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抵达南极的那天,极夜刚刚开始。
飞机降落在冰盖上那座临时科考站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可天上没有太阳,只有一层灰蒙蒙的、半透明的光,像是有人在天穹上糊了一层磨砂玻璃。冰盖在那种光下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蓝色,一眼望不到头,平坦得像一块被冻住的海。
科考站很小,只有三栋白色的集装箱式建筑,被风雪吹得变了形。门口立着一块牌子,上面用中英文写着"中山站扩建工程临时驻地",落款是一家中字头的建筑公司。牌子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看起来像是立了很久。
楚渊知道,这是监察司的壳子。
整个南极,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敢在这里建正式科考站。因为南极是禁区。所有在这里出现的人,都必须经过监察司的批准。这座所谓的临时驻地,就是监察司用来安置被批准进入者的地方,它看起来是个建筑公司的工地,实际上是一座监狱的前厅。
楚渊背着那只不起眼的布囊,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走向中间那栋建筑。风很大,裹着雪粒,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他把灵力提起来,在皮肤表面布了一层极薄的保护,雪粒立刻被弹开了。
推开门,是一间不大的休息室。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有一股机油和速溶咖啡混合的味道。屋里坐着五六个人,都穿着红色的防寒服,看起来像是普通的科考队员。他们有的在喝咖啡,有的在打扑克,有的靠着墙打瞌睡。
楚渊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喝咖啡的那个,每隔三十秒就会往窗外看一眼。打扑克的那两个,手里握牌的姿势是反的,他们不是在打牌,是在用手指的力道互相传递信号。打瞌睡的那个,呼吸频率稳得可怕,那不是打瞌睡的呼吸,那是入定的呼吸。
五个人,五个都是监察司的人。
楚渊面不改色,走到角落的一张空椅子旁坐下,从布囊里取出一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新来的?"喝咖啡的人问。
"嗯。"楚渊说,"楚渊,来采样的。"
"采样?"那人重复了一遍,笑了笑,"什么样?"
"冰芯。"楚渊说,"我们老板想研究南极冰层里的微生物,说是什么远古细菌,可能有药用价值。"
这个理由他早就想好了,一个想赚灵石的散修,借了某家生物科技公司的名义来南极采冰芯,合情合理。
那人点点头,没再问,但他看楚渊的那一眼,多停留了半秒,半秒不长,可足够楚渊读出那眼里的意思,我记住你了。
楚渊无所谓,他本来就没打算瞒过这些人,他要瞒的是别的东西。
他在休息室里待了三个小时,三个小时里,他喝了六杯茶,去了一趟洗手间,和打扑克的那两个人聊了几句闲话,内容无非是南极的天气有多糟糕、科考站的伙食有多难吃,他把一个普通的、有点倒霉的、被老板派来吃苦的采样员的形象,演得滴水不漏。
三个小时后,天色彻底黑了。
楚渊站起来,背上布囊,对喝咖啡的人说:"我明天一早出发,先去南纬八十四度那边看看,听说那边冰层厚,样品多。"
"八十四度。"那人重复了一遍,笑容不变,"那一带风大,注意安全。"
"谢谢。"
楚渊推开门,走进了南极的极夜。
风立刻灌了进来,像是一头等待了很久的野兽,终于找到了入口。他拉起防寒服的帽子,把脸埋进衣领里,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黑暗。
走出去不到五百米,他就停了下来。
他站在冰盖上,闭上眼睛,把灵力从丹田里缓缓释放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感知,而是让灵力自然地向四周弥散,灵力像水一样流过冰面,渗入冰层,向下,一直向下。南极的冰盖有四千米厚,普通修士的灵力最多探到几百米就散尽了,可楚渊的灵力此刻带着皮纸的气息。
皮纸在他胸口微微发烫,把他的感知向下牵引着,穿过一千八百米、两千五百米、三千一百米。
在三千四百米的地方,灵力碰到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很难形容,它不是岩石,不是冰,不是任何实体的物质,它更像是一种阻碍。一种被人为固定在冰层深处的、巨大的、不规则的阻碍。那阻碍让楚渊的灵力发生了畸变,像是一束光穿过棱镜,被折射成了七种颜色。
锚点。
这就是南极锚点,封印网络九处节点中最核心的那一处,六千年前凌霄子亲手交给上清派镇守的那一处,此刻正在崩溃的那一处。
楚渊的灵力在那团阻碍的边缘停留了片刻,然后继续向下。
三千六百米、三千八百米。
在三千九百米的地方,他感觉到了师父。
不是看到了,是感觉到了。那团阻碍的内部,有一团极其微弱的气息,被牢牢地钉在锚点的核心位置,那团气息很淡,淡到几乎要消散了,可它还在,它像一根钉子,钉在冰层最深处,一动不动。
那是玄诚子。
楚渊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冰面上。
他还活着。
真的还活着。
那团微弱的气息里,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清凉,感受到了熟悉的执拗,感受到了那股子认真劲儿。三年了,整整三年,师父一个人被钉在四千米深的冰层下面,不眠不休,不知昼夜,靠着最后一口气撑着。
撑什么?
撑这个正在崩溃的锚点。
楚渊突然明白了,师父闭关三年,不是躲起来修炼,也不是被封印吞掉了,师父是主动走进了这个锚点,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灵力,用自己的魂魄,硬生生地钉住了正在崩溃的节点,替整个封印续了三年的命。
三年。
一个金丹修士,把自己当成一根楔子,钉在四千米深的冰层下面,替一整颗星球挡了三年的灾。
楚渊的眼泪砸在冰面上,瞬间结成冰珠,叮叮当当地弹开。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起来。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师父用三年告诉他什么是守,他现在要做的,是找到怎么破。
楚渊重新调整了灵力的方向,不再向锚点内部探,而是沿着锚点的边缘,向四周扩散。
他要找裂缝。
皮纸里显示的南极锚点,是一盏快要烧尽的灯,灯要灭,必然有裂缝,裂缝在哪里,就是他要去的地方。
灵力扩散得很慢,南极的极夜风大得离谱,风里夹带着碎冰,像无数把小刀,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灵力,他的灵力每扩散一丈,就要损耗一分,可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推。
扩散到大约两里外的时候,他找到了。
那里有一道裂缝。
不是冰层上的裂缝,是空间上的裂缝,在皮纸的感知里,那道裂缝呈现出一种极深的暗红色,像是冰面下藏着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可愈合到一半就停住了,裂缝周围的空间结构极不稳定,像是一块被揉皱又摊开的纸。
而且那道裂缝很新,裂缝边缘的灵力残留还带着热度,最多不超过半个月。
有人来过。
楚渊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半个月,有人在半个月前动过这道裂缝,而且从灵力残留的热度来看,来的人不止一个,是一个团队。他们在这里布下了某种法阵,灼烧了裂缝边缘的空间结构,试图把裂缝扩大。
他们在凿锚点。
楚渊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最先发现这里有问题的人之一,可事实是,他已经来晚了,有人在半个月前就来过了,而且他们不是来修的,是来凿的。
他们是谁?
星际走私集团?金虹子一脉?还是别的什么人?
楚渊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们还会再来。
因为裂缝还在,他们没有成功,否则锚点现在就已经崩了,他们失败了,但失败的人会再来。
楚渊开始向那道裂缝移动。
他走得很慢,南极的冰盖在极夜里光滑得像一面镜子,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寒风从背后推着他,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挽留。他身上的防寒服是灵蚕丝织的,刀枪不入,水火难侵,可面对南极这种级别的严寒,也只能减缓流失,不能彻底隔绝,他的体温在一点点下降,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走了一里,他停下来,取出一枚护脉丹,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嘴唇上的紫色褪去了,指尖重新有了知觉。
他继续走。
走到两里的时候,他看到了那道裂缝。
从外面看,那只是一道很不起眼的裂隙,冰面裂开了一道窄窄的口子,宽不到一尺,深不见底,裂隙的边缘非常整齐,像是被人用一把极锋利的刀切开的。裂隙里面不断地往外冒白气,那白气不是冰面上的普通水汽,而是一种带着灵力的雾,雾气很淡,可楚渊的灵力一靠近,就被它扭曲了。
这道裂隙的灵压极强,强到楚渊站在三步之外,就感到胸口发闷,像是有一块无形的石头压在他的肺上。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
自然形成的冰川裂缝,灵压是分散的、紊乱的、无规则的,而眼前这道裂隙的灵压,是集中的、有序的、带着明确的意图的,它像是一条被人凿出来的隧道,凿的目的只有一个,进去。
楚渊缓缓抽出那杆战旗。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召唤战旗,前几次都是战旗自行显现,这一次,是他主动要它出来。
战旗从丹田里升起的瞬间,整片冰盖都为之一震。楚渊感觉自己的经脉里涌过一股灼热的力量,那力量顺着他的手臂流到掌心,流进旗杆,旗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旗面上的云纹在极夜的黑暗中发出一层极淡的青光。
楚渊把战旗插进脚边的冰层里。
旗杆入冰的瞬间,青光从旗面扩散开来,以旗杆为中心,在冰面上织成了一张青色的网,网向外扩散,一直扩散到十丈之外,把那道裂隙也罩在了里面。
战旗护体。
这张青色的网,是上清大洞真经里最高深的防御。它能隔绝内外,能让任何窥探的目光都无法穿透。楚渊不知道裂隙里面有什么,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从冰层下面往上看。他只能先把自己藏起来。
藏好了,他才低头看向裂隙。
裂隙里的白气此刻被青光挡住了,不再往外冒。楚渊趴在裂隙边缘,把脸凑近,往里看。
里面是黑的。
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纯粹的、没有一丝光线的黑。楚渊的目力远超常人,可在这种黑面前,他的眼睛完全失去了作用。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伸出一只手,把灵力探了进去。
灵力一进入裂隙,立刻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了下去。那股吸力比皮纸之前的吸力还要猛,像是一个饿极了的人在抢食物。楚渊的手臂瞬间被拉得笔直,整个人都往裂隙里滑了半尺。
他咬紧牙关,用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插在地上的战旗。
战旗嗡鸣一声,青光暴涨,硬生生地把那股吸力顶住了。
楚渊趁机往裂隙里多看了一眼。
就一眼。
在那一眼里,他看到了裂隙的深处,有一片极广阔的、被冰封的空间,空间的四壁都是冰,可那些冰不是透明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冰层里面,封着东西。
不是石头,不是水,是建筑。
楚渊看到了一根巨大的石柱,石柱的表面刻满了浮雕,浮雕的线条极其繁复,与他之前在皮纸上看到过的金色纹路有几分相似,石柱从冰层深处一直向上延伸,消失在裂隙的更深处。
那是一座城。
一座被冰封在南极冰盖下面的城市。
楚渊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皮纸里显示的是一张平面图,他看到了九处锚点,看到了环形的结构,看到了那些披甲守卫的影子,可平面图是死的,他看不到锚点里面长什么样。
现在他看到了。
南极锚点的内部,是一座城,一座被冰封了不知多少年的、非人族风格的城市。
那些浮雕上的纹路,他认得,和观海子留给他的种子里记载的上古文字,是同一种东西,那种极其古老的符号,每一个都像是一幅微缩的图案。
楚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把灵力收了回来,收得很慢,很小心,像是把手从一个食人鱼的嘴里抽出来。灵力一脱离裂隙,那股吸力立刻消失了,裂隙重新恢复了平静。
楚渊从裂隙边退开,重新站直身体。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南极的严寒让汗水在渗出毛孔的瞬间就结成了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硬,像穿了一层冰甲。
他把战旗从冰里拔了出来。
旗面上的青光缓缓收敛,重新变回那面残破的、布满剑痕与火痕的旧旗,可楚渊看得出来,旗面比之前完整了一些,那些剑痕和火痕的边缘,有几处正在缓慢地愈合。
战旗在变强。
不是因为它吸收了新的力量,而是因为它回到了属于它的地方,南极是它出生的地方。六千年前,凌霄子祖师就是在这里,把这杆旗插进了冰层,用自己的道体做阵眼,用自己的战旗做经纬。
现在,它回来了。
楚渊把战旗收回丹田,然后低下头,看向裂隙旁边的冰面。
那里有灼痕。
法阵灼痕。
他之前从皮纸上感应到的那些新鲜的灵力残留,此刻就在他的脚下,清清楚楚。灼痕一共有七个,围成一个不规则的环形,每一处灼痕的直径都不到一寸,可烙印极深,深到把冰面都烧化了半分,然后又重新冻结。
楚渊蹲下身,用指尖轻轻触碰了其中一处灼痕。
灼痕里残留的灵力立刻顺着他的指尖钻了进来,那灵力很怪。不是修真界的任何一个门派的功法路数,它带着一种金属的冰冷感,带着一种机械的精确感,像是有人把法阵当成了机器来运转。
而且这七个灼痕之间,有联系。
楚渊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在皮纸上看过无数次封印的结构,封印是网,是环,是节点和连线,而眼前这七处灼痕构成的图案,他见过,不是见过一模一样的,是见过类似的。
这七处灼痕,是在模拟封印的一个节点。
有人在试图复刻封印的结构,不是在破坏它,是在模仿它。
为什么要模仿?
楚渊站起身,在裂隙周围慢慢地走了一圈。
他一边走,一边用神识仔细地感知着每一处灼痕的位置、深浅、灵力残留的强度。走完一圈,他在心里画出了完整的图案。
七个灼痕,构成一个残缺的环,缺了一处。
少了第八处。
楚渊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如果是复刻封印的一个节点,那就不止七处灼痕,应该是一整套,可这里只有七处,少了一处,说明他们只完成了一部分,然后就停了下来。
为什么停下来?
是被打断了,还是主动停的?
楚渊闭上眼睛,把神识提升到极致,向四周扩散。
五里、十里、二十里。
南极的冰盖在他的感知里展开,平坦、辽阔、无边无际,极夜的风裹着碎冰,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感知,可他还是看清了。
二十里外,冰盖上有三处营地。
不是科考站,是三顶帐篷,呈三角形排列,彼此之间相隔大约两里。帐篷上面覆盖着白色的伪装布,如果不仔细看,完全融入了冰面。
有人在冰盖上扎营,而且从帐篷的排列来看,他们不是来考察的,是来守着的。三角形排列是最基本的警戒阵型,任何一个方向有动静,另外两个方向都能立刻响应。
楚渊把神识收了回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
三个营地,至少六个人,这还不是全部。能在南极极夜里长时间驻扎的修士,修为不会低于金丹中期。六个人,全部金丹中期以上,这个阵容,绝不是随便一个走私团伙能凑出来的。
这是一支专业的队伍。
而且他们就在二十里外,二十里,对一个修士来说,不过是几息的事。
楚渊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他暴露了。
从他落地那一刻起,他就在别人的视线里,休息室里的那五个监察司的人,冰盖上的这三个营地,还有裂隙旁边这七处灼痕背后的人,他就像是一只走进狼群的羊,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可奇怪的是,没有人动他。
落地到现在,十个小时了,除了休息室里那句注意安全,没有任何人对他采取行动。冰盖上的那三个营地,也始终安静得像三块石头。
他们在等什么?
楚渊的脑子里飞速地转动着。
他们不是不认识他,终南山那一夜,星际走私客已经知道了他在追查这件事,他们完全可以在他落地的一瞬间就动手。
除非,他还有利用价值。
除非,他们想让他替他们做某件事。
楚渊想起方姓修士的话,那个监察司第七处的修士,临走前说的那句"有些路看起来是路,其实是墙"。
现在想来,那句话里可能还藏着另一层意思。
那条路,那条通往南极锚点的路,可能根本不是监察司给他开的,是有人借监察司的手,给他开的。
有人想让他来南极。
有人需要他来南极。
楚渊的脊背窜起一阵寒意,比南极的极夜风还要冷。
他想起了皮纸,想起了战旗,想起了六千年前凌霄子留在那张皮纸里的那道目光。
会不会从一开始,他走的每一步,都是被人安排好的?
从他在旧宅里撬开那只檀木箱的那一刻起,是不是就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在推着他往前走?
楚渊站在裂隙边上,一动不动。
风雪打在他的脸上,很快就把他的眉毛和睫毛染白了,他像一个冰雕,静静地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决定。
他决定继续走下去。
不是因为他不害怕了。是因为他看清楚了,害怕没有用。
从他发现那张皮纸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现在他知道了师父还活着,知道了南极锚点正在崩溃,知道了有人在他背后推着他往前走,他更不可能退了。
但他不会再像一只羊那样走进狼群了。
楚渊伸手按在裂隙边缘的冰面上。
他把一缕灵力,极细的一缕,注入冰层。灵力顺着冰层向下,向下,一直向下,流向三千米之下那个被钉住的人。
师父。
他不知道师父能不能感知到他的存在,那团微弱的气息太弱了,弱到连最轻微的灵力波动都可能把它惊散,可他还是把那缕灵力送了下去。
那缕灵力里,没有话语,没有信息,只有一种情绪。
是在说我来了。
楚渊收回手,转身面朝冰盖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他没有走向那三处营地,他走向了裂隙的反方向。
他要去找那第八处灼痕。
七处灼痕构成一个残缺的环,少了一处,那缺失的一处,就是这一切的关键。它要么还没被完成,要么被完成之后又被抹去了,不管是哪种,它都会告诉他,这些人到底在做什么。
风雪更大了。
楚渊走进风雪里,身影很快就被吞没了。
冰盖重新恢复了平静,裂隙里的白气不再往外冒,战旗的青光已经完全消散,二十里外的三顶帐篷,依旧安静得像三块石头。
可冰盖下面四千米深的地方,有一团微弱的气息,轻轻地动了一下。
像是沉睡了很久的人,在梦里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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