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把变形术法教给妈妈

这大半年里，我几乎每天醒着的时候，都在反复想同一个问题：我到底要不要把变形术法教给妈妈？我把两种选择的所有后果，前前后后推演了几百遍，每一个细节我都在脑子里过了无数次，每一种可能性的好与坏，我都清清楚楚。

先往好处想，如果我真的把变形术法教给妈妈，最直接的好处，就是她找我的时候会轻松特别多。以前我要是想躲起来，我可以变成小虫子藏在树叶背面，可以变成小石子埋在泥土里，妈妈没有术法，要找我就得翻遍每一片树叶，扒开每一堆泥土，往往要花好几个时辰，累得满头大汗还未必能找到我。可如果她学会了变形术法，她也可以变成小蝴蝶，顺着我的气息飞，不用走路不用翻找，轻轻松松就能找到我，再也不用在漫山遍野里跑得那么辛苦。以后我要是偷偷跑到很远的地方玩，哪怕我在几百里之外，妈妈也可以变成飞鸟，扇扇翅膀就能飞到我身边，不用再坐着马车颠簸好几天，累得腰都疼。

而且我想，等妈妈真的学会了变形术法，她肯定会特别开心。她一直都羡慕隔壁的阿姨会变成蝴蝶去花园里采花，羡慕山上的道士会变成仙鹤在天上飞，她早就盼着自己能拥有这样的能力。等她学会了，她可以变成年轻时候的样子，回到她小时候住的村子，去见她很多年没见的老姐妹；她可以变成鱼，在河水里自由自在地游泳，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一下水就怕呛着；她还可以变成大树，站在院子里，夏天给路过的人遮凉，开出满树好看的花。到那时候，她肯定就不会再天天盯着我吵架，不会再天天怀疑我藏私，我们之间的矛盾一下子就全没了，一家人肯定能和和气气的。

可这些我幻想出来的美好画面，每次都很快会被更现实的担忧打碎。我无数次往坏处想，如果我真的把变形术法教给妈妈，后面会发生什么失控的事？当年教我的老仙人跟我说的那个故事，我这辈子都忘不掉。几十年前，有个弟子偷偷把这套变形术法教给了自己没有任何基础的母亲，那个母亲从来没有接触过任何术法，连最基础的运气法门都不会，强行照着口诀练了三天，直接走火入魔了。她的半张脸变成了狐狸脸，手变成了爪子，再也变不回正常人的样子，她自己接受不了，跑到深山里再也没回来，一家人到最后都没能团聚。我一想到这个故事，后背就冒冷汗，我不敢赌，我怕妈妈也变成这个样子，我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退一万步说，就算妈妈天赋异禀，真的平安学会了变形术法，她拥有了这么强的能力之后，会不会做出什么失控的事？妈妈的性格本来就强势，执念特别深，以前她没有术法，最多就是在家里跟我吵几句，把我关起来罚站。可如果她学会了变形术法，她可以随便变成任何人的样子，她会不会变成我的样子，跑出去乱用我的术法，给我惹来一堆麻烦？她会不会变成村里其他人的样子，去做一些不符合规矩的事，最后所有人都来找我们家的麻烦？甚至她会不会因为有了术法，想要去做一些更危险的事，去挑战那些她根本打不过的妖怪，最后把自己置于险境？我根本管不住她，我也拦不住她，到那时候局面彻底失控，我根本没有办法收场。

还有一个我从来没敢跟任何人说的顾虑：如果我把变形术法教给妈妈，她拥有了和我一样的能力，她以后是不是就再也不需要我了？以前她天天追着我要术法，至少说明她还需要我，她还会主动找我，我在她心里还有一点价值。可等她自己学会了，她再也不用看我的脸色，再也不用求我，她会不会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我到那时候，在这个家里还有什么位置？我本来就只有爸爸和妈妈两个亲人，我怕最后我连妈妈仅有的那一点在意，都彻底失去了。

我无数次在深夜里，把术法的口诀拿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手指悬在纸上，好几次差点就下定决心，把所有内容都写给妈妈。可一想到老仙人说的走火入魔的故事，一想到妈妈之前拿着火折子要烧山的样子，我又赶紧把纸条藏起来。我真的太纠结了，一边是我想让妈妈找我更轻松、让她开心的心愿，一边是我对未知风险的恐惧，这两种念头天天在我脑子里打架，打得我头疼欲裂，我却始终找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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