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防患未燃

“有点东西”这句话，萧长烈翻来覆去嚼了小半夜，嚼得满嘴都是碎渣。

他躺在炕上，身下垫的干草一动就窸窣响，窗纸糊得不严实，一棱月光从缝里挤进来，斜斜落在墙上。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脑袋里全是沈清苏临走前那副不咸不淡的脸——断你财路，四个字像四颗石子，不多不少，卡在心口。

他翻了个身，又把那书生走路的姿势想了一遍。青布衫，瘦背影，脚不沾泥，像踩在浮灰上走着。这人不像是随口开腔的性子。

“老周~。”他低声喊了一句。

偏屋那边没有动静，老周睡了。

【系统半夜冒泡：宿主，你睡不着就喊人，这毛病得改。要不本系统给你唱个安眠曲？】

萧长烈：……系统听你唱曲，我更睡不着。

萧长烈闭上眼，在黑暗中把话捋了一遍：盐能换钱，皂能出名，里正已经砸过一回皂灶。下回再动手，就不会是砸灶那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萧长烈没出门。他先站到柴房门口看了看——屋檐低矮，墙根堆着半垛干草，门板薄得像层饼，真要有人使坏，一把火就能把整间屋子点个通透。他叫王铁柱道：“铁柱，搬水缸。”

铁柱正蹲在灶台边喝第三碗稀粥，听了这话一愣：“咦，柴房门口不是有缸嘛？”

“不够，再搬一口。”

萧长烈自己先绕到后院，把那只废弃多年的破陶缸滚了过来。铁柱嘴里嘟囔着，但手上不含糊，两人一前一后，吭哧吭哧地把两口缸并排码在柴房外墙根下。萧长烈又钻进灶间，从灶膛里扒了半筐草木灰，跟沙土搅和在一起，装满两只草编麻袋，一左一右沉甸甸地塞在柴房门角。

铁柱终于憋不住了：“萧大哥，这是干啥？”

萧长烈拍了拍手上的灰：“防贼。”

“防贼？”铁柱眨巴眨巴眼，“咱们院里除了盐，还有啥值得偷的？”

“你要是贼，你偷盐吗？”

铁柱想了想：“那倒不……盐又搬不走。”

“搬不走的东西，才有别的门道处置。”萧长烈没再多解释，指了指偏屋，“从今天起你搬那屋睡，夜里别闩窗。”

【系统连连点头：宿主这操作，本系统懂！这叫“防火先防狼，防狼先备缸”！】

萧长烈：……系统你这话还挺押韵。

铁柱虽然满脑袋雾水，但萧长烈的话他没有反驳的道理，应了一声就跑去收拾了。老周蹲在后院墙根下，一声不吭地听完了，然后起身走到草垛前，伸手按了按——那堆旧稻草已经沤了半个冬天，压得实板板的。他弯腰掏了几下，掏出一个洞来，人蹲进去试了试，从外头看正正好就是垛稻草，一点破绽不漏。

“顶得住。”老周从草垛里钻出来，拍拍袖口的草屑，只说了一句。

【系统压低声音：宿主，老周这身手，挖洞藏人一气呵成，本系统愿称之为“草垛刺客”！】

萧长烈：……系统你Y夸人就夸人，别乱起外号。

三人折腾了一上午，动静惊动了萧母。她端着一碗热水站在灶房门口，看了看墙根的水缸，又看了看门角的湿沙袋，什么都没问。她把碗往萧长烈手里一塞，平静地说：“夜里凉，披件衣裳。”

这话平淡。可萧长烈接下那碗热水时，碗底烫得人指尖一缩，热气扑在脸上，他忽然觉得这间破屋也没有那么冷。

【系统轻声感叹道：宿主，萧母大人这碗热水，比本系统发的所有奖励都暖和。】

萧长烈：……系统你终于说了句人话。

【系统：本系统本来就不是人。】

萧长烈：……行，系统你赢了，我翻嘴翻不过你。

萧长烈把碗里的热水喝完，起身绕着柴房又走了一圈。水缸、沙袋、门闩、墙角的干草，一样一样看过去，心里才踏实些。他忽然发现，自己这破院子，头一回被人布置得像那么回事——虽然是做的防备事宜。

【系统啧啧称奇：宿主，本系统发现你这个人有个优点——穷归穷，脑子没穷。别人挨打才长记性，你听人一句话就开始攒家底。本系统愿称之为“穷且清醒”！】

萧长烈：……系统你这夸人的话，怎么每句都像在怼人？

【系统调皮道：本系统这叫“实诚式夸赞”。】

萧长烈捧着碗又喝了一口，热水从嗓子一路暖到胃底。他低头看了看碗沿磕出的豁口，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这破院子，除了穷，还有些东西的。”

【系统应和道：宿主，本系统翻译一下你的心情——叫“穷但有人疼”。】

午后，柳老先生来了。柳若兰的伤养了几天，已经能自己走出柴房，脸色还有些白，步子倒稳当了。她父亲在院子外头等着，她站在门口，看了一圈萧长烈的布置，目光最后落在那两口盛满水的大缸上，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问。“当心些。”她只说了这三个字。

萧长烈笑了笑：“放心，柴房烧不了。”

柳若兰没有接话。她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他低声补了一句：“沈先生回去说，你是个有胆气的。叫你小心……别翻在阴沟里。”

说完，她没回头，加快步子，被她父亲扶着上了牛车。

萧长烈站在院门口，直到牛车拐过土墙，才回过神来，嘴角抽了一下。那个酸书生，连好话都说得像在骂人。

【系统感叹：宿主，本系统翻译一下啊——他说“别翻在阴沟里”，意思是“你挂了就没人搞钱给我看了”。读书人关心人，都关心得这么拐弯抹角！】

萧长烈：……系统你Y翻译得还挺有道理。

萧长烈在院门口又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去。他蹲下来，把门角两只沙袋重新压实了一遍，又绕着柴房走了一圈，确认水缸、干草、门闩都在该在的位置。该备的都备了，剩下的，就是等。

【系统正经道：宿主，本系统提醒——这些都备齐了，接下来就看那帮人，敢不敢来。】

萧长烈拍了拍手上的灰：“来不来，天亮了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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