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张名单,沈砚从“庆功宴”三个字从周焕之嘴里说出来那天起,就开始在心里盘算了,盘算了六天。他不能临时才定名单——请人,是要“递帖子”的。帖子递早了,人多嘴杂,容易走漏风声;帖子递晚了,人家有“安排”来不了,反显得他沈砚“不周到”。他得把日子卡在“不早不晚”上,六天,正好。他也不能把名单定得太“满”——名单太满,人太多,乱;名单太薄,人太少,冷。他要的,是一个“不多不少”的局,一个正好容得下他“做手脚”的局。
宴席前六天,沈砚开始拟定参宴名单。这张名单,是整场宴席的“骨架”。人请对了,宴席就成了一半;人请错了,宴席就是一场要命的局。沈砚坐在办公室里,把孤岛上能“请”的人,在心里一个一个地过了一遍。他先定“76号”的。76号的人是“必请”的,不请,就是“见外”,就是“有事瞒着”。可他先算的,也正是“76号”这一栏。李士群本人,他不能请——李士群是“首脑”,首脑是不到这种“小场面”上来的。请了,是“僭越”;李士群真要来了,那场宴席就真成了“上有所好”,谁都放不开。
沈砚请的,是李士群手下的“红人”:他请了总务处的马副官——那是李士群的“账房”,请他,是给李士群“报账”看;他请了电讯处的蒋科长——那是李士群的“耳朵”,请他,是给李士群“报信”听;他还请了行动队的钱队长。他本不想请姓钱的。姓钱的跟他不对付,姓钱的来了,宴席上多半要给他“添堵”。可沈砚想了三天,还是把姓钱的写上了名单。因为姓钱的是“行动队”的人,他不请姓钱的,姓钱的就会觉得自己“被冷落”——一个被冷落的钱队长会干出什么事来,沈砚不敢赌。他请姓钱的,是想把姓钱的放到他“眼皮底下”——姓钱的坐在宴席上,一举一动都在沈砚的“眼睛”里,这总比让姓钱的在外头“盯着”他要强。沈砚把这层“请姓钱的”的算计也想透了,他在心里把姓钱的从“添乱”一栏挪到了“看着”一栏。他是让76号看见——他沈砚办这场宴席,是“坦荡”的。76号的人来得越多,李士群就越“放心”。
可沈砚不能只请76号的人,只请76号的人,那场宴席就是一场“家宴”,家宴上做什么都有人盯着。他得请“外人”。他要请“青帮”的。孤岛上的青帮,龙头是黄三爷,黄三爷手下几万人马,盘踞着租界半壁江山。沈砚请青帮的人,有他的“算盘”——青帮的人一来,那场宴席就“浑”了,浑水,才好摸鱼。他要请“巡捕房”的——法租界的巡捕房是“洋人”的地盘,请几个巡捕房的“朋友”来,等于给那场宴席上了一道“保险”:要是有不长眼的想在那场宴席上“动枪”,也得掂量掂量巡捕房的脸色。他还要请几个“充场面”的商人。
沈砚请“青帮”的人,也有讲究。黄三爷本人,他请不动——黄三爷是“龙头”,轻易不露面。沈砚请的,是黄三爷手下的“代表”。他请黄三爷的代表,有两个用意:一是给李士群看——他沈砚跟青帮有“交情”。一个跟青帮有交情的处长,李士群用起来会“放心”,也会“忌惮”。放心,是因为他“有用”;忌惮,是因为他“有路”。二是给那场宴席“镇场”——青帮的人往那一坐,那些想“闹事”的就得掂量掂量。沈砚算准了,黄三爷的代表会来,因为青帮也想看看,他沈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请“巡捕房”的朋友,请的是法租界巡捕房的一个探长,姓杜。杜探长跟沈砚有过“几面之缘”。沈砚请他,不指望他“办事”,只指望他“在场”。杜探长往那一坐,就是一面“盾”——76号的“暗手”动起手来,也会投鼠忌器。至于那些“充场面”的商人,沈砚请了三个,三个,不多不少。他请的,都是孤岛上买卖做得大、却从不沾“政治”的商人。他们来只为“捧场”,他们吃完走人,他们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不会说——因为他们知道,在这孤岛上,看见的越多,死得越快。
沈砚把这四路人马都“排”定了。他算着算着,忽然又想起了两个人,两个他“不能请”的人。一个,是藤原。藤原是“日本”那边的,他不能请藤原,请了藤原,等于把那场宴席捅到“特高课”眼皮底下。一个,是周焕之。周焕之是他“自己人”,他更不能请周焕之,请了周焕之,等于把他自己的“另一张脸”亮给76号看。这两个人,他一个也不能请。可他也知道,他请不请,他们都未必“不来”。沈砚在心里,把这两个“不请自来”的可能,也算进去了。那些商人,是孤岛上的“体面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是来“吃饭”的。可他们往那一坐,那场宴席就“体面”了。
沈砚在心里把这四路人马都“排”进了名单,然后,他开始“算”。他算的,不是“该请谁”,他算的,是“每一格里藏着什么”。他算着——请李士群身边那个红人,他是李士群的“耳目”,他来了,李士群就“放心”。他算着——请行动队的钱队长,他来了,是来“添乱”的,还是来“看戏”的?他得防着他。他算着——请黄三爷的代表,黄三爷肯来,是给面子,可黄三爷的人来了,会不会看出什么“门道”?他算着——请巡捕房的朋友,他们能“护场”,可他们会不会也“记”下什么?窗外有卖报的小贩拖着长音走过,被风卷得断断续续,听不真报的是哪一版。
他算着——马副官来了,李士群的“账”就“对”上了,可他马副官是个“精明”的,他会不会从那场宴席的“排场”里看出“花销”的蹊跷?他算着——蒋科长来了,他是李士群的“耳朵”,他那双“耳朵”会不会从那场宴席的“人”里听出“不该听”的动静?他算着——杜探长来了,他能“护场”,可他是“洋人”的人,他那双“眼睛”会不会把这场宴席上的“人”都“记”下来?他算着——那三个商人是“体面人”,他们“体面”也“惜命”,他们会不会因为“惜命”,把这场宴席上的“事”看得太仔细?沈砚把每一格里藏着的“眼睛”“耳朵”“手脚”都算了一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鞋面沾了泥,他用指腹蹭了蹭,没蹭掉。
他算到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场宴席,不是请人“吃饭”,是请人“演戏”。他沈砚,是那出戏的“角儿”。他要把满场的“眼睛”“耳朵”“手脚”都“演”得看不见他那件“东西”。他算到深夜,才算定。他在纸上写下那份名单,又从头看了一遍。他看着那些名字,忽然觉得有些“冷”——这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不是“人”,他们是“棋子”,是他沈砚要摆的“棋子”。沈砚把名单又看了一遍,才提起笔,把它抄了两份。一份,工工整整,墨迹未干——这一份,要交李士群“备案”;一份,字迹潦草,几不可辨——这一份,他自己“私藏”。他抄完,把那份“备案”的收进怀里,把那份“私藏”的凑到灯上点着,看着它烧成灰。然后他把灰收进一只旧信封,锁进了抽屉的最底层。他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停住,像在等一句没人接的话。
沈砚收好那封“灰”,又在桌前坐了一会儿。他在想,李士群看到他交上去的那份“备案名单”会怎么想。李士群会想:沈砚这小子,请了76号的人,请了青帮的人,请了巡捕房的人,还请了几个商人,他这场宴席办得“热闹”、办得“坦荡”。李士群会“放心”。可李士群不会想到——这份“坦荡”的名单里,藏着的那点“文章”。那份“备案”名单上,有一处,是沈砚故意“写错”的——他把宴席的“时辰”往前写了半个钟头。半个钟头,不多。可这半个钟头,够沈砚提前到场,把他要做的“手脚”都做好,也够他在宴席“开场”前,把该“接”的东西先“接”稳。沈砚把这份“备案”递给李士群时,李士群绝不会去对那“半个钟头”的时辰,因为在谁看来,那都只是一个“写早”的笔误。沈砚等的,就是这个“笔误”。江风把他的长衫下摆吹得贴在腿上,他没去拢。
他坐在黑暗里,把这“半个钟头”的算盘又想了一遍,确认没有破绽,才合上眼。沈砚合上眼,却没有睡着。他半梦半醒间,又想起那份名单上的每一个人。他想起马副官那双“精明”的眼睛,想起蒋科长那双“竖着”的耳朵,想起姓钱的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脸,想起黄三爷的代表——那个他还没见过、却已经“算”过无数遍的“棋子”,想起杜探长那身巡捕房的制服,想起那三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商人。他把这些人在黑暗里一个一个都“摆”了一遍。
他“摆”着——宴席那天,谁坐主位,谁坐下首;谁挨着谁;谁对着门;谁背着窗。他要把每一个人都“摆”到他算好的位置上。这“摆位”,也是一门“学问”:马副官,要“摆”在他右手边——那是“敬”他,也是“看”他;蒋科长,要“摆”在他对面——他要让蒋科长只看见他的“正面”;姓钱的,要“摆”在他左手边,隔着两个人——太近,烦他;太远,防他;黄三爷的代表,要“摆”在靠里的位子——那是“贵宾”的位子,是给青帮“面子”;杜探长,要“摆”在靠门边——他要让杜探长替他“看着”门;那三个商人,要“摆”在离他远些的桌上——他们要的,只是“吃饭”。沈砚把这些“摆位”一桌一桌、一人一人都在黑暗里“摆”定了。远处有枪声,闷闷的一声,又没了,像谁家倒了个铁桶。
他“摆”到后半夜,才终于觉得有些困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沈砚,名单定了,位子也定了。剩下的,就看宴席那天,你这场戏怎么唱了。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第二天一早,沈砚把那份“备案名单”誊写干净,亲自送到了李士群的办公室。李士群接过名单,没有急着看,他先抬头看了沈砚一眼。“沈处长,”李士群慢慢地说,“听说,你要办宴席?”“是,”沈砚垂手,“柯的案子结了,我想请几位同僚,还有租界的朋友,松快松快。也让他们,看看咱们76号的气象。”“办宴席,好。”李士群点了点头,“租界那边,洋人多。你请的那些朋友,要周到处。”“是。”沈砚应道。李士群这才低头,看那份名单。他端起茶,茶已经凉了,沿口一圈茶渍,他没喝,又搁回桌上。
他看得很慢。沈砚垂手站在他面前,不动声色。李士群看名单,看的不是“人”,李士群看的,是“有没有沈砚自己的人”。沈砚的名单上,没有周焕之,没有那些“不该出现”的名字。李士群看完,把名单放在桌上,抬起头:“名单,我看了。办得,周到。”他顿了顿,又说:“沈处长,你办事,我放心。这场宴席,你就放手去办。”沈砚垂首:“是。”他走出李士群的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李士群那句“放手去办”,是“放心”,也是“看着”。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从怀里取出那份“私藏”的名单,又看了一眼。那名单上,那些名字的旁边,是他昨夜用极细的笔写下的“注”——“马——账,已报。”“蒋——耳,已堵。”“钱——看,已防。”“黄——贵,已敬。”“杜——门,已看。”“商——饭,已足。”沈砚看着那些“注”,又看了一遍。他把名单凑到灯上点着,看着它烧成灰。然后他把灰收进那只旧信封,锁进了抽屉的最底层。他坐回桌前,望着窗外那条苏州河,在晨光里坐了很久。那张名单已经不再是“纸”,它已经是一盘棋。沈砚坐在黑暗里,望着窗外那条苏州河。从这一刻起,他手里的那盘棋,开始真正地“落子”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46章 参宴名单,步步为营》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