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他自己走进了那个台子

深渊会给林默搭的那个台子，搭在零号裂隙前面。

那地方在海边。十年前，夜沧澜就是在那道裂隙前面，跟深渊会同归于尽的。十年后，那里被人清理了出来，平出了一大块空地。空地正中央，搭了一个三米高的台子。

台子前面，架着上百个摄像头。

深渊会很懂。他们把这场"公审"，做成了全球直播。

直播的预告，三天前就放出去了。预告上写着："假神林默，今日，当众认罪。"

三天里，林默那三个伙伴，各自在外面跑。

江离去了那些他以前办过案的地方。苏晚晴去了西边前线，找到了那些见过林默走路的兵。沈星河在查那段视频是谁剪的。

林默自己，这三天，没出门。

他在那个破小楼里，把老周那把铁剑，擦了一遍又一遍。他把自己这两年穿过的那件临时工制服，找出来，洗干净，叠好。

第三天晚上，苏晚晴来了个电话。

"人，都联系上了。"她说。

"多少？"林默问。

"废墟里那个小女孩，她爸爸，带了三百个工友，现在已经在京城外面了。西边前线，有两千个退伍兵，自己买了票，往东海赶。黑市上老周的女儿，她老公，把交通部那条线的车，都调出来了。"

"还有呢？"

"还有很多。"苏晚晴声音有点哑，"林默，你不会信的。这两年，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帮过多少人。"

林默"嗯"了一声。

"明天，"他说，"我去那个台子。"

"我陪你。"

"不。"林默说，"你就在台下。我不让你上来。"

"为什么？"

"因为我上去，"林默说，"是去认罪的。我要是带着你，他们就会说，你也是同谋。"

苏晚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默。"她说。

"嗯？"

"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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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零号裂隙前面。

海风很大。那道十年前被夜沧澜封印过的裂隙，此刻又被人打开了一道缝，灰黑色的雾，从里面往外渗。

台子下面，挤满了人。

有被直播吸引来的老百姓。有举着手机的自媒体。有总部派来"观审"的官员——那些跟深渊会勾结的高层，此刻就坐在第一排，表情严肃。

林默是一个人来的。

他没穿西装，没穿外勤服。他穿的，就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临时工制服。

他走上那个三米高的台子。

台子上，只有一张桌子，一个话筒，一把椅子。

林默坐下。

他看着下面那上百个摄像头，看着下面那几千张脸。他看见第一排那些总部的高官，看见他们脸上那点藏不住的得意。

他伸手，把那个话筒，拉到自己面前。

直播开始了。

全球，几十亿人，同时看着这个灰衣服的年轻人。

林默没看稿子。

他就那么对着话筒，说了第一句话。

"大家好。"

"我叫林默。"

"我今天，是来认罪的。"

台下，一片骚动。第一排那些高官，互相看了一眼，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

林默看着下面，很平静地，继续说：

"这段时间，网上那段视频，你们都看了。"

"很多人问我，那是不是真的。"

"我今天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

"是真的。"

台下，"嗡"地一声。

"我从来不是什么高人。"林默说，"我觉醒过九十九次，九十九次都失败了。我的体质是 F 级。我连一只最低阶的异兽都打不过。"

"这两年，那些你们以为我做出来的'神迹'——镇退兽潮，封印灾厄，一个人走进几百万异兽的海洋——"

"那些事，一半是巧合。"

"另一半，是你们自己，脑补出来的。"

"你们把我想成了一个高人。你们把我的每一次走运，都解读成了我的手段。你们把我的每一句实话，都听成了自谦。"

"就这么，把一个搬箱子的，推上了神坛。"

林默看着下面。

"我今天，不辩解。"

"你们说得没错。我，林默，就是个普通人。我靠着所有人的误会，被推上了那个位置。我享受过那个位置给我的好处——别人对我的尊敬，给我的资源，给我的安全感。"

"从这个角度说，我确实，是个骗子。"

第一排，那个跟深渊会勾结的高官，终于忍不住了。他站起来，对着话筒，义正词严：

"林默！你可知罪？！你欺骗了全人族！你利用大家的信任，骗取了那么多资源！你对得起那些为你流过血的战士吗？！"

林默看着他。

他认识这个人。这个人，就是那天在会议室里，给他封"国运底牌"的那些人里，坐在旁边的一个，戴眼镜的。

林默看着他，很平静地说：

"我知道我有罪。"

那个高官，得意地笑了。

可林默下一句话，让他的笑，僵在了脸上。

"但我要告诉你们，"林默说，"我骗的，不是你们。"

"我骗的，是我自己。"

"我这两年，明明知道自己是个普通人，可我享受了被你们当成神的那种感觉。我害怕一旦说破，就会失去你们的尊敬。我就那么，糊里糊涂地，让自己，变成了一个假神。"

"这是我的罪。"

他看着那个高官：

"可你呢？"

"你明明知道我是个普通人。"

"你两年前就知道。"

"是你，把我这个普通人，一步一步，抬到这个位置上的。"

"是你，要把我推成那个'神'。"

"是你，要从那一百万人的信仰里，收割你想要的东西。"

林默的声音，不高，可通过那个话筒，传遍了整个海滩：

"今天，我站在这儿，认我的罪。"

"我请你们，也认认你们的。"

台下，死一样地静。

那个戴眼镜的高官，脸色"唰"地白了。他张嘴想说什么，可林默没给他机会。

林默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沈星河连夜整理出来的，那份名单。

"这上面，"林默把那张纸，举起来，对着摄像头，"是这两年，跟深渊会有过往来的，总部官员的名字。"

"第一排，从左边数第三个，戴眼镜的那位，名字就在上面。"

"还有第二排的，第三排的。"

"你们今天，想看我认罪。"

"那你们就一起，看看你们自己。"

台下，彻底炸了。

第一排那些官员，慌了。有人想走，被周围的记者拦住。有人想抢那个话筒，被江离带着几个退伍兵，挡在了台下。

就在这一片混乱里，一个声音，从人群外面，传了过来。

"等一下。"

人群分开。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工装，手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水泥灰。他走到台前，看着那个镜头，有点紧张，可他还是开口了：

"我不认识林先生。"

"可两年前，市中心那个灾厄，我女儿，在废墟里。"

"是他，一个人，回去把我女儿抱出来的。"

"那时候，他就是个 F 级。"

"我不管他是不是神。"

"我只知道，他是我女儿的救命恩人。"

他说完，往后退了一步。

人群里，又挤出来一个人。是个穿着炊事兵围裙的老兵，脸上还有晒斑。

"我是西边前线的。"他说，"那天超大墟潮，是他一个人，走进那几百万异兽里的。"

"他那时候，已经不是靠什么'灵能'了。他就是一个人，一步一步，走进去的。"

"我们炊事班那天，全哭了。"

"我们这些人，没一个觉得他是骗子。"

"我们只知道，那天，他要是不进去，我们几千号人，就全没了。"

一个，又一个。

那个被林默在黑市上救过的老周的女儿，被老周当年救下的老兵，被林默在海边救过的渔民……

一个一个，普通人，从人群里站出来。

他们不会说漂亮话。他们有的人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可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镜头前面，那个戴眼镜的高官，已经被江离按住了。

林默站在那个三米高的台子上，看着下面那些一个一个站出来的、普普通通的人。

他怀里那个沉默了五天的旧终端，忽然，"嗡"地一声，亮了。

那个欠揍的声音，带着哭腔，从他耳边响起来。

它说：

"笨蛋……"

"你终于，不需要靠误会了。"

林默站在那个海风很大的台子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对着那个话筒，很轻地，说了一句：

"阿误。"

"我做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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