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噬时兽巢穴异变

走出离那三处营地很远的地方，楚渊拿出储物袋里的那块灵石，灵石是灰白色的。

楚渊把它握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灵石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纹路的结构他从未见过，不是修真界的阵法纹路，也不是上古封印的符文。那些纹路呈现出一种极其规则的几何排列，像是一块电路板，被缩小了无数倍，刻进了一块石头里。

他把灵石贴在眼前，对着极夜的微光细看，纹路的最中心，有一个极小的标记，那个标记是一枚六棱形。

楚渊的手猛地一颤。

六棱形！和锚点晶石的形状一模一样，这道结界的供能核心，用的是锚点晶石的能量，可它不是完整的锚点晶石。它只是一小块碎片，被打磨加工过，嵌进了某种装置里当作电池来用，有人在用锚点晶石的能量驱动结界，有人在把封印的力量，反过来用来封锁封印。

他把灵石收了起来，这东西是证据。不只是结界的证据，是手法的证据，它告诉他，对手不是普通的修士，不是普通的势力。他们掌握着锚点晶石的技术。他们知道怎么把封印的力量转化成可用的能量，这种技术，修真界里没有。

修真界里所有的功法、所有的阵法，都是围绕着灵气这个概念建立的，灵气是一种自然存在的能量，修士吸收它，炼化它，用它来修炼，没有人会把封印当成能源来用，因为封印不是能源，封印是秩序，把秩序当能源，就像是把一座桥拆了当柴烧，桥没了，河还在，可对方就是这么干的。

楚渊忽然想起了尼古拉，炼金术士，科技与炼金术结合，对方用的就是这种技术。用科技的手段解构灵力，把封印拆解成零件，再把零件组装成武器，这个人，现在就在南极，或者，至少他的手下在。

他必须离开冰盖，回到科考站，回到那个他扮演采样员的角色里，然后他要想办法，把这里的情报送出去，可他刚走出不到一里，就停住了，他听到了声音，不是风声，不是冰裂的声音，是另一种声音，钟声。

楚渊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他认识这个声音，二十年前，师爷清虚子飞升的那一天，他听到了这个声音，那是一口钟的声音，钟声响起的时候，整个宗门的灵脉都为之一颤，师爷站在飞升台上，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他记了二十年。

钟声响了九下，然后师爷就消失了。

后来他在皮纸里看到了那一幕，师爷的残魂卡在飞升通道里，被天魔啃得只剩骨头。

楚渊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听到那口钟的声音了，可它响了，就在他面前，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地下来的，从他脚下的冰层深处，从那座被冰封的城市下面，从锚点的最核心处。钟声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

楚渊愣了三息，然后他做出了一个他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疯了的决定，他转身，往回走，不是回科考站，是回那座城市，他必须回去，那口钟，那个声音，那个在锚点核心啃食封印的东西，它们和师爷的飞升有关，他不知道怎么有关，但他必须知道。

他重新走回那道三丈深的孔洞前，冰面已经重新冻结了，可封得不结实，他一脚踩碎冰壳，跳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走街道。他直奔祭坛，跑到祭坛前，他听到了第二样东西，不是钟声，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持续的、像是很多只昆虫同时振翅的声音，那个声音从祭坛下面传上来，频率极高，人的耳朵几乎捕捉不到，可楚渊的灵力感知到了。

他趴在祭坛的台面上，把耳朵贴上去，那个振翅声，是从竖井底部传上来的。

楚渊想都没想，一掌拍在祭坛的台面上，这一掌他用了三成灵力，台面纹丝不动，祭坛的材质不是石头。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金属，硬得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换了个方式，他把灵力凝聚成一根针，沿着台面与侧壁的接缝处刺了进去，接缝处有空隙，针探进去三寸，碰到了一个极精巧的机关，机关的结构他看不懂，可他感觉到里面有一股极其精纯的时间之力在流动。

时间之力！

楚渊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个祭坛的台面下面，封着一处时间紊乱的空间。

他不再犹豫，把灵力全部灌注进那根针里，针尖顶着机关的核心，一点一点地往里推，推了大约半寸，机关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弹开了，台面从正中裂开了一道缝，裂缝不大，只有两尺宽。可里面透出来的东西，让楚渊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蓝光。

一种极其纯净的、深不见底的蓝色光芒，从裂缝里涌了出来，那蓝色不像任何一种光，它带着温度，带着质感，像是液态的蓝宝石，从裂缝里缓缓地流出来。

楚渊趴在裂缝边上，低头看下去，裂缝下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空间的四壁是透明的，材质和祭坛台面一样，硬得不可思议，空间的正中，悬浮着一团东西，那东西是一团雾，一团深蓝色的、缓慢旋转着的雾，雾的形状不规则，边缘不断地向外扩散，又不断地被什么东西拉回来，它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约束着，困在那个空间的正中，薄膜上布满了裂纹。

楚渊只看了一眼，就看懂了，这是一处巢穴，噬时兽的巢穴。噬时兽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存在，它们不住在物质界，不住在灵界，不住在任何一界，它们住在时间里。它们是时间的一种寄生虫。一只噬时兽钻进一段时间里，把那段时间啃出一个洞，然后在洞里筑巢，产卵，繁衍。

被啃过的时间，流速会发生紊乱，有的地方快，有的地方慢，有的地方干脆停下来。

而眼前这团深蓝色的雾，就是一整巢的噬时兽。

楚渊的头皮发麻。

噬时兽的巢穴，出现在锚点的核心位置，出现在封印最深处，出现在那个啃食锚点的东西的头顶上，这不是巧合。

楚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蹲在裂缝边上，用灵力去感知那层布满裂纹的薄膜，薄膜是封印，一层极古老的封印，封印的符文和皮纸上的纹路同源，都是凌霄子一脉的手法，这层封印是六千年前设立的，和整个南极锚点同时设立，它的作用，是把这巢噬时兽封在祭坛下面，不让它们出来。

可封印正在碎裂。

裂纹不是新产生的，裂纹已经存在了很久，久到楚渊无法判断具体时间，可裂纹正在扩大，扩大得非常缓慢，缓慢到如果不是用灵力去感知，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可它确实在扩大。

楚渊的目光从裂纹移向那团深蓝色的雾，雾的内部，有东西在动，不是一只，是很多只，它们的形体极其模糊，在雾里忽隐忽现，楚渊只能隐约看到一些轮廓，细长的肢体，球状的躯干，没有头，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占据了整个面部的大嘴。

那是噬时兽的幼体，它们在啃食薄膜。

楚渊终于明白裂纹是怎么来的了。

噬时兽在吃封印，从里面吃，它们被封在这里六千年，饿了六千年，六千年的饥饿，让它们变成了最可怕的蛀虫，它们啃着薄膜，一点一点地啃，啃出了那些裂纹。

而薄膜外面，是锚点。

薄膜一旦碎裂，噬时兽涌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啃食锚点，它们饿了六千年，出来之后会疯狂地吞噬一切有时间属性的东西，锚点作为封印的核心，首当其冲。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楚渊感知到了另一层联系，那层薄膜，和飞升通道，是连着的。楚渊愣了很久，才确定自己没有感知错。

那层封印薄膜，通过某种极其隐秘的通道，与飞升通道相连，那个通道不是实体，不是空间，是一种更深层的联系，像是两根绳子，在六千年前就被编在了一起。

这个联系意味着什么，楚渊想了一息就想明白了。

噬时兽啃食薄膜，薄膜破损，破损处会向飞升通道漏水，漏出去的不是水，是时间，紊乱的时间。

飞升通道里的时间，本来是稳定的，修士飞升，沿着通道往上走，走的是一段匀速流逝的时间，可如果通道里有紊乱的时间渗入，会发生什么？

通道会偏，飞升的路线会偏移，飞升者会被甩出通道，甩进那些披甲守卫的手里。

就像师爷清虚子那样。

楚渊的脑子嗡的一声。

师爷的飞升被偏移了，不是偶然，是有人动了手脚，有人在噬时兽的封印上做了手脚，让薄膜加速破损，让紊乱的时间渗入飞升通道，把飞升者一个一个地甩出去。

这是一整套的陷阱。

封印是网，飞升通道是排水沟，噬时兽巢穴是机关，三个东西配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完美的杀局，修士修炼，灵气复苏，大家欢天喜地，然后飞升，被甩出通道，被天魔啃噬，然后修士越来越少，网里的养分越来越少，封印开始松动，松动之后那些东西就能进来了。

一环扣一环。

楚渊终于看清了整张网的形状。

他在皮纸上看到的是平面图，现在他看到了立体图。

可他还看到了第四样东西。

那团深蓝色的雾里，除了噬时兽的幼体，还有一样东西。

一段残影。

极其微弱的一段残影，被封在雾的最深处，被无数只噬时兽幼体围绕着，残影的形态模糊不清，可楚渊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个形态，他见过。

在皮纸里。在师爷的玉简里，在终南山古观的种子里。

那是上清派的功法烙印。

也就是说，这段残影，是一个上清派的人。

一个被封在噬时兽巢穴深处、被无数噬时兽幼体围绕着、在六千年的时间里反复被啃食又反复重生的上清派的人。

楚渊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近乎野兽的呜咽。

他不知道那是谁，可他知道，那是师门的前辈，是六千年前和凌霄子一起设立封印的那一代人里，留下来镇守的守印人。

他被封在了这里，和噬时兽一起，被封了六千年。

噬时兽啃他，啃一口，他重生了，再啃一口，他再重生，六千年，反反复复，生生死死，永无休止。

这是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楚渊的手死死地抠住了祭坛的台面，他的指甲断了，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冰面上，瞬间结成红色的冰珠。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不能让这位前辈继续被啃下去，六千年，够了，任何一个灵魂，都不该承受六千年这样的折磨。

楚渊抽出战旗，插在裂缝旁边，他打算用战旗的力量，加固那层薄膜。

可就在他运转灵力的一瞬间，那团深蓝色的雾猛地沸腾了。

所有的噬时兽幼体同时转过了头。

它们没有眼睛。可楚渊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几千道目光，同时落在了他身上。

然后它们开始向上爬。

不是爬出薄膜，是沿着薄膜，向他爬来，它们贴着薄膜的内表面，像一群蚂蚁，向着裂缝的方向涌来。

它们在冲他叫。

不是声音，是一种纯粹的、饥饿的情绪，那情绪浓烈到化成了实质，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楚渊闷哼一声，后退了一步。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那层薄膜上，正对着裂缝的位置，有一处裂纹正在急速扩大。

那处裂纹，是新的。

是刚才那一瞬间，因为他的灵力波动，因为他的战旗气息，被触发的。

他的灵力，是噬时兽的食物。

楚渊猛地醒悟过来。

噬时兽啃食时间，而灵力，本质上是一种高度凝练的时间，修士修炼，就是把流逝的时间压缩成灵力储存在体内，所以灵力对噬时兽来说，不是能量，是浓缩的、精制的、最美味的食物。

他的战旗，他的金丹，他丹田里所有的灵力，在噬时兽眼里，是一顿丰盛的大餐。

那团雾沸腾着，涌向裂缝。

裂缝正在扩大。

楚渊没有时间思考了，他做了一件事。

他伸手，从裂缝里伸了进去。

他把手伸进了那层薄膜。

薄膜破裂的瞬间，深蓝色的雾喷涌而出，无数只噬时兽幼体顺着裂缝涌了出来，落在他的手臂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脸上。

楚渊没有动。

他把灵力从手臂上撤掉。

噬时兽咬住了他的皮肤，他感觉到了无数细小的牙齿，刺进他的血肉，可没有灵力，这些牙齿咬不动他的肉身，星辰炼体诀锤炼出来的身体，硬得像法宝。

噬时兽们愣住了。

它们尝到了肉，尝到了血，可尝不到灵力，这顿饭不对味。

楚渊趁着它们愣神的瞬间，做了一件事。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只玉瓶。

玉瓶里是他炼制的灵液，是他用自己的灵力浇灌了三个月，浓缩到极致的灵液，这一瓶灵液里蕴含的灵力，相当于一个金丹后期修士的全部积蓄。

他把瓶塞拔掉。

灵液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些噬时兽幼体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地转了向，扑向那只玉瓶。

楚渊把手一甩，把玉瓶甩进了裂缝深处。

噬时兽们跟着扑了进去。

就在它们扑进裂缝的瞬间，楚渊一掌拍在裂缝边缘。

掌力把裂缝重新合上了。

合上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他感觉到了裂缝深处传来的满足感，那瓶灵液，够它们吃一阵子了，够它们安静一阵子了。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灵液会吃完的，吃完之后，它们会更饿。

楚渊喘着粗气，从裂缝边上退开。

他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小的牙印，伤口不深，可每一个牙印里都残留着时间之力，那些时间之力正在侵蚀他的血肉，让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

他在裂缝重新合上之前，做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他采集了样本。

不是噬时兽的样本，他够不着噬时兽，他采集的是薄膜的碎片，裂缝合上的瞬间，一小片封印薄膜崩落了下来，落在他的掌心。

那片薄膜只有指甲盖大小，它的一面是完整的封印符文，另一面布满了噬时兽啃噬的痕迹。

楚渊把它收进了玉盒。

这片碎片里，有封印的完整结构，也有噬时兽啃噬的痕迹，更重要的是，它里面有时间之力。

时间之力。

楚渊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噬时兽巢穴的时间流速是紊乱的，有的地方快，有的地方慢，如果他把这种紊乱的时间之力研究透了，是不是就能找到一种方法，逆着紊乱的时间，进入飞升通道？

师爷清虚子被甩出了飞升通道。他被卡在了通道和某个地方的交界处，那个地方，就是时间紊乱的区域。

如果楚渊能掌握时间紊乱的规律，他就能找到师爷。

他把玉盒贴身收好。

手臂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那些灰败色的皮肤正在缓慢地扩散，楚渊运转功法，把时间之力一点点地逼出来，可那些力量太顽固了，逼出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渗进了骨髓。

他必须尽快处理。

可现在不是处理的时候。

楚渊转过身，走下祭坛，他必须离开。他的灵力消耗了一半，手臂上带着噬时兽的时间之力侵蚀，再待下去，迟早会出事。

他走回街道，走出了建筑群，走回冰面上的孔洞。

站在孔洞边，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口钟，没有再响。

可楚渊知道，它还会响的，那口钟不是偶然响的。钟声和噬时兽巢穴的封印有关，封印每碎裂一分，钟声就会响一下。

师爷飞升那天，响了九下。

楚渊忽然有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想。

那九下钟声，不是飞升的信号，是封印破裂的计数。

每响一下，就代表封印碎裂了一处，九下，就是九处封印全部碎裂。

九处封印碎裂之后，会发生什么？

楚渊不敢想。

他跳出孔洞，把战旗插在冰面上，重新冻结了洞口。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向着科考站的方向走去。

走出了大约两里，他停了下来。

他的神识感知到了异常。

不是那三个营地。那三个营地还在二十里外，安静得像三块石头。

是别的东西。

在科考站的方向，在他的身后，在冰盖的更深处。

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人，不是噬时兽。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存在。

那东西的移动方式极其古怪，它不是在冰面上走，不是在冰层里钻。一会儿在这里出现一下，一会儿在那里出现一下，出现的间隔毫无规律，出现的地点毫无逻辑。

可它正在向他靠近。

楚渊的全身肌肉绷紧了。

他想起了那七个灼痕，想起了那道结界，想起了结界核心那块灰白色灵石上刻着的六棱形标记。

还有那个在啃食锚点的东西。

现在，那个东西来了。

不是那个东西本身，是那个东西的一部分。

楚渊想起了一个词。

投影。

那个在锚点核心的、古老而饥饿的存在，它本体被困在竖井底部，可它分出了一缕投影，一缕极其稀薄、极其微弱、几乎构不成威胁的投影。

这缕投影，是来找他的。

因为它记住了楚渊。

在楚渊用灵力探入竖井的那一瞬间，它被惊动了，它记住了楚渊的气息。现在，它派出了这缕投影。

楚渊不知道这缕投影有多强，可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灵力消耗一半，手臂带着噬时兽的时间之力侵蚀，身边没有任何帮手。

跑，他必须跑，楚渊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金丹修士的速度，在冰面上几乎是一息数里，可那缕投影更快。它不是在跑，它每一次出现，都离他近了一大截，就好像凭空出现一样。

楚渊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五十丈处，冰面上出现了一个人形轮廓。

轮廓是半透明的，模糊不清，没有五官，没有肢体细节，可楚渊感觉到了那股纯粹的饥饿感。

它在加速。

楚渊咬紧牙关，把全身的灵力都提了起来，他知道自己跑不过它，它诡异的移动方式，在短距离内是无解的。

他必须换一种方式。

楚渊猛地停住脚步，转身，面对那个正在成型的人形轮廓。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了那块灰白色灵石。

结界的核心，那块被加工过的锚点晶石碎片。

他把灵石举在面前，把全身剩余的灵力全部灌注进去。

灵石上的纹路一条接一条地亮了起来。

楚渊做了一件事。

他把灵石里储存的能量，全部引爆了。

不是攻击，是干扰。

那缕投影是靠着锚点晶石的能量维持的，就像那道结界靠灵石供能一样，投影和锚点晶石之间，有一根看不见的线。

楚渊引爆灵石，等于是在那根线上点了一把火。

火顺着线烧了回去。

那缕正在成型的人形轮廓猛地扭曲了一下，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闪烁了几下，然后散掉了。

楚渊的手在发抖，灵石在他掌心里炸成了粉末，粉末里还残留着最后一点微光，然后彻底熄灭了。

他赢了。

用一块灵石，换了一条命。

楚渊站在冰盖上，剧烈地喘息着。冷风灌进他的喉咙，像是在吞咽刀片。

他的灵力只剩两成了，手臂上的噬时兽牙印还在隐隐作痛，灰败色已经扩散到了手肘。

可他还活着。

楚渊把灵石的粉末收进一只小瓶子里。这是那个东西存在的证据。

然后他转身，向着科考站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下去。

走出了大约三里，他的脚步开始不稳了。

噬时兽的时间之力侵蚀在加重，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灰败色一直蔓延到了肩膀。

楚渊停下脚步，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护脉丹，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流向左臂，可那股暖流一碰到灰败色，就被冻结了。

时间之力，丹药压不住。

楚渊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必须找一个地方处理这个伤，科考站里有监视，不能回去，冰盖上没有遮蔽，不能停下。

他必须离开南极。

可离开南极需要飞舟，他的飞舟停在城市南边的冰湾里，停在一个隐蔽的冰缝下面。可要去那里，至少要走一天的路程。

一天。

他的左臂撑不过一天了。

楚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靠着一个冰丘坐下，把战旗插在面前，用旗面织出一层青光护罩。

然后他开始用最原始的方法处理伤口。

他用剑，把左臂上灰败色的皮肉，一层一层地削掉。

剑刃贴着皮肤划过，削掉一层灰败色的肉，鲜血涌出来，立刻被极寒冻结，楚渊面不改色，继续削，削到第三层的时候，他看到了正常的血肉，粉红色，温热，带着生命的颜色。

他把伤口用布条缠好，然后重新站了起来。

左臂的灵活性损失了两成，可时间之力被他削掉了八成，够用了。

楚渊重新迈开了步子。

这一次，他走得很稳。

冰盖在极夜里延伸向无尽的远方，风裹着碎冰，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脸。他的身后，那座冰封的城市已经看不见了，可他知道，它就在那里，在四千米深的冰层下面。

有师父被钉了三年，有师门前辈被啃了六千年，有噬时兽在吃封印，有古老的存在在吃锚点。有钟声在数着封印破裂的次数。

楚渊抬起头，看向北方。

北方，是百慕大。

皮纸上的第二个点，那条轴线的另一端。那个一直在发信号的地方。

他现在知道了，南极的锚点在崩溃，那口钟每响一下，就代表一处封印碎裂，而百慕大那个点，一直在发信号。

它在告诉他什么？

是快来，还是别来？

楚渊不知道。

可他知道一件事，他现在的状态，撑不过百慕大的空间乱流，他的灵力只剩两成，左臂带伤，噬时兽的时间之力还残留着一部分。

他需要休整，需要资源，需要一艘能穿越空间乱流的船。

楚渊摸了摸怀里的玉盒。

一盒锚点晶石的碎片，一盒封印薄膜的碎片，还有，他灵机一动，想到的另一件事。

那些星际走私客。

那三个营地。那七个灼痕。那道结界，那些人不是修士，他们用的是科技和炼金术结合的手段，他们能在这里建营地，能布结界，能测绘锚点。

他们有一艘飞舟。

一艘能穿越空间乱流的飞舟。

楚渊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的灵力只剩两成，正面硬拼没有任何胜算，可他现在有筹码了。

那块灵石，那块灰白色、刻着六棱形标记的灵石。

那是他们的东西，从那块灵石上，他能追踪到它的来源。每一块被加工过的锚点晶石碎片，都会带着加工者的灵力印记，就像人的指纹一样，无法磨灭。

楚渊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二十里外的那三个营地，还有裂缝旁那七个灼痕。

他现在知道了他们的手法，知道了他们的能源，知道了他们的结界结构，知道了他们的灵力印记。

他还知道了，他们测绘完了七个点，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凿开锚点。

而那最后一步的关键，锚点晶石，在他身上。

楚渊迈着稳定的步子，向着冰湾的方向走去。

风雪更大了，南极的极夜把一切都吞没了。

可楚渊的眼里，燃着一团火。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