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物业安保

咸阳宫深处，烛火微摇。

嬴政指尖轻叩案几，笃笃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透着几分冷意。蒙恬的奏折摊在面前，“军管”二字墨迹未干，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水泥……”嬴政低声念了一遍，目光穿过层层帷幔，仿佛看见了北疆那道坚不可摧的长城。

他并未立刻批复，只是将奏折推到一旁，对着阴影处语气平淡：“传朕口谕。水泥之方，暂由将作少府监管。蒙恬可派兵驻守天工坊，以防六国细作窃取。”

这一句“暂由”，既给了蒙恬面子，又没把权柄完全交出去。帝王心术，向来如此。

同一时刻，丽邑二期商圈。

天色微亮，晨雾未散，天工坊前的广场已聚满了人。不同于往日的嘈杂，今日这里安静得有些压抑。三百名身着黑衣、手持强弩的壮汉列成方阵，肃立在商铺门前。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冷冽，腰间的秦剑寒光隐隐，与周围熙攘的商贾形成鲜明对比。

萧仁站在高台之上，身后是刚刚竣工的二期主街。青灰色的水泥路面平整如镜，两侧店铺招牌崭新，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秩序感。

沈清商站在他身侧，手里捏着一把折扇，眼神却在那群黑衣护卫身上打转。她见过不少护院，但像这样整齐划一、杀气内敛的队伍，还是头一回见。

“萧大人，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些？”沈清商压低声音，“若是吓跑了商户，这租金怕是难收呀。”

萧仁没说话，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简，展开在高台栏杆上。

“今日开盘，不仅招租，更立规矩。”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特制的扩音筒传遍全场。

“凡入驻丽邑二期者，须签署《商户治安公约》。公约三条：一，严禁私斗，违者逐出商圈，永不录用；二，货物堆放不得阻塞通道，违者罚没当月租金；三，如遇盗匪或滋扰，由天工坊安保队统一处置，商户不得私自械斗。”

台下顿时哗然，人群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规矩？咱们做生意的，哪有不让自己动手的道理？”

“还要罚没租金？这也太霸道了！”

人群中，几个穿着粗布麻衣、满脸横肉的汉子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不屑。他们是关中旧贵族王家豢养的打手，今日领命而来，就是要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萧仁一点颜色看看。

领头的一个叫王三，啐了一口唾沫，并没有直接叫骂，而是带着人挤向主街入口，故意将几辆装满废料的板车横在路中间，堵住了进出的要道。

“哎哟，这路怎么这么窄？咱们的货进不去啊！”王三明知故犯，大声嚷嚷，“这生意没法做了！大家评评理，这路修得连个板车都过不了，还想收钱？”

身后的混混们立刻起哄，推推搡搡，试图制造混乱，引围观商户不满。

围观的商户们纷纷后退，生怕被牵连。沈清商眉头紧皱，手已按在腰间佩剑上，只要萧仁一声令下，她随时准备出手。

然而，萧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高台两侧，两名黑衣护卫迅速上前，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他们没有拔剑，也没有驱赶人群，而是从怀中掏出两块木牌，直接插在王三的板车轮子旁。

“啪！”木牌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三愣了一下，低头看去。只见木牌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旁边还画着他的画像——虽然粗糙，但那道横跨左眼的狰狞刀疤清晰可辨。

“王三，咸阳城西市赌坊常客，上月因欠债殴打掌柜，被廷尉府记录在案，罚金未缴。”一名护卫冷冷开口，声音平稳，“根据《秦律·杂律》，屡教不改者，可拘押劳役。”

王三脸色一沉：“你……你胡说什么！那是误会，误会！”

另一名护卫又抛出一块木牌：“李四，曾于丽邑一期偷窃布料三匹，虽未定罪，但已有案底。根据公约第三条，涉嫌危害商圈安全者，安保队有权先行控制，移交廷尉复核。”

这下，不仅王三，连那几个准备动手的混混都僵住了。他们以为萧仁只是个搞工程的商人，顶多有些钱财，哪里想到他竟然掌握着这些陈年旧账？

萧仁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平静地说道：“天工坊已报备廷尉。所有申请入驻者，皆需经过背景核查。而这几位……”他指了指王三等人，“不仅不在核准名单之列，更是廷尉府通缉的在逃嫌犯。”

话音刚落，四周的黑衣护卫同时上前一步，强弩上弦的声音响起。大家以为这几个泼皮要被当场拿下，但这一次，他们没有动手抓捕，反而是让开了一条路。

街道尽头，几名身穿褐色官服、腰佩铁尺的廷尉吏员缓步走来。为首的正是廷尉府的一名主簿，面色阴沉地看着王三等人。

主簿冷冷说道：“萧大人已提前递送卷宗，王三、李四，涉嫌扰乱市集、逃避刑责，随我等回廷尉府问话。”

王三还想反抗，但看到那几名吏员手中的铁尺和身后全副武装的天工坊护卫，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碎。

半个时辰后，随着囚车远去，广场上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还在抱怨规矩霸道的商户们，此刻看着那些黑衣护卫的眼神变了。恐惧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在这个乱世，治安就是最大的奢侈品。

沈清商走到萧仁身边，看着逐渐恢复秩序的街道，忍不住感叹：“萧大人这一手，真是高明。既立了威，又卖了人情给廷尉府，还让商户们心甘情愿地接受管理。”

“不是接受管理，是购买服务。”萧仁纠正道，“安保费包含在租金里，但他们得到的是整个丽邑最安全的交易环境。这笔账，他们会算的。”

果然，没过多久，几家原本还在观望的大商号掌柜主动找上门来。

“萧大人，我们要最好的位置！租金按您说的办，但这安保……”

“安保全覆盖，夜间巡逻加倍。”萧仁承诺道。

“好，成交！”

一日之内，二期商圈三十间旺铺全部租出，租金比一期高出三成，且无一退单。

夕阳西下，天工坊二楼的书房内。萧仁坐在案前，翻阅着今日的账册。沈清商坐在一旁，喝着茶，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三成溢价，这就是‘秩序’的价值。”沈清商感慨道，“以前我们为了防贼，要花大价钱养家丁，还得担心被官府找麻烦。如今只需交给天工坊，省心省力，还能借萧大人的势。”

萧仁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丽邑的灯火逐渐亮起，宛如一条璀璨的光带。

门被轻轻敲响。进来的是安保队的队长赵铁柱，曾是章邯麾下的斥候，因伤退役后被萧仁招揽。他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显得颇为凶悍，但行事却极为严谨。

“大人。”赵铁柱抱拳行礼，神色有些凝重。

“什么事？”

“今日抓的那几个混混里，有个叫王三的，身上搜出了这个。”赵铁柱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双手呈上。

萧仁接过令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虎头，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王”字。这不是普通的帮派信物。这是关中王氏家族核心子弟才能持有的出入令牌。

沈清商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骤变：“王氏？他们竟然亲自下场了？之前不都是让下面的人试探吗？”

萧仁摩挲着令牌，眼底泛起一丝冷意。之前的断供、查账、舆论攻击，不过是旧贵族们的常规手段。而这次，直接派出持有核心信物的打手混入商圈，意图制造混乱甚至血案，这说明他们已经失去了耐心，或者说，他们察觉到了某种更深的威胁。

“看来，他们不只是想断我的财路。”萧仁将令牌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沉稳。“是想逼我犯错。”

沈清商咽了口唾沫：“那……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通知扶苏公子？”

“不必。”萧仁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愈发繁华的丽邑，“既然他们送来了把柄，我们就好好利用。赵铁柱。”

“属下在。”

“把这枚令牌收好，不要声张。另外，加强夜间巡逻，尤其是仓库和账房。我要知道，除了这几个小喽啰，还有没有人盯着我们。”

“遵命！”

赵铁柱转身离去，脚步声沉稳有力。沈清商看着萧仁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年轻的商人身上，多了一种让她看不透的东西。那不仅仅是商人的精明，更像是一位棋手，在等待对手落下致命的一步。

“萧大人，”沈清商忍不住问道，“您好像并不担心王氏的报复？”

萧仁转过身，嘴角浮起一丝笑容，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微凉，却回味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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