋的："林老师！这是阴谋！绝对是阴谋！"

顾倾城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林默接起来。顾倾城的声音很急："你看了没有？"

"看什么？"

"微博。"顾倾城说，"还有全球的直播。"

林默心里一沉。他端着那杯豆浆，没急着喝。他点开那个他平时几乎不怎么用的微博。

热搜第一，爆了。

热搜第一的词条是：#林默 骗局#。

点进去，置顶的，是一段一个小时前刚发出来的视频。

视频的发布账号，头像是一片漆黑。账号名就两个字：深渊。

林默眯起眼，点了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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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是剪辑过的。

开头，是一段两年前的监控画面。那时候林默刚进管理局，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临时工制服，正蹲在仓库门口，啃一个冷馒头。视频里有人配了个冷冰冰的旁白：

"这就是林默。两年前，东海管理局，一个连续九十九次觉醒失败的 F 级废物。"

然后，画面切了。

切到了礁石滩那天。秦关山跪在泥水里，对着林默跪拜的画面。这段画面，本来是绝密的，可不知道被谁录了下来。

视频里，秦关山高喊"晚辈拜见前辈"。

旁白继续："请注意这个画面。一个 S 级强者，跪在一个 F 级面前。"

画面再切。

切到了林默在墟潮里站着，异兽潮水一样退去的画面。

切到了他封印 C 级灾厄"噬影"，满城百姓跪地的画面。

切到了他在西边前线，一个人走进异兽海洋的画面。

一段一段，全是他这两年被封神的"神迹"。

林默看着，心里发毛。他不知道这些画面，是什么时候被人录下来的。

然后，视频里，那些"神迹"，一段一段，被拆穿了。

第一个被拿出来的，是礁石滩。

旁白不紧不慢："大家一定以为，是林默的威压，镇退了异兽。可事实是什么呢？"

画面切出一份文件的扫描件。那是一份裂隙监测记录，上面写着，那天礁石滩的裂隙，在林默到场前，已经能量衰减了——是那头巨鳌兽自己要撤的，跟林默一点关系没有。

"他只是，恰好，站在了那里。"

"然后，有人告诉他，是他干的。他就将错就错了。"

第二个被拿出来的，是他封印"噬影"。

旁白拿出一段录音。录音里，是老胡的声音——不是现在的老胡，是两年前的老胡。老胡在电话里说："小林，那灾厄已经被我们用仪器压得差不多了，你过去站一下，摆个姿势，让老百姓安心。"

林默听到这里，浑身的血，凉了。

这段录音是真的。

那天老胡确实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他当时只听了个大概，满脑子都是那个被困在废墟里的小女孩。他根本没细想，为什么他一个 F 级，会被派去封印一个 C 级灾厄。

原来，那也是一场戏。

一场老胡配合着、给他搭的戏。

"他不是在封印灾厄。"旁白说，"他是被人，抬到那个位置上，去做一个英雄的姿势。"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视频一个小时长。每一段"神迹"后面，都跟着一段"证据"。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半真半假，有的干脆就是深渊会自己伪造的。可堆在一起，那效果是致命的。

最后，视频里放出了一段林默的"原声"。

那是他在礁石滩那天，对秦关山说的话。

录音里，林默的声音，清清楚楚：

"秦巡察使，我真不是高人。我觉醒九十九次都失败了。我连灵能都没有。我就是个搬箱子的。"

这段话，林默那天说过无数次。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可放在这段视频的最后，配上那个冷冰冰的旁白，味道全变了。

旁白说：

"听到了吗？他自己，都承认了。"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高人。他就是一个，被我们所有人，一起捧上神坛的——"

"骗子。"

视频，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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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端着那杯豆浆，坐在食堂的角落里，半天没动。

他其实早就知道，那些事，有一半是误会。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高人。

可"自己知道"，和"被全世界拿着大喇叭公审"，是两回事。

他抬起头。

食堂里，本来熙熙攘攘的人，此刻都不说话了。

一道一道目光，从各个角落，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怀疑，有恍然大悟，也有——一种被欺骗后的愤怒。

一个年轻的实习生，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他身边的同事，赶紧拉他："别乱说，别乱说——"

"可视频里他自己都承认了！"那个实习生的声音，已经带了点喊的意思，"他是骗子？！我们这两年拜的，是个骗子？！"

食堂里，一下子炸了锅。

林默坐在那儿，没动。

他兜里的手机，又震了。

是江离。

林默接起来。江离的声音很急："你看了？"

"看了。"

"别出去。"江离说，"现在全总部都在传。你在屋里待着，我马上过来——"

林默"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慢慢站起来。

他端着那杯没喝几口的豆浆，穿过那个炸开了锅的食堂。一路上，所有的声音，都低了下去。他走过的地方，人群像被刀切开一样，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没看任何人。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回了自己那个小楼。

关上门。

他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怀里那个旧终端，开始发烫。

那个两年里一直欠揍、一直跟他插科打诨的声音，此刻，沉默着。

过了很久，它才轻轻响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林默从没听过的、近乎哀伤的东西。

"林默。"

"嗯。"

"它要开始了。"阿误说，"全球的误会值，开始清算。"

林默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那股他这两年已经习惯了的、扎扎实实的力量，像退潮一样，一点一点，从他的骨头缝里，抽走。

S 级的灵觉，没了。

那副被误会值一次次强化过的、刀枪不入的肉身，开始变弱。

那些"被动镇邪"的 buff，一个接一个，熄灭。

他在往回掉。

往那个他本来就是的、手无缚鸡之力的 F 级凡人，掉回去。

林默靠在门上，听着自己身体里那座"误会"堆出来的山，轰隆轰隆地垮下来。

他没有慌。

他只是很轻地，问了一句：

"阿误。"

"嗯。"

"等它清完了，"林默说，"我是不是，就真的，一个人了？"

那个欠揍的声音，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了一句，林默这两年里，最想听到、又最不想听到的话：

"不。"

"你不是一个人。"

"你还有，你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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