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审计清洗内鬼

日落时分，咸阳城外的官道上，一支打着“沈”字旗号的商队悄然驶出城门。

这支商队没有仪仗，没有喧哗，只有车轮碾过黄土的声响。在安静的黄昏中，迅速融入了暮色之中。

萧仁站在天工坊二楼的窗前，目送商队消失在视线尽头。

“少府丞，商队已按您的吩咐，走了子午谷的捷径。”墨渊走到萧仁身侧，他右臂用白布吊在胸前，仅用左手递上一份密报，“这是沈掌柜留下的沿途哨点分布图，暗桩已悉数就位。”

萧仁接过密报，目光却落在了案几的另一份账册上：“东巡的局已经布下，但后院的火，得先灭了。”

萧仁将账册翻开，声音转冷：“商会内部的物流账目，查出问题了吗？”

墨渊神色一肃：“查出了。过去三个月，天工坊发往关中三十六县的建材，物流损耗和车马费比市价高出两成。这些多出来的钱，全以‘路途折损’的名义平账了。”

“两成。”萧仁冷笑，“沈清商刚拿下独家代理，旧贵族在明面上断供失败，就把手伸进了我们的商路里。现在是谁在管车马调度？”

“商路主事，孙腾。”墨渊答道，“此人是半年前商会扩建时招进来的，做事圆滑，账目做得很漂亮。但我派人盯了他半个月，发现他每隔五日，便会去一趟平康坊的‘通汇钱庄’。”

“哦？平康坊，通汇钱庄？”萧仁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那是关中赵氏宗族的产业啊，孙腾大概率是旧贵族安插的钉子。”

“要不要直接拿人？”墨渊紧张的问，同时将左手按在刀柄上。

“直接拿人，他只会咬死是自己贪墨，把旧贵族推得干干净净。”萧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要让他自己把底裤脱下来。”

他低声说道：“墨渊，暗地里传令给账房，做一套假账！”

次日清晨，天工坊议事堂。

萧仁召集商会核心管事议事。孙腾坐在左侧次席，低眉顺眼，一副恭谨模样。

“巴蜀矿山的专营权已下，前期勘探需要大笔现钱。”萧仁环视众人，语气平缓，“我打算从商会的公账上，先调拨三千金作为启动资金。这笔钱，今日午后通过通汇钱庄转为金饼，由车马队送往巴蜀。”

孙腾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随即拱手：“少府丞，三千金数额巨大，车马队护送恐有闪失，不如由小人亲自押送。”

“你手头还有关中三十六县的建材调度，走不开。”萧仁摆摆手，“让账房老李去办即可。孙腾，你只管把今日的物流调度单签了。”

“喏。”孙腾低头应下，眼底却闪过一丝贪婪与焦急。

议事散去后，黑夫拄着木拐，一瘸一拐地走进来，低声道：“先生，孙腾回房后，立刻派心腹去了平康坊。”

萧仁微微点头：“他以为这三千金是过路财神，想借通汇钱庄的手截留一笔。传令墨渊，带人盯死通汇钱庄。”

午后，平康坊，通汇钱庄。

秋风卷起街角的落叶，钱庄后院的内堂里，孙腾正与钱庄掌柜低声交涉。

“三千金现钱，目标太大，没法直接截。”孙腾从袖中掏出一张契书，“这是天工坊的调拨单，上面有萧仁的私印。你们钱庄以‘汇兑折耗’的名义，扣下五百金，剩下的两千五百金换成金饼，我让人拉走。那五百金，老规矩，三成归赵府，七成入我的私账。”

掌柜掂量着契书，皱眉道：“孙主事，这可是萧仁的钱。他如今是护商都尉，万一查下来……”

“怕什么？账目上写的是路途折损和汇兑折耗，天工坊的账房都是我的人，做得天衣无缝。”孙腾冷笑，“旧贵族们断了他的建材，他只能靠我们运。这物流定价权在我们手里，他萧仁就是个给我们打工的！”

“好胆魄。”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内堂门外传来。

孙腾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门被推开，萧仁一袭玄色深衣，缓步走入。他身后，墨渊左手持刀，目光如电，几名精壮的商队护卫瞬间封死了所有出口。

“萧……萧少府？”孙腾脸色煞白，下意识想将契书藏入袖中。

墨渊左手一挥，刀背精准地砸在孙腾手腕上。孙腾惨叫一声，契书掉落在地。

“五百金的汇兑折耗，孙主事好大的胃口。”萧仁捡起契书，抖了抖上面的灰尘，“只是可惜，这张调拨单上的私印，是假的。天工坊的公账上，也根本没有这三千金。”

孙腾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假……假的？你诈我？”

“不诈你，怎么让你把旧贵族的底牌亮出来？”萧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利用物流调度权，虚报车马费，暗中操纵物流定价，把天工坊的利润洗进通汇钱庄，再转入赵府。这半年，你一共洗了多少？”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孙腾还在死撑。

萧仁懒得废话，转头看向钱庄掌柜：“掌柜的，大秦律法，私吞主家财物，与盗窃同罪，当黥为城旦。他洗进你钱庄的每一笔钱，都有账可查。你是想作为同谋被送交廷尉，还是把暗账交出来，做个污点证人？”

掌柜扑通一声跪下：“萧大人！小人愿交出所有暗账！孙腾这半年来，一共通过小号转移了四千三百金，其中一千五百金，每月按时转入了赵府三公子名下的私账！”

“四千三百金。”萧仁眼神冰冷，“好一个吸血的蚂蟥。墨渊，绑了，连同账册一起，送交官府。”

“喏！”墨渊左手利落地上前，将孙腾反剪双手，死死按在地上。

孙腾绝望地嘶吼：“萧仁！你动了我，赵家不会放过你的！关中的车马行全在旧贵族手里，你天工坊的建材一块也运不出去！”

“这就不劳孙主事操心了。”萧仁淡淡道，“从今日起，天工坊的物流定价权，全部收归商会总账。所有车马调度，由沈氏商号统一接管。旧贵族若想断我的物流，那就让他们自己扛着那些烂在仓库里的石头吧。”

黄昏，天工坊。

萧仁坐在案前，翻阅着从通汇钱庄查抄回来的暗账。

随着孙腾等内鬼被全数揪出并送交官府，天工坊内部的毒瘤被彻底切除。物流定价权收归总账后，原本虚高的车马费瞬间回落了三成，天工坊的利润空间被大幅释放。

更重要的是，旧贵族通过孙腾吸血的灰色资金链，被彻底斩断。赵府每月少了一千五百金的进项，这对于正在四处打点、企图在朝堂上发难的旧贵族来说，无疑是釜底抽薪。

“先生。”黑夫拄着拐杖走进来，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商队那边传来消息，沈掌柜已经按您的吩咐，在沿途接管了所有物流节点。赵家的人想插手，被沈掌柜用契约和秦律直接挡了回去。”

“做得好。”萧仁合上账册，“旧贵族在明面上断供失败，暗地里吸血又被斩断，接下来，他们只能在朝堂上狗急跳墙了。”

“那咱们怎么办？”黑夫担忧道。

“朝堂的事，自有朝堂的规矩。”萧仁站起身，将账册分为两份，“这份正本，留作商会内部存档。这份副本，你替我跑一趟。”

“送去哪？”

“商铺区清理现场，章邯将军的案头。”萧仁目光深邃，“赵高在东巡路上布局，旧贵族在咸阳城里磨刀。章邯将军手里有兵，却缺一个名正言顺清洗关中旧贵族暗桩的理由。这份账册，就是他的刀。”

夜色深沉，商铺区清理现场。

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将四周残破的木料拉出长长的阴影。

章邯坐在临时搭建的案台前，左臂用布条吊在胸前，正用右手批阅军务。他眉头紧锁，东巡的护卫压力与反秦武装的清剿任务，让他肩上的担子重如泰山。

“将军。”一名亲兵快步走入，“天工坊的黑夫求见，说是萧少府有要物呈交。”

“让他进来。”章邯放下毛笔。

黑夫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双手将一份厚厚的账册放在案头：“章将军，我家先生说，这是天工坊刚查抄的物流暗账副本。里面详细记录了关中赵氏等旧贵族，如何利用商会内鬼洗钱、操纵物价、中饱私囊的铁证。先生说，将军若要肃清咸阳后方的隐患，此物可作利刃。”

章邯翻开账册，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赵府私账的流水，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萧仁这小子，不仅会盖房子，还会挖坑。”章邯故意冷哼一声，嘴角却露出一抹笑意，“告诉你们先生，这把刀，本将收下了。让他安心搞他的商圈，咸阳城里的魑魅魍魉，本将替他扫了！”

“喏！”黑夫拱手退下。

章邯合上账册，指尖停在赵府那一页：“传令。”

亲兵应声入内。

“今夜，把这几家先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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