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六国富商做空

扶苏披着黑色大氅，在秦筝的护卫下悄然离开天工坊。

夜色深沉，丽邑的坊市本该陷入宁静，但远处的喧闹声却如沸水般翻滚而来，连天工坊二楼的窗棂都在隐隐震动。

黑夫脸色紧张的跌撞跑进议事厅，额头上布满冷汗。他喘着粗气，将一卷竹简重重拍在案几上：“大人，出事了。齐国田氏、楚国昭氏联合关中几家大粮商，正在疯狂扫货。市面上的秦半两被他们大量囤积，粮价在一个时辰内翻了三倍。”

萧仁展开竹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商铺的存粮数据。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眉头微微皱起。

“大人，现在不仅是粮价。”黑夫咳嗽了两声，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接着说道，“那些六国富商放出风声，说朝廷即将对巴蜀用兵，关中粮草告急。现在丽邑商圈的商户全慌了，正堵在钱庄和天工坊门口，要求退还租金和货款。他们要现钱，不要秦半两。”

萧仁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向外望去。

楼下街道上，火把连成一片，将夜空映得发红。数百名商户和役夫群情激愤，将天工坊的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叫骂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犹如即将决堤的洪水。

“萧大人！退钱！”

“粮价涨成这样，我们手里的半两钱连糠麸都买不到，这生意没法做了！”

“退租！我们要退租！把我们的血汗钱还回来！”

人群中，几个穿着绸缎长袍的异乡人格外显眼。

为首的胖子留着八字胡，手里把玩着两枚金饼，正对着周围的商户高谈阔论，声音极具煽动性。

“诸位，秦半两马上就要变成废铜了。我们田氏商号愿意用黄金回收你们手里的半两钱，一换十！只要你们现在去天工坊退租，拿着半两钱来找我们，立刻兑换黄金！过了今晚，可就没这个价了！”

萧仁目光微冷，没想到古人居然也会这种典型的做空手法。他们先用大量资金囤积实物，制造恐慌，引发挤兑，再趁机低价收割资产。

难道是六国余孽在朝堂上斗不过，便开始在经济上绞杀？

“墨渊。”萧仁回头喊道。

角落里，墨渊正艰难地想解决法子，但一时半会没有点子，有些懊恼。听到呼唤，他提起那柄半人高的铁锤，站起身来。

“去把章邯将军叫来。告诉他，有人要在丽邑撒野。”萧仁语气平淡。

墨渊点点头，推门而出。

萧仁转身下楼，黑夫想要跟上，被他按住肩膀：“你休息一下，留在这里盯着。下面的事我处理。”

天工坊大门轰然打开。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充满焦虑和愤怒的眼睛盯着萧仁。

八字胡胖子见状，立刻挤出人群，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萧大人，鄙人齐国田贾。关中遭灾，粮价飞涨，商户们活不下去，这才来讨个说法。大人若是拿不出粮食平抑物价，不如把这丽邑商圈的地契作价卖给我们田氏，也算给大伙儿一条活路。”

萧仁走下台阶，目光扫过田贾，最后落在那些恐慌的商户身上。

“谁说关中无粮？”萧仁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田贾嗤笑一声，满脸讥讽：“萧大人莫不是在说梦话？整个咸阳城的粮仓都快被我们买空了。你现在就算有万金，也买不到一粒粟米。没有现货，你拿什么稳住这丽邑的盘子？”

萧仁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广场中央的高台上。

他拍了拍手，几名工匠立刻抬着一块巨大的木板走上来，牢牢钉在木架上。

木板上，用浓墨写着几行大字。

“今日，天工坊发行‘秋粮契书’。”萧仁指着木板，“凡关中农户，皆可凭地契来此签订契书。约定秋收之后，按每亩一石半的价格，将粮食交予天工坊。”

田贾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萧大人，你疯了？现在市价已经涨到每亩三石，你按一石半收秋粮？谁会卖给你？更何况，秋收还有三个月，你拿什么保证？”

萧仁冷冷地看着他，声音掷地有声：“签契者，天工坊当场预付两成定金，以黄金结算。秋收时若粮价低于一石半，按一石半收；若高于一石半，按市价收。若天工坊违约，双倍赔偿。”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农户们最缺的就是春耕的口粮和种子。现在不仅能提前拿到黄金定金，秋收时还能就高不就低，这等于白捡的钱。

“我签！”一个老农率先挤出人群，高高举起手中的地契，“我家有十亩地，全签给萧大人！”

“我也签！萧大人修陵邑发工钱从不拖欠，天工坊的信誉我信得过！”

人群瞬间沸腾，商户们眼中的恐慌逐渐被贪婪取代。如果秋粮价格被天工坊用契书锁定，那现在囤积居奇的风险将成倍增加。

田贾脸色骤变，他花重金囤积现粮，是为了逼迫萧仁高价接盘。

现在萧仁直接绕过现货市场，用未来的粮食把价格砸了下来。一旦秋粮契书铺开，他们手里的粮食就成了砸在手里的高价库存。

“拦住他们！”田贾气急败坏地冲身边的随从低吼，“去告诉那些农户，天工坊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黄金定金，他们是骗子！”

几个随从刚要上前煽动，街道尽头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章邯一身玄色铁甲，手持长戟，带着上百名驻军大步走来。

他额头上的伤口还未结痂，暗红的血迹顺着眉骨流下，但步伐却如猛虎下山，带着浓烈的肃杀之气。

“天工坊重地，敢有寻衅滋事者，按秦律，斩！”章邯长戟顿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驻军迅速将广场包围，冰冷的戈矛在火把下闪烁着寒光。那几个企图煽动的随从吓得连连后退，再不敢吱声。

田贾咬了咬牙，强作镇定：“萧大人好大的官威。不过，契约签得再多，也得有粮才行。我倒要看看，三个月后你拿什么兑现。”

萧仁走下高台，停在田贾面前，压低了声音：“田掌柜，你囤的那些粮，最好看得紧一点。”

田贾瞳孔一缩，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人群逐渐散去，签契的农户排起了长队。萧仁回到二楼，章邯紧随其后。

“大人，末将查过，田氏和昭氏的粮车，全停在城外三十里的废弃驿站。”章邯抹去额头的血迹，眼神狠厉，“他们这是在逼您就范。”

“他们不会等三个月。”萧仁走到沙盘前，指着丽邑官仓的位置，“现货价格被期货打乱，他们的资金链撑不了多久。狗急跳墙，最快的办法就是毁掉我们的根基。”

章邯握紧长戟，骨节咯咯作响：“我这就去布防。”

“不，章将军。”萧仁摇头，“官仓目标太大，他们不敢动。他们要烧的，是天工坊的粮仓。”

深夜，乌云遮月。

天工坊后院的粮仓外，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翻过围墙。他们手里提着浸满火油的陶罐，借着夜色掩护，迅速靠近木制仓房。

“动作快点，烧完立刻撤。”为首的黑衣人低声命令。

他们刚举起陶罐，四周突然亮起数十支火把，将后院照得亮如白昼。

章邯从暗处走出，长戟斜指地面。他虽然受伤，但单手持戟，气势犹如实质：“放火者，死。”

黑衣人见状，知道中了埋伏，立刻拔出腰间短剑，试图突围。

“杀！”章邯怒喝一声，身形如电，长戟带起一阵劲风，瞬间挑飞了两名黑衣人的短剑。驻军一拥而上，将剩下的人死死按在地上。

为首的黑衣人见势不妙，咬破牙槽里的毒囊，嘴角溢出黑血，倒地抽搐。

章邯一脚踩在另一个活口的手腕上，那人惨叫一声，手中的火油罐摔在地上，油味弥漫开来。

章邯俯下身，从黑衣人怀里搜出一块刻着“田”字的玉佩，转身走向闻讯赶来的萧仁。

“大人，抓了三个活口，两个服毒了。”章邯将玉佩递上，铁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萧仁接过玉佩，借着火光端详。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湛，绝非普通商贾能拥有，这显然是六国贵族暗中操控商贾。

被踩断手腕的黑衣人疼得满头大汗，身体蜷缩在泥水里。他突然抬起头，冲着萧仁发出一阵嘶哑的冷笑，笑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凄厉。

“萧大人，你以为抓了我们就没事了？”黑衣人吐出一口血沫，眼神怨毒到了极点。

“田氏和昭氏的背后，是六国百年的底蕴。你这点小聪明，挡不住大势。我们的资金，足以在三天内拖垮整个关中的钱庄。你锁得住秋粮，锁得住现钱吗？等丽邑的商户拿不到一文钱，他们会把你生吞活剥！哈哈哈”他边笑边说，状态十分癫狂。

萧仁目光微沉，捏紧了手中的玉佩。

夜风吹过，火把随风摇摆。

他眉头一皱，六国富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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