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老天爷像是打翻了盐罐子,雪下得那叫一个豪迈。
通往县城的盘山公路上,一脚下去积雪直接没入膝盖,寒风呼呼地直接往脸上扇。
“东哥,这雪大得连路都找不着了,要不……咱们找个地儿猫会儿?”
对讲机里传来头车司机老赵颤抖的声音,陈卫东坐在驾驶室里,手里死死攥着方向盘,他瞅着白茫茫的一片,又看了一眼那长长的运输队。
那是二十辆满载着“田家坪红富士”苹果的车队,那可是全村人的血汗钱啊!
“不能停!”陈卫东的声音通过对讲机,带着电流声炸响在每一辆车里,要是今天到不了县城,这几万单货就得烂在手里,这可是咱们全村人的命根子了。”
他顿了顿,语气坚硬地说道:“老赵,你是老司机,你在前面给我们开路。我开皮卡断后。大家都把招子放亮带点,保持好队形。”
“妈的,豁出去了!咱们怕个球!大不了就当是给山神爷送快递!”
“走!冲过去!把雪给我碾实了!”
车队里响起了男人们粗犷的吼声。
发动机的轰鸣声,车轮卷起的雪泥,这支由拖拉机、小货车、皮卡、面包车等“神车”组成的“杂牌军”车队,像一条钢铁巨龙,在风雪中艰难地蠕动着。
陈卫东开着自己的那辆二手皮卡,像个牧羊人一样守在队伍最后。
他的目光时刻警惕着前方,手心里全是汗。这条路他太熟了,老鹰嘴、鬼见愁、九道弯……每一个地名听着都像是在劝退。
突然,前面的车队猛地刹住了,差点造成连环追尾。
陈卫东心里一紧,一脚刹车踩到底,皮卡在雪地上一下子滑出去了好几米才停下来。
他赶忙跳下车,顶着风雪往前跑,跑到前面一看,原来是老赵的车陷进了一个被雪覆盖的深坑里,车轮空转,甩起大片泥浆,把旁边的树都糊成了斑马纹,却怎么也爬不上来。
“东哥,这坑太深了,这是要留我在这儿过年啊!”老赵急得直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挤一块儿去了。
陈卫东二话不说,蹲下用手扒开车轮下的积雪和烂泥:“都别愣着!看戏呢?都下来帮忙!找石头、找树枝垫着!人多力量大,咱们把它推出去!”
司机们纷纷跳下车。
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这群汉子却干得热火朝天,汗珠子顺着脑门往下掉,瞬间就在胡子上结成了冰溜子。
搬石头、垫树枝、推车……
“一、二、三!推!”
“一、二、三!推!给老子起!”
号子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陈卫东浑身都是泥水,手被冻得通红,但他感觉不到冷。他的心里只有一团火,一团要把这田家坪带出大山的火!
终于,在一声巨大的轰鸣声中,伴随着一股焦糊味,老赵的车咆哮着冲出了泥坑。
“出来了!出来了!神车啊!”
大家欢呼着......
陈卫东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好样的!上车,继续走!谁也不许掉链子!”
经过四个多小时的艰难跋涉,车队终于抵达了县城,还是原来的地方,还是原来的操作,大家又马不停蹄给客户们送货上门........
当城里的客户们拿到货后,心里那个高兴啊!像这样的天气,他们估计可能要等几天才能拿到货呢?谁知道,今晚就拿到了,这也许就是“田家坪速度”吧!
当晚,在田家坪的庆功宴上,灯火通明,羊肉火锅的香气飘满了整个村子。
陈卫东举起酒杯,脸喝得通红,对着全村老少爷们喊道:“乡亲们!今天,咱啥也不说了,就吃好喝好就行!哈哈哈……..”
欢呼声震天……
苏秀芸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个热茶缸,看着被人群簇拥着的陈卫东,眼里满是星星。
她知道,她的这个男人,正在创造一个奇迹,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奇迹。
而就在这一片欢腾声中,村口的路上,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她就是王桂花,她刚从镇上回来,整个人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今天,她去见了陈建财。
陈建财彻底垮了,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他把肚子里的烂账全抖落了出来。从当年如何霸占陈卫东家的地,到勾结二道贩子压价,再到这次破坏冷库,为了能减刑,他甚至连生产队丢驴的旧案都翻了出来,隔着冰冷的玻璃窗,陈建财像是瞬间老了十岁,眼神浑浊而空洞。
“桂花,我对不住你。”
陈建财的声音隔着传声筒传出来,带着滋滋的电流声和压抑的哭腔,道:“陈卫东那是命里带贵,咱们斗不过。你也别再去惹他了,我这次只要能活着出来,咱们还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你……好好想想吧!”
王桂花手里攥着那张判决书的复印纸,浑身发抖,像筛糠一样。
她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田家坪,听着那边传来的欢声笑语,突然觉得一阵眩晕,天旋地转。
那个曾经让她嫉妒、让她恨得牙痒痒的陈卫东,如今已经站在了她无法企及的高度,成了全村人的英雄。
而她,则失去了一切。
丈夫坐牢,名声臭了,以后在村里可能连狗都不如,出门都得绕着走。
“呵呵……呵呵……”
王桂花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
她把手里的那张判决书的复印纸揉成一团,扔进雪地里,然后身子一歪,瘫坐在冰冷的雪地上,也不管屁股凉不凉。
雪花落在她的脸上,瞬间融化,像极了她的眼泪,又咸又苦。
而在陈卫东的新家里,暖气烧得旺旺的。
苏秀芸正帮着陈卫东整理订单。“明天,咱们去县里一趟,把物流公司的执照办了。”陈卫东看着整理订单的苏秀芸说道。
“这么快?不歇两天?” 苏秀芸一边整理订单一边问道。
“嗯,”陈卫东点点头,眼里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像只盯着猎物的狼,他缓缓说道:“趁热打铁。既然路是我们自己跑出来的,那以后,这十里八乡的物流生意,咱们都得揽下来。我要让‘田家坪鸿达物流有限公司’,成为这方圆百里的一块金字招牌,让所有人都知道,送货快,还得找‘鸿达物流’!”
窗外,雪停了。
陈卫东知道,属于他的物流帝国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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