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炼金术士的觊觎

地平线上那十二道血红色的身影走得并不快。他们排成两列，间距分毫不差，像十二根被插在地面上的旗杆，一步一步往这边挪。楚渊看不清他们的脸，却能看见每一顶帽兜上方那两点幽光，那是眼睛，也是血族长老级别的标记。

他数了数，十二个。

灵力恢复五成，经脉愈合七成，战旗还在受损状态，左臂上噬时兽的时间之力缓慢流转。正面打，十二个金丹级的血族，他未必占得到便宜。退又能退到哪儿去，这片赤红的大地上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楚渊没动，站在原地看着那十二道身影一步步走近。走到三百步外，他们停住了。为首那个抬起手，帽兜下的幽光扫过楚渊全身，像是在清点一件货物。

“议事厅的传讯我们收到了。”那个血族开口，声音平得像在念公文，“一个下位面的修士，杀了我们一名执事，还把他烧成了灰。”

楚渊没接话。

“你是地球人。”那血族又说，“你的灵力里有那股味儿，泥土气，混着海风，在别处闻不到。”

楚渊还是没接。

那血族等了一息，反倒笑了：“你不必开口。我们不是来问你话的，是来带你回去，让你好好在议事厅面前开口的。”他抬起手，十二个血族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楚渊在这一瞬间动了，他没有冲向那十二个人，而是转身，朝着试炼场的方向全力奔了出去。

银色灵力从脚下炸开，赤色岩石被踩出一圈圈蛛网状的裂纹。星辰炼体诀突破到概念级肉身之后，他的爆发力早已不是金丹期该有的水准。

十二个血族愣了一下，一个人被十二个人围住，正常反应该是硬拼或者求饶，没见过转头就往敌人窝里钻的。

“追。”为首的血族沉声说。十二道血光紧追在后。

楚渊跑得极快，目标很清楚。他需要资源，需要情报，需要修复战旗的材料。这些东西荒野里不会有，唯一可能有地方，就是火星试炼场。星海联盟设在火星上的大型训练基地，同时也是整个太阳系内最重要的资源集散地之一。按维兰的说法，这里驻扎着联盟第七分局的大部分精锐，还有大批雇佣兵、商队、炼金术士和情报贩子。

他一边跑，一边把灵力感知开到最大。身后的血光越追越近，血族本就擅长速度，金丹级全力之下不比他慢多少，三百步的差距在迅速缩短。

他没有回头，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地平线上那片越来越清晰的人工建筑群。那是一座巨大的环形城，外墙是暗灰色合金，高度超过三十米。墙内隐约能看见高低错落的塔楼、仓库、停机坪和训练场，墙顶每隔一段就有一座炮塔，那是联盟制式的中型灵能炮，专门用来对付万族战场上的虫族。

他顺手把战旗从体内抽了出来。受损的战旗比之前缩小了一圈，旗面上的云纹淡了不少。楚渊握在手里，感受着旗面残存的灵力波动。还差一点，这面旗就要彻底碎了。他咬了咬牙，把它重新收回体内。现在不是修复的时候，是逃命的时候。

身后的血光已经追到两百步以内。楚渊的速度到了极限，肌肉在哀鸣，经脉里的灵力疯狂消耗，恢复的五成撑不了太久。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座巨大的合金大门。

大门开着，门口有两个联盟士兵站岗，灰蓝色制服，手里握着制式灵能步枪。他们显然看见了楚渊，也看见了他身后那十二道血光。两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举起通讯器，似乎要报告。

楚渊没给他们报告的机会。一步冲到门前，银色灵力涌出，化作一道屏障横在门口。两个士兵愣住了。

“让开。”他的声音沙哑。

两个士兵没让，反而举枪对准了他：“站住，这里是星海联盟第七分局火星试炼场，未经许可禁止闯入。”

楚渊没停。一掌拍出，银色灵力化作一只巨掌，直接把两个人连同灵能步枪一起拍飞。他们撞在合金墙上滑落下来，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楚渊一步跨进了大门。

身后的十二个血族追到门口停住了，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了。那两个士兵虽然被打飞了，但警报按下去了，整个试炼场的警报被激活，刺耳的警铃声传遍全城。同时，大门上方的炮塔开始转动，黑色炮口对准了门外的血族。

十二个血族站在门外看着那些炮塔，脸上浮出忌惮。这里是联盟的地盘，在这里动手等于向整个星海联盟宣战。血族议会与联盟虽有合作，可那种合作是暗地里的，明面上血族仍是待观察种族。

“他跑不掉，这里是火星，他往哪儿跑。”为首的血族冷冷丢下一句，没有下令进攻。

楚渊听见了身后的对话，没回头。那十二个人不会追进来了，至少在警报响着的时候不会。他站在大门内的空地上大口喘气，灵力消耗了一成多，剩下的不足四成。

他抬头看这座钢铁之城。试炼场内部比外面看着还要庞大，一条主干道从大门一直通到城中心，两侧是各种各样的建筑，酒馆、商铺、炼金工坊、武器店、任务大厅，还有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像是角斗场。

街道上人来人往，各种族各种服饰。人族、影族、兽人、机械改造人，还有不少楚渊叫不出名字的。大多数穿着朴素的旅行装，身上带着武器或炼金器具。这里是个星际化的地方，任何人、任何种族，只要不闹事就能活下去。

楚渊混进人群，慢慢往主干道走。他现在最缺的是身份。没有身份，在这里寸步难行。联盟每个据点都有严格的身份登记，没有身份的人会被当成偷渡者处理，下场要么发配矿场，要么直接处决。

他一边走，一边把灵力感知悄悄散开，捕捉周围人的对话。

“听说尼古拉大师又送来一批新傀儡。”

“这批用的是第七代核心，比上一批强不少。”

“那些傀儡给谁用？”

“试炼场，用来维持秩序。你没看最近试炼场里的骚乱越来越多了。”

“那些下位面来的修士野得很。”

尼古拉，炼金术士协会的人。他在南极见过炼金术士的作品，那些走私客身上带着的炼金装置，都是这个协会出品的。协会是西方血族议会的盟友，也是星海联盟掠夺派的支持者。而尼古拉的傀儡正在试炼场里维持秩序。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迅速成形，他需要身份。炼金傀儡是机械的，机械就需要核心，而核心是可以被干扰的。

他在人群里走了一会儿，找到一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酒馆，走进去在角落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酒。馆里客人不多，楚渊坐在角落，一边喝酒一边观察。他注意到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的人，不动不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是银色的，里面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像是某种精密的仪器。

炼金傀儡，这就是尼古拉的手笔，第七代核心，用来维持试炼场秩序的那批。

楚渊喝完酒，站起来走了出去。他没有惊动那两个傀儡，而是绕到酒馆后门，来到一条狭窄的后巷。后巷里堆着各种杂物，还有几只散发着臭味的铁桶。

他在后巷里站了一会儿，转身看向酒馆的墙壁。墙壁后面是酒馆的仓库。灵力感知穿透墙壁，仓库里的景象清晰可见。仓库不大，里面堆着各种酒桶和杂物，最深处有一扇暗门，暗门后面是一条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间小型炼金实验室。

实验室里坐着一个人，灰色长袍，头发银白，脸上戴着一副单片眼镜。他的手很白，白得近乎透明。面前摆着一台精密的仪器，仪器中央是一颗跳动着的银色核心。

炼金傀儡的核心。那个人应该就是这一带的管理者，负责维护这些傀儡。

楚渊抬起手，一层薄薄的银色光膜从掌心扩散开来。那是夹界星力。他穿越夹界的时候吸收了大量星力，平时储存在丹田深处，很少动用。现在是动用的时候了。

银色光膜悄无声息地渗进墙壁，沿着仓库狭窄的通道最终渗进那间小型炼金实验室。实验室里的那个人毫无察觉，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银色核心上，正在调试频率，确保傀儡们正常运转。

夹界星力侵入了那颗核心，银色核心的跳动微微一顿，然后变得更快了。

实验室里的那个人终于察觉到不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核心，脸上露出疑惑：“频率怎么变了？”他没往外面有人动手上想，只当是核心出了故障，低下头手忙脚乱地调试起来。

楚渊没有给他调试成功的机会，收回了夹界星力，核心的频率恢复正常。那个人松了口气，然后按下核心上的一个按钮。银光顺着埋在地下的线路，传导到酒馆门口那两个炼金傀儡身上。两个傀儡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转过身走进了酒馆。

楚渊站在后巷里，看着两个傀儡走进酒馆，嘴角微微上扬。他刚才做的事很简单，用夹界星力干扰核心频率，让对方误以为核心出了故障。对方为了修复，必然要重新校准，而重新校准的过程，需要他亲自输入指令。

指令的序列，被楚渊记住了。

他在后巷里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出来搜查，然后转身沿着后巷悄无声息地离开。目标很清楚，他需要找到更多炼金傀儡的核心指令序列，越多越好。这意味着他能找到这个试炼场的控制中枢。

楚渊在试炼场的街道上走了一整天，见到了各种各样的炼金傀儡。有的站岗，有的巡逻，有的搬运货物，有的维护建筑。它们的外观各不相同，但核心的结构是统一的，第七代核心，银色的跳动着的。

他用了一整天，记录了不下三十次核心频率的波动，摸清了规律。每一台傀儡的核心都有一个独特的频率，这个频率由三十二位二进制代码组成，每一台的代码都不同，但所有的代码都遵循同一个生成规则。只要破解这个规则，就能算出任何一台傀儡的核心代码。

他在一间废弃的仓库里坐下来，拿出笔和纸开始计算。楚渊的数学很好，在现代社会读过大学，二进制代码这种东西对他来说不算新鲜。他用了两个时辰算出了那个生成规则，又用了一个时辰，算出了试炼场里所有炼金傀儡的核心代码。

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现在他要找到控制中枢。中枢是炼金傀儡的总控，所有傀儡都受它控制，中枢一旦被攻破，整个试炼场的傀儡系统都会瘫痪。

他知道中枢在试炼场最中心，那座巨大的圆形建筑里，也就是角斗场。角斗场的地下，就是控制中枢。

楚渊在夜色中出发了。他沿着屋顶悄无声息地移动，速度很快，却很轻。概念级肉身赋予他的不仅是力量，还有对身体的极致控制，他能做到真正的落地无声。很快，他来到了角斗场顶部。

角斗场是个巨大的圆形建筑，从外面看像一只倒扣的碗。碗口上一圈一圈的座位，是给观众看比赛用的。碗的中央是比赛场地，沙土的，上面布满了各种各样的痕迹，刀痕、火烧的痕迹，还有干涸的血迹。

他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从碗口边缘直接跳了下去。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悄无声息地落在碗底的沙土上。沙很软，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楚渊站在空旷的角斗场中央，抬头看着四周高高的看台。看台上一个人都没有，晚上没有比赛。他走向一侧，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楼梯。

他走了下去。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一个识别装置，需要核心代码才能打开。楚渊拿出那张纸，找到对应这扇门的代码，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一点银色光芒，化作一道细线刺入识别装置。三十二位二进制代码依次输入，识别装置闪了一下绿光，金属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是各种管道和线路。走廊尽头是一间巨大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银色核心，直径超过一米，表面布满精密纹路，里面有银色的液体在流动。流动的方向是四面八方，顺着埋在地下的线路，传导到试炼场的每一个角落，传导到每一台炼金傀儡的体内。

这就是中枢。

楚渊看着那颗巨大的核心，眼睛微微眯起，走上前去，手缓缓伸向核心。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核心表面的那一瞬间，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我等你很久了。”

楚渊的手停住了，缓缓转过身。大厅的入口处站着一个男人，一身华丽的金色长袍，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是金色的，连皮肤都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金色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

尼古拉，炼金术士协会的高级成员。楚渊在南极见过的那些走私客，身上带着的炼金装置就是这个人的作品。

“你认识我？”楚渊说。

“我当然认识你，地球来的修士，楚渊。”尼古拉微笑着说。

“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尼古拉说，“我知道你来自地球，去过南极，去过百慕大，在南极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在百慕大看到了浮影。我知道你和星海联盟的维兰签了契约，还知道你杀了一名血族执事。”

楚渊的声音沉了下去：“你想怎么样？”

“我想请你帮个忙。”尼古拉说。

楚渊没说话。

尼古拉笑了一下：“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没有恶意，至少现在没有。”他指了指身后那颗巨大的核心：“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中枢核心。”

“不止。”尼古拉说，“这是第七代中枢核心，它控制着整个试炼场的傀儡系统，但功能不止于此。这颗核心连接着一个更大的数据库，星海联盟的内部数据库。里面储存着大量机密信息，关于下位面、封印、锚点、各种种族的，普通人一辈子也接触不到。”

尼古拉看着他：“我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你需要资源，需要情报，还需要修复你的战旗。这些东西，你都可以在那个数据库里找到。”

楚渊沉默了一会儿：“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尼古拉说，“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拿到一样东西，一样在地球的东西。”

楚渊的眼神冷了下来：“什么东西？”

尼古拉笑得意味深长：“你不用担心，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一块石头而已。”

“什么石头？”

尼古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楚渊，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楚渊盯着他，足足盯了三息，然后说：“我不会帮你从地球拿任何东西。”

尼古拉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耸了耸肩：“那就换个方式。数据库你可以自己进去看，我不拦你，但你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你的时间。”尼古拉说，“我要你左臂上的东西。”

楚渊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噬时兽的时间之力还在缓慢运转：“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情很多。”尼古拉说，“那是噬时兽的时间之力，概念级的东西，非常珍贵。”

“不可能。”

尼古拉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会拒绝，所以我准备了一个替代方案。”他抬起权杖，指了指那颗巨大的核心：“你帮我打开这个数据库的第三层，里面的东西随你看。”

“第三层？”

“第三层，联盟最高级别的机密，连我都进不去。但是你可以。”

“为什么我可以？”

尼古拉笑了：“因为你有夹界星力。这个数据库的第三层用的是夹界星力加密，只有穿越过夹界的人才能打开它。”

楚渊在心里快速权衡。尼古拉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炼金术士协会的加密技术确实用到了夹界星力，这一点他在南极就已经知道了，那些走私客身上的炼金装置就是用夹界星力驱动的。

“我要看的东西，你不会删改？”他说。

“当然不会，那个数据库是联盟的，我改不了。”

“我要进去看多久都可以？”

“多久都可以。”

楚渊点了点头：“好，我帮你打开第三层。”尼古拉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楚渊转过身走向那颗巨大的核心，把手按在核心表面。银色液体顺着指尖流向他的手臂，他闭上眼睛，把夹界星力缓缓输入核心。核心表面的纹路一层一层亮了起来，一层，两层，三层。三层的加密在夹界星力的冲刷下一层层剥落。

楚渊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夹界星力的消耗比他想象的要大，第三层的加密极其复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夹界星力正在被疯狂吞噬。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第三层的加密终于被打开。核心表面浮现出一片淡蓝色的光幕，光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数据库界面。

尼古拉走上前来，看着那片光幕，眼里闪过一丝贪婪，但他很快控制住了。他知道现在不是贪婪的时候。

“你可以看了。”他对楚渊说。

楚渊松开手，转过身面对着光幕，灵力化作一道细丝，刺入光幕。数据库的内容如潮水般涌来，楚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快速扫过一条又一条的信息。他看到了关于下位面的分类报告，封印的研究论文，锚点的坐标记录，各种种族的人口统计。

最后他看到了一条被标记为最高机密的档案。档案的标题是：“下位面燃料计划”。

楚渊点开了那条档案。档案的内容很长，他一页一页看下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

档案里的说法很冷静，不带任何情绪，像是一份物流清单。地球被归类为“下位面燃料”。这里的燃料不是指能源，而是指养料。地球被封印了六千年，这六千年里灵气一直在缓慢积累，积累起来的灵气孕育出了大量修士，这些修士就是燃料。

当灵气复苏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联盟就会启动收割，把地球上的修士一批一批地抽走。抽走的修士会被送往灵界的矿场、万族战场，以及更可怕的地方。档案里提到的数字是五亿。五亿修士。

档案还提到了燃料的另一种用法。血族议会需要大量的活人血，五亿地球人正好可以用来制造血仆。

楚渊看到了一份名单，名单上是参与这个计划的各方势力。

“看够了？”尼古拉问。

楚渊转过头看着他：“你们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尼古拉笑了：“因为我们需要你。我们需要一个地球人，一个足够强大、足够聪明、也足够了解封印的地球人。”

楚渊没有再说话，转过身看着那片淡蓝色的光幕，缓缓收回灵力，光幕暗了下去。他转过身，向着大厅的出口走去。尼古拉没有拦他：“你可以走了，但是记住，我们还会见面的。”

楚渊没有回头，走出了大厅，走出了那扇金属门。

走在试炼场的街道上，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袍。楚渊的脚步很稳，表情很平静，心里却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浪。他现在知道的，比之前多了太多。

档案里还有别的东西。关于锚点的坐标，封印的研究论文，各种种族的人口统计。这些信息他没有全部看完，但已经足够他判断形势。联盟对这个封印的了解，远比他想象的深。他们研究它，不是为了守护，而是为了找到打开它的方法。这和他猜的一样，却又比他猜的更糟。

明天他还要再进去一次，把关于锚点的那部分内容记下来。九座锚点，古卷上只有模糊的方位，而联盟的数据库里有坐标。那是他最需要的东西。尼古拉放他进来，就一定会找机会把他留下，或者让他付出别的代价，得抓紧。

楚渊抬起头，看着火星赤红色的天空。火星的天空永远都是红色的，像血一样。他站在街心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吹散了脸上最后一丝热意，才迈开步子，重新走进人群。该做的事还有很多，战旗要修复，身份要弄到，师父那边要有交代。这一夜他看到了太多，但每一条信息都指向同一件事：地球已经被盯上了，盯上的不是一个人，是整个世界。

他摸了摸怀里那卷古卷。温热犹在，与战旗的共鸣也还在。六百年的布局，一层层揭开，每一步都通向同一个名字。

火星的夜很静，试炼场的灯火通明。楚渊走进一家通宵营业的炼金工坊，在角落里坐下，要了一杯热水。门外传来脚步声，几个喝醉了的雇佣兵搂搂抱抱地走进来，大声嚷嚷着今天的战绩。楚渊没有回头，耳朵却听着他们的对话。

“今天又清了一处裂缝，里面的东西都被收走了。”

“听说第七分局又送了一批新人进来，下位面的，土得掉渣。”

“那些人命不长的，进了矿场能活三个月就算命硬。”

楚渊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放下杯子，从工坊里走了出来，重新走进夜色。街道上的行人已经少了大半，只有几家酒馆还亮着灯，传出喧闹声。他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脑子里把今天看到的一切重新过了一遍。

联盟的数据库是个宝库，但他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得抓紧。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火星的夜很长，但总会过去。他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旅店，要了一个房间，关上门，在床上坐了下来。

战旗的破损处还在隐隐作痛。他把它从体内抽出来，放在掌心里看着。旗面上的云纹比白天又淡了一些。

“再撑一撑。”他低声说，像是在对它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窗外，火星的天空依旧是红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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