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责任

“别白费力气了，你们去找其他人吧。”

自己早就活腻了，小说中惩戒宿主的那一套在她身上无用。

宿主？吾主？

这称呼怎么还不一样？

传统官阶中这个叫法只存在于主人和奴仆之间。

小橘猫不语，只是一味的睁大她无辜的眼睛。

厌谣：“小说中的天道不都是一把年纪的老头了吗？化形化成了小橘猫，装嫩？”

小橘猫的爪子在空气中抓了两把。

“吾主，我的形状是随您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幻化而来的，也不是一成不变。”

说不定自己明天就变成威风凛凛的大雄狮!

厌谣挑眉，继而沉默，脑袋放空，穿过屋顶的大洞凝视着群星璀璨的夜空。

她从来不喜欢过于柔弱的东西。

白天在公司当牛做马，晚上回去还要给宠物端盘子擦屁股的。

厌谣不理解这种超负荷带来的乐趣。

“吾主，我给您讲一下这个世界气运之子傅聪的情况吧，他比较特殊……”

[不想听……]（以后厌谣的心声就用这个中括号括出来啦家人们~）

法随意动，一缕金丝从厌谣心脏处窜出，缝起小橘猫鼻尖下那两瓣肉。

小橘猫瞳孔收缩，不可置信的嗷呜着。

自己不是主人最喜欢的小天道吗？

那股排斥和抗拒又做不了假。

万物运行的法则，凌天之上，仅此一道。

这是主人给自己取名天道的来源。

小橘猫拉耸着耳朵和尾巴，迈开它的四肢小短腿委屈地窝在厌谣腿边。

聒噪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厌谣有些意外。

“怎么不说话了？”

小橘猫重含希冀：

“吾主，傅聪他……唔唔唔……”

小橘猫重新竖起的尾巴再度垂下。

主人坏透了！

压根就是不想听人家说话！

灵魂中死寂、干涸的田野渗进去了一丝泉水的甘甜，厌谣在猫腹上轻轻抓挠。

[肉团子，给我表演个翻跟头？]

小橘猫惊恐的发现自己丧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软绵绵的配合着数根金丝完成指令。

肚子里的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小橘猫只能求饶：

“吾主……停下! 快停下呀！求您了。”

厌谣眼缝渐窄，危险的信号传来。

[再翻两个。]

小橘猫一一照办。

厌谣揪着它的后颈，咬着后槽牙，自己一开始好像想叉了方向。

“尾巴没藏好哦。”

小橘猫：“吾主，我的本体没有尾巴呀。”

短暂休息一晚后，哨子声随早晨一同到来。

哨子声是起床铃的象征，也得训诫的开始。

福利院里的孩子个个面无表情，傀儡般刷牙洗漱，前往前厅集合。

“我给了你们像人一样活着的机会，你们要学会感恩。”

厌谣打了个呵欠，失去了肉体，睡觉的欲望越来越强了。

被大嗓门吵醒了，干脆端坐在一把瘸了一条腿的木椅子上，右手撑着下巴饶有意味的看这场好戏。

“唰!”

一根黑皮的鞭子划破安静的空气。

执鞭者是一名腰间全是一层层赘肉的妇人。

落鞭处是一双双布满厚茧的小手。

红痕顿生，那些小身体却没有往后缩的幅度。

厌谣微微别开脸，鼻翼翕动。

妇人打累了斜睨着这些货物，大发慈悲的开了尊口：

“吃饭吧。”

得了应允，孩子们缩着脖子捧起边缘全是缺口的小碗，小口抿着米汤。

小橘猫从厌谣身后窜出，亮起尖牙做态要扑出去。

明面上拿着国家的补贴，背地里和那些地头蛇做见不到光的肮臜买卖！

这和畜牲有什么区别？

刚扑出到厌谣的肩膀处，金丝像条链子精准把它拖回身后，嘴巴被捂上。

“唔唔唔……唔唔唔！”

（放开老子，老子要咬死这帮杂碎！）

小橘猫爪子指着那些衣衫褴褛的孩子，又指指那个穿戴得光鲜亮丽的妇人。

拱起后背，浑身炸毛，水意汇聚成珠落下。

“你还挺慈悲为怀的，不过，人各有命，尊重他们命运，不好吗？”

厌谣置若罔闻。

更恶毒的打骂她都经历过了。

这妇人的手段还算稚嫩。

不及那人。

妇人的下属分发完规定的量，剩余的米汤被倒进了洗手槽里。

孩子们搅着衣襟，眼睁睁看着粮食被流水冲刷走。

有的孩子手停留在腹部摩挲。

肚肚不乖，总是咕咕咕的闹脾气。

钟表的时针一到，一群捧着大腹、西装革履的男人在妇人的恭敬之下走了进来。

孩子们咬着牙关，哆嗦着恨不得把头埋进地下的裂缝。

“三哥，所有健康的孩子都在这里了，您掌掌眼？”

被妇人唤作“三哥”的刀疤男恶嫌的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抽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圈袅袅烟气，这才屈尊走到孩子们中间。

大手粗鲁地抬起一个又一个孩子的下巴，神色欲加不耐。

“苗子是一茬不如一茬了。”

妇人指了指天，陪笑：

“三哥，眼睛是越来越多了，咱也不敢像前两年那样大张旗鼓的把这可怜孩子带回福利院了。”

刀疤男好不容易挑到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孩，脚步这才没有往下。

被选中的男孩屏住呼吸，双目睁圆。

刀疤男轻轻拍了几下男孩的脸颊：

“怕什么？带你出去是享福的，教你赚数不过来的金银细软，多好的事。”

为确保孩子面部无瑕疵，刀疤男从兜里掏出一块丝帕在男孩脸上用力擦了擦。

指腹在孩子脸上来回感受那柔软。

擦过的帕子被丢在地，男人碾了两脚。

“就这个吧。”

妇人喜笑颜开，连忙招呼刀疤男的下属把孩子带走。

谁知那孩子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死活不肯挪动。

着急表现的下属气急了一巴掌重重甩了过去，刀疤男见状一脚把人踹开。

“蠢货！你是第一天跟我吗？把脸打坏了，客户能买单吗？”

刀疤男检查孩子无恙后这才吐出一口粗气。

“不愿意走？那就不用走了。”

“唔唔唔……呜呜呜！”

（不……不要!）

小橘猫挣脱金丝的束缚，千钧一发之际挡在那孩子身前。

它没有实体，下属那双手穿过了它抓上那孩子的腿。

铁棍高高挥起，伴随着痛闷声哐当落地。

那孩子的冷汗浸湿了到发缝。

疼……这是他第一次清晰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刀疤男却大失所望，他还以为孩子骨头能有多硬呢，没想到铁棍一下子就给敲碎了。

下属拽着人拖上车，血迹铺成了一条红毯。

男孩就是这条红毯上走秀的模特，但还不够专业，厌谣暗暗想着。

蜷缩在最角落里的那个男孩目不转睛地盯着地板上那只孤零零的鞋子，四肢打着寒颤。

小橘猫愤怒的看向厌谣，那桌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沏了一壶热茶。

猝然一惊，下意识的后退半步。

厌谣把手里的茶杯随手搁在桌上，注意力飘向别的方向。

房子后方时不时飘来一缕清香，是生机的气息。

厌谣拂平裙摆上的褶皱，起身往后头走去。

到了之后她才知道，这是菜园。

青菜是福利院里唯一能够茁壮成长的东西。

盯着那些蔬菜，厌谣在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不做任务的话，自己是不是只剩下六天的寿命？

鬼有头七，减去今天。

小橘猫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想要替角落里那个男孩拭去眼角的泪花。

悲哀莫过于心死，主人曾经是心软良善之人。

可这些可怜孩子的眼泪唤不出厌谣的悲悯之心……

主人只是少了七情六欲，等恢复了就好了。

小橘猫的泪丝胜过那三千尺的瀑布。

它对厌谣产生了厌恶!

青木，我们真的做对了选择吗？

远处的青铜轮盘似有感应，机械鸣中二分之一的残躯又消失一半。

金丝把小橘猫捆绑到跟前。

厌谣：“不做任务，我的下场会怎么样？”

此刻的厌谣如同一条眼镜蛇，没有作恶多端，却自带令人畏惧的毒液。

心也冷冰冰的。

不做任务，对厌谣来说没有任何惩罚。

只不过因果夹缝会不复存在，人间会失去它原本的守护神而已。

因果夹缝代表着秩序，若无秩序，邪祟必将复出，人间如同炼狱。

小橘猫的沉默就是厌谣想要的答案。

“那我的寿命还剩下多少？”

“无尽寿元。”

这次小橘猫很快给出了答案。

厌谣蹲在菜园前，随手一捞就是一棵菜的生机，幽绿色的小团。

小团团成大团，五指攥拳，生机从指缝中炸出，烟火般转迅即逝。

厌谣玩得乐不思蜀，良久后才道：

“我救得了他们一时，救不了他们一世。”

“救了他一个，还有无数个。”

“况且，我为什么要救？”

小橘猫：“我不知道您能救多少个，我只知道，守护他们是您的责任……”

责任？无稽之谈。厌谣轻嗤一声。

浑身散发出来的黑金丝往小橘猫脖间一缠。

小橘猫肺里的空气几乎被暴力挤出，嘴巴合不拢。

厌谣目露凶光。

小橘猫清晰感知到厌谣那股力量正沿着它的生命之藤攀爬去。

它无可防御。

等那股力量探到小橘猫体内的最深处时，一抹非本源的红光自动开启了防护机制。

磅礴的力量直接震碎了厌谣作恶的右手。

那红光代表了不容挑衅的威严。

可那又如何？

震碎的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汇聚，厌谣再次握住天道生命力的咽喉。

震碎，重塑；再震碎，再重塑。

直至那抹红光渐弱，厌谣嘴角恶劣的笑意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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