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上岸的时候,天已经擦亮了,他没回都市。
师父在南极那个锚点撑不了几天,这点他比谁都清楚。灵髓已经揣在储物袋里,可一枚灵髓压得住噬魂咒,压不住咒根。要解那道咒,得配太阴寒髓做药引,而太阴寒髓只长在南极玄冥眼。他这趟上岸,不是来歇脚的,是来买路的。
玄冥眼不是景点,没有路标。那地方在南极冰盖最深的一道裂缝底下,常年的极夜加上被封印力量侵蚀出的乱流,能把一个元婴期的修士活活撕成几截。哪条冰缝是真的入口,哪条是死路,哪条走着走着会变成时间陷阱,这世上知道的人不会超过十个,而这十个人的嘴,全在散修聚集地。
散修聚集地不归昆仑监察司管,这话得反过来说,是昆仑监察司管不了。官方那边有灵石交易所,明面上规矩森严,进门要验身份、验灵根、验功法出处,一笔交易抽三成税,还得在你名下挂一笔账。
散修聚集地是野的,脏的,灵药、灵石、灵材、法宝、功法、丹药混在一起卖,什么人都来,出了事没人管,死了连尸首都没人收。对现在的他来说,这是个优点。
城市边缘,老工业区那片被拆了一半的厂房里,入口处站着两个守卫,一个秃顶,一个脸上纹着条青蛇,两人腰里都别着破魔弩,看人的眼神跟看一块待割的肉没区别。"入场费,一百灵石。"秃顶的敲了敲身边的铁桶。
楚渊掏出一百灵石丢进去,灵石撞在铁皮上响做一团,他径直往里走。
市场比他想象的大,厂房的顶棚破了几个洞,日光斜着漏下来,照在那些歪歪扭扭的摊位上。空气里一股子怪味,灵药的苦味、尸油的腥气、劣质符纸燃烧的硫磺味搅在一起,闻着比秦陵地宫的尸气还冲。他没急着找人,慢悠悠在市场里绕了一圈。
他找的不是货,是嘴。卖消息的摊位最好认,别人家摊位上摆货,他们面前只摆一块玉牌,玉牌上刻两个字:消息。摊主靠在折叠椅上,面前连个幌子都不挂,懂行的自己会走过来。
这个摊主是个老者,须发皆白,驼着背,脸上褶子多得能夹住沙子,一副随时会睡过去的样子。楚渊的神识扫过去,心里微微一沉,筑基大圆满,半只脚已经踩在金丹门槛上。一个快两百岁的老头,跑到这种地方摆摊卖消息,要么是穷疯了,要么是不想让人知道他姓甚名谁。
"前辈。"楚渊在他面前蹲下来,"我想买消息。"
老者眼皮都没抬,浑浊的眼珠子慢慢转过来,那一瞬间,楚渊看见那层浑浊底下闪过一点光,快得像针尖划过水面。"买什么消息?"
"南极的,还有太阴寒髓的。"
老者这回抬起头了,看他一眼,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发黄的门牙:"你去过南极?"
楚渊没答,只是微微偏了下头。
"你身上有南极的味道。"老者吸了吸鼻子,像条老狗在辨风向,"冰的味儿,还有封印的味儿,这味儿沾在骨头上洗不掉。"
楚渊在他对面坐下,把那个玉瓶搁在摊位的绒布上:"我要南极锚点的虚实,要玄冥眼的入口,哪条冰缝能进,哪条是死。九天星辰丹当报酬。"
老者伸手拿起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一颗丹药搁在掌心。丹药表面爬满细密的星纹,在市场那昏暗的光线下一闪一闪的,像把一小片星空揉碎了封在里头。他翻来覆去看了半晌,拇指在星纹上轻轻一蹭,抬头:"你自己炼的?"
"我自己炼的。"
"主药是星辰石?"
"秦陵地宫里起出来的星辰石。"
老者把丹药搁回瓶里,用两根指头把瓶子推回来,动作很慢,慢得有点故意。"不够。"
楚渊看着他没说话。
"年轻人,别急着瞪我。"老者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交叠在肚子上,"我不是嫌少,南极的消息它不值这个价,它值的是命。那地方是禁区,去过的人十个里头活不过一个,知道锚点虚实的人更少,一个比一个惜命。你拿一颗丹药来问这种消息,不是小看了我,是小看了南极。"
楚渊想了想,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瓶,跟第一瓶并排摆在那块绒布上。
老者扫一眼那两瓶丹药,笑了:"你以为多一瓶就能让我松口?我刚说的可不是价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南极锚点不是菜市场的白菜,谁问都卖,那得看你配不配知道。"老者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低,几乎贴着楚渊的耳朵,"你先告诉我,你要太阴寒髓干什么?"
楚渊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足足三息。
"我要修复战旗。"
老者的笑容僵在脸上,"战旗。"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嚼一颗硬糖,有点硌牙。
"我的战旗在火星受损了,修复它,太阴寒髓做引,破军星铁做骨,灵髓我已经有了。"
老者没接话,沉默了很久,久到市场那边的吆喝声换了两茬。然后他开口,声音轻得像怕被人听见:"你手上这东西,是上清派的战旗。"
不是问句。
楚渊没点头,也没摇头。
老者那张老脸上,伪装一层层往下掉。浑浊退了,昏花退了,驼背也好像没那么驼了。一个在市场里摆摊卖消息的老头,不该有这双眼睛,这双眼睛清醒、干净,而且非常非常老。
"我是守印人。"老者说。
这两个字像块石头砸进水面,楚渊的呼吸停了半拍。
守印人!青云子在龙宫自称守门人,守门人守着龙宫,守印人守着锚点,两回事。他早该想到的,守印人不可能只有青云子一个,六千年的封印,九座锚点,总得有人守。
"我守东海的锚点。"老者说,"龙宫底下的那根石柱,我守了两百三十年。青云子是守门人,我是守印人,他管进出,我管死活。锚点要是松一寸,我这条命就得填进去一寸。"
"你去过龙宫吧?"老者忽然问。
楚渊没否认。
"见到青云子了?"老者的声音忽然紧了一下,紧得能听出里面的那根弦,"他现在怎么样?"
楚渊把龙宫的事说了一遍,他说得很简省,没有多余的形容词,魔将的神念投影、散修联盟被渗透、青云子被下了噬魂咒困在囚室里,他每说一句,老者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就知道。"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三年前他从东海回来,人就变了。从前他是个连杀鱼都要念往生咒的人,那回回来,眼睛里全是算计。我以为是灵脉受损烧坏了脑子,原来是被拿住了。"
"你是守印人,守着东海的锚点,为什么不管?"
老者苦笑,那笑比哭还难看:"我管得了吗?守印人不能离开锚点,离开三日,锚点就松,松一寸裂缝就宽一丈。我出不去,两百三十年没出过东海那片水。我能做的,就是坐在这儿,等一个肯替我跑腿的人。"
他看着楚渊,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有托付也有一丝解脱。
"南极的锚点,三年前就崩了。"老者说,"没全崩,还有一根柱子撑着。撑它的人,你比我清楚。"
他当然清楚,玄诚子,他的师父,这些年来一个人扛着南极那根快要折断的柱子。
"三年前崩的不止南极。"老者的声音平了下来,平得有点可怕,像暴风雨前那种死一样的静,"噬时兽巢穴的封印也破了。"
"那地方在灵界。"老者说,"你师爷清虚子,我知道他,守印人之间能互相感应,六千年来,每一个守印人的名字我都记着。三年前那道封印一破,我就再也没感应到他的气息了。"
三年前,就像有一根针把几件本来毫不相干的事穿成一串。三年前南极锚点崩,三年前噬时兽巢穴破,三年前金虹子封了龙宫秘库。同一个年份,三个不同的地方。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除非有人在背后牵着线,同一天,同一时辰,把所有棋子一起落下。
"三年前是个分水岭。"楚渊说。
"你明白了。"老者盯着他,"但你想岔了一点。动手的不止金虹子。"
"什么意思?"
"金虹子不是人。"老者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连嘴唇都没怎么动,像是怕声音跑出去被人听了去,"他不是叛徒,六千年前,他冒充上清派弟子,用正宗的上清功法混进宗门,凌霄子立封印那天,他就站在祖师旁边。"
"锚点在哪,晶石怎么用,封印的死穴在哪,他全知道。因为他参与过封印的建立,他是内鬼,从第一天起就是。"
"他到底是什么?"
老者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他是天魔,归零者的分身。"
市场那边的嘈杂声忽然变得很远。楚渊想起飞升通道里那个画面,师爷的残魂卡在通道里,被天魔一口一口啃掉,最后只剩一把骨头。他当时以为那是飞升的代价,现在才知道,那是喂养。
"归零者就是天魔?"楚渊说。
"对。金虹子是六千年前被送进上清派的内应,他的任务就是等封印松动,从里面把它捅开。"老者说,"所以两千年前所谓的叛逃,根本就是布局。六千年,足够他把九座锚点的弱点摸得差不多了。"
楚渊想起秦陵地宫里那个化神期魔修说过的话。主上知道封印是错误的,地球应该回归混沌。当时他觉得那是一派胡言,是魔修给自己找的遮羞布,如今想来,那根本不是歪理,那是宣言。
"我拦不住他?"楚渊问。
"你是守印人吗?守印人离不开封印,离开就得死。"老者说,"可你不一样,你是上清传人,凌霄子的后人,凌霄子立封印的时候就留了后手,他知道这封印撑不过六千年,所以他把希望押在一个还没出生的人身上。那个人是你。"
祖师遗卷里那句话浮上来:后世有人,当撕封印。
"修复封印,护住地球,然后你就能超脱。"老者说,"去诸天万界,去找真正的自由。可现在,你师父还在南极撑着,你师爷还困在噬时兽巢穴的最深处。"
"我先救我师父。"
"你去。"老者点头,"你有这个资格。"
楚渊把那两瓶九天星辰丹往前一推:"这个给你,不是报酬,是谢礼。"
老者看着那两瓶丹药,沉默了好一会儿,伸手收了。他收得很慢,像是怕这东西烫手。"我替你办件事,守印人之间的感应虽然三年前断了,可我能试着往那条断线上搭一搭,找一找你师爷的踪迹。"
他闭上眼。
楚渊看见他眉心慢慢浮起一道淡金色的纹路,那纹路跟他在秦陵地宫青铜棺里感受到的频率一模一样,是守印人的印记。整个市场的声音都退远了,只剩下老者身上那股越来越重的灵压,压得摊位上的玉牌都在微微发颤。
很久,老者睁开眼,脸色白得像纸。
"还在。"他说,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很弱,像风里一根快灭的烛火,可还在,清虚子还活着。"
楚渊胸口那股憋了太久的气,终于吐了出来,吐得他肋骨都跟着疼。
"在灵界,噬时兽巢穴的最深处。"老者说,"他被时间之力困住了,他周围的时间是静止的,所以他不会死,可他也出不来。他在那里面,大概已经忘了外面过了几天。"
"我要去灵界。"
"我知道你会去。"老者看着他,"可你去之前,还得找两样东西。太阴寒髓在月球背面,有一片寒冰矿脉,那是离地球最近的一处。破军星铁在灵界陨石带里,要拿它打一柄能配得上上清战旗的剑。"
"怎么去月球?"
"星海联盟。"老者说,"他们有飞船,可飞船不是白坐的,你得有贡献点。去万族战场,去灵界,在万族战场里挣,挣够了才能换飞船的配额。去灵界要有身份卡,身份卡得去天枢城办。"老者看着他,"一环扣一环,这条路是金虹子替你们这些人修好的,宽宽敞敞,就等你往里走。可你没得选。"
楚渊没觉得这路有什么不好走的。他这一路,哪一步不是踩着刀尖过来的?
"星海联盟跟星际走私集团是一伙的?"
"一伙谈不上。"老者摇头,"联盟出情报,走私集团出人手,他们一起凿锚点,把里面的晶石挖出来卖给联盟。你小心那个叫墨尘的。"
"墨尘?"
"星海联盟的执事,胖子,看着笑眯眯的,心眼比海沟还深。他跟你打过交道吧?"老者说,"联盟跟金虹子一脉有交易,他们收晶石,从来不问来路。你那几颗星辰丹是从秦陵地宫里起出来的,星辰石本身,可能就是某座锚点上掉下来的碎片。墨尘帮你,未必是帮你,他也可能是在替上面看住你。"
楚渊没说话。他想起墨尘那条消息,去东海的通行费涨了三成,背后那支笔是监察司净界会的。当时他还以为只是普通的盘剥,现在看来,那条消息本身就是个套,一个让他知道有人在盯他、却不知道盯他的是谁的套。
"守印人的规矩,不结盟不往来,各自守着各自的锚点,守到死。"老者看着他,眼睛很亮,"我今天破了一次例,因为你师父替我挡过一次死。青云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把他从噬魂咒底下拽出来,这个人情我还了,我们两清,往后的路,你得自己走。"
"三年前那次动手,"老者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低得几乎要沉进地底,"金虹子不是一个人,他在地球上的棋子,同一天全动了。南极、噬时兽巢穴、龙宫秘库,全在同一天,同一个时辰。"
"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三个地方。"老者说,"除非他有分身。"
"他有几个分身?"
"我不确定,但至少七个,我在地球上亲眼见过三个。"老者伸出三根指头,"守秦陵地宫通道的那个化神魔修,龙宫里那个魔将,还有散修联盟里的一个。剩下的,我连影子都没摸着。"
楚渊对着老者点了点头,转身朝市场外面走。
他走出去没十步,身后忽然炸开一阵喧哗。
"站住!这位道友,买了消息就想走?"
声音是从市场中央那个空场上来的,带着股子油滑的腔调,像是故意把嗓子捏细了。楚渊没回头,脚步一转,朝那边走了过去。
空场上围着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圈子中间站着三个修士,打头那个是个矮胖子,穿着件缀满口袋的皮背心,每个口袋里都鼓鼓囊囊的,腰上挂着块令牌,令牌上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星球。楚渊一眼就认出来了,星际走私集团的标记,他在南极冰下之城见过一模一样的。
矮胖子手里把玩着一枚灵石,嘴角挂着笑,可那笑没到眼睛里:"听说你刚买了南极的消息?那地方可是我们的地盘,你一个生面孔,不问过主人就敢问路?"
他身后两个同伙往前迈了一步,一个瘦高个,手里转着根骨刺,另一个满脸横肉,胳膊上纹着只噬魂兽。三个人把场子围了个半圆,摆明了要吃他。
周围看热闹的散修纷纷往后退,没人说话。这种场面在散修聚集地太常见了,走私集团在这儿就是土皇帝,谁敢多嘴,明天连骨头都找不着。
"南极是你们的地盘?"楚渊在圈子里站定,语气平得像在聊天气。
"现在不是,马上就是。"矮胖子把那枚灵石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道友识相的,把你买的消息交出来,然后再给我们拿两瓶丹药,今天这事就算揭过去了。不然的话,这市场里的人,没几个见得着你出去。"
他话音刚落,瘦高个手里的骨刺已经刺了过来,角度刁钻,直奔楚渊的咽喉。
楚渊没动,他只是抬起左手,两根指头轻轻一夹,骨刺刺到他指缝里,像一根稻草扎在铁板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瘦高个愣住了,使劲往后拽,骨刺纹丝不动。楚渊往前踏了半步,瘦高个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发现自己的灵力顺着骨刺往对方手指上流,跟水渗进沙地似的,根本拦不住。
"概念级肉身。"矮胖子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往后退了一步,"你就是最近那个屠了三个魔修的人。"
楚渊没理他,两根指头一拧,骨刺发出一声脆响,断了。他把那截断刺丢在地上,看着矮胖子:"你刚才说,南极是你们的地盘?"
矮胖子咽了口唾沫,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符袋。
楚渊动了,不是快,是根本没给反应的时间。他一步跨到矮胖子面前,一只手已经掐住了那人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起来,脚离地足有半尺。矮胖子的脸憋得发紫,两条腿在空中乱蹬,手里的符纸撒了一地,一张都没来得及点着。
整个市场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楚渊看着那张发紫的脸,声音不大,可场子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南极锚点不是你们家的菜园子,那是地球的命脉。你们在那儿凿一个洞,地球上就得死一片人。你们收的那些晶石,每一颗都沾着守印人的血。"
他手上加了三分力,矮胖子的眼珠子开始往上翻。
"回去告诉你们上头的人,楚渊问过路了,这路我走定了。"他松开手,矮胖子像袋烂土豆一样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得撕心裂肺,"再有下次,我亲自去你们的总部,把你们一个个从洞里挖出来。"
瘦高个和横肉脸早就退到了三丈开外,这会儿连滚带爬地过来把矮胖子架起来。矮胖子一边咳一边往后退,退到圈子边上,忽然咬着牙扔下一句狠话:"你等着,我们老大不会放过你。"
"我等着。"楚渊看着他,"让他来。我正好缺个人问问,是谁在给他指路。"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市场里静了两息,然后炸开了锅。
"那是上清派的楚渊?"
"就是他,我在火星见过他的画像,星辰炼体诀,一拳能打碎化神期的护体罡气。"
"乖乖,那可是星际走私集团的人,说放就放了。"
"放?你没听出来吗,那是放消息回去。这位的手段,是要把人家一窝端。"
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有人朝他拱手,有人递上名片一样的玉简,想攀关系。楚渊一个都没理,转身就走。他走出市场大门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在小声议论,说从今天起,散修聚集地得换个天了。
楚渊站在市场门口,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计划变了。原本他只想拿灵髓救师父,然后一步步来,现在他知道金虹子不止一条线,七个分身,三处同时动手,对方的组织能力比他预估的要可怕得多。师父撑不了几天,师爷困在时间的静止里,封印在加速崩溃,他不能再等。
他摸出储物袋里的灵髓,温热的触感透过布袋传到指尖。这是给师父的。
下一步,月球背面、太阴寒髓、灵界陨石带、破军星铁、修好战旗、去灵界、赚够贡献点、换飞船的配额,一环扣一环,一步都不能错。
可他忘了,棋局里对手也在落子,金虹子已经落了六千年,而他才刚刚摸到棋盘的边。
楚渊把灵髓收好,转过身往城市的反方向走去。他要去找一个人,墨尘。那个胖胖的、笑眯眯的联盟执事,手里有飞船,手里也有他最需要的身份卡。他得去跟一条毒蛇借一把刀,刀刃朝哪边,就看他握刀的手够不够稳了。
走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灰蒙蒙的海,东海的水还在底下翻涌,龙宫里的青云子大概已经醒了,正守着那根石柱等死。两千年前画那张海图的人,没一个活着走到头。他楚渊今天踩着浪走上来,明天还得踩着浪走下去,路断了,他就自己趟一条出来。
风从东边来,咸腥的,像海在叫他,也像棺里那个人在叫他。
他没回头,大步往西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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