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集团辞职以后,他在家里待了几天,跟尤婉桢一起准备工作室的事。
找房子,注册公司,联系客户忙得脚不沾地。
但他心里,一直没放下集团的事。
他知道,大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果然,没过几天,家里就来了人。
是大伯的秘书,拿着一张请帖,说族长请各位族人,后天到祖屋开会,商量矿上的事。
矿上的事?
他心里一动。
父亲接过请帖,看了一眼,没说话。
秘书走了以后,他问父亲:“爸,什么矿上的事?”
父亲把请帖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兹定于本月十八日,在祖屋召开宗族会议,商议西山新矿开采事宜。”
西山新矿。
他听说过。
最近,矿上在西山那边,发现了一处新的大理石矿,品质很好,是上等的汉白玉。这事在镇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大家都知道,这矿要是开发了,能值不少钱。
父亲看着那张请帖,沉默了很久。
“爸,”他说,“这矿……跟咱们家有关系吗?”
父亲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没关系?”父亲说,“按祖制,西山的矿,是咱们三兄弟一起投的钱,一起勘的矿。按理说,开采权应该三家分。”
“那大伯他……”
“他肯定不会按祖制来。”父亲说,“他肯定想独吞。”
他皱了皱眉。
后天的宗族会议,肯定是一场硬仗。
---
宗族会议那天,天气很好。
祖屋的正厅里,坐满了人。
王振山坐在主位上,王振岳坐在他旁边。父亲坐在另一边,他坐在父亲旁边。
还有几个族里的长辈,都是年纪大的,坐在两边。
王海远、王海洋、王海辉,也都来了,坐在后面。
人到齐了,王振山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一件事,要跟大家商量。”王振山说,“最近,咱们在西山那边,发现了一处新的大理石矿。矿的品质很好,是上等的汉白玉。现在,咱们要商量一下,这矿怎么开发。”
王振山顿了顿。
“我的意思是,”王振山说,“这矿,由集团统一开发。成立一个新的子公司,专门负责这个矿的开采和运营。”
王振山说完,环顾了一圈。
他知道,大伯肯定会这么说。
所谓“集团统一开发”,说白了,就是大伯一个人说了算。因为集团是大伯的,子公司也是大伯的。矿归了集团,就等于归了大伯。
“大哥,”父亲开口了,“这矿……是咱们三兄弟一起勘的,一起投的钱。按祖制,应该三家分吧?”
王振山看了父亲一眼。
“老三,”王振山说,“什么年代了,还讲祖制?现在是公司化运营,不是以前那种小作坊了。集团统一开发,效率高,成本低,这是好事。”
“那收益呢?”父亲问,“收益怎么分?”
“收益?”王振山说,“收益归集团。集团赚钱了,大家都有分红。”
“分红?”父亲笑了笑,“大哥,咱们集团的分红,我还不清楚吗?这么多年了,我拿到过多少?”
王振山的脸色变了。
“老三,”王振山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父亲说,“我就是觉得,这矿是咱们三兄弟一起的,不能就这么归了集团。”
“归了集团,怎么了?”王振岳开口了,“集团是大家的,归了集团,不也是大家的吗?你怎么这么不识大体?”
父亲不说话了。
父亲就是这样,一吵起来就不行了。
这时候,他开口了。
“大伯,二伯,”他说,“我爸说得对。这矿,按祖制,应该三家分。当年勘矿,我爸也出了力的。出资,他也出了的。凭什么现在就归了集团?”
王振山看着他。
“海城,”王振山说,“你刚回来多久?这种事,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他说,“但我懂规矩。按祖制,三家分,这是祖宗定的规矩。怎么,现在要改吗?”
“什么祖宗的规矩,”王振山冷笑了一声,“祖宗那时候,还是小作坊呢。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祖宗的规矩?”
“祖宗的规矩,不能丢。”他说。
“你!”王振山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海城,”二伯开口了,“你懂不懂规矩?这是宗族会议,轮得到你说话吗?”
“我是王家的人,为什么轮不到我说话?”他说,“这矿,是咱们王家的矿,不是大伯一个人的矿。凭什么他说归谁就归谁?”
“你!”二伯也站了起来,指着他,“你信不信,我让你滚出去?”
“老二!”王振山喊了一声,制止了二伯。
王振山看着他,眼神很冷。
“海城,”王振山说,“我看你是刚回来,不懂规矩,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但你要记住,在这个家里,我是族长。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大伯,”他说,“族长也不能不讲理。这矿,按祖制,应该三家分。您要是非要独吞,那就是不讲理。”
“你!”王振山气得一拍桌子,“你给我闭嘴!刚回来几天,就敢跟我这么说话?我看你是皮痒了!”
父亲这时候说话了。
“大哥,”父亲说,声音很轻,“海城是为了咱们家好。这矿……是咱们三兄弟一起的,不能就这么算了。”
“老三!”王振山瞪着父亲,“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父亲不说话了,低下了头。
他看着父亲低着头的样子,心里那股火,又上来了。
“大伯,”他说,“这事跟我爸没关系。是我要说话。这矿,按祖制,应该三家分。您要是不同意,那咱们就去族老那里评评理。”
“你!”王振山气得指着他,手都在抖。
旁边几个族老,这时候开口了。
“振山啊,”一个年纪大的族老说,“老三说得也有道理。这矿,当年是三兄弟一起的,现在独吞,确实不太好。”
“是啊,”另一个族老说,“按祖制,应该三家分。”
王振山的脸色,更难看了。
王振山看着那几个族老,又看了看他,最后深吸了一口气。
“好,”王振山说,“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这矿……就三家分。”
王振山顿了顿。
“但是,”王振山说,“分矿可以,但不能直接分矿。这样,成立一个子公司,三家各占股份。大伯我占四成,老二占三成,老三占三成。怎么样?”
他心里算了算。
大伯占四成,是最大的股东。而且,子公司的董事长,肯定是大伯的人。到时候,还是大伯说了算。
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少,他们有三成股份。
他看了父亲一眼。
父亲点了点头。
“好。”他说,“就按大伯说的办。”
王振山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复杂。
会议散了。
大家都走了。
最后,就剩他和父亲两个人。
父亲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爸,”他说,“咱们走吧。”
父亲没动。
“爸?”
父亲抬起头,看着他。
父亲的眼睛红红的。
“海城,”父亲说,“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为我说话。”父亲说,“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为我说话。”
他看着父亲,心里酸酸的。
“爸,”他说,“我是您儿子,我不为您说话,谁为您说话?”
父亲笑了笑,笑得很苦。
“海城,”父亲说,“你知道吗?你爷爷当年,把我们三兄弟叫到一起,说,你们三兄弟,要团结,要一起把这个家撑起来。我那时候信了。我以为,咱们三兄弟,真的能一条心。”
父亲顿了顿。
“现在看来,都是我太天真了。”
他没说话。
父亲站起来,往作坊走。
“爸,你去哪儿?”
“作坊。”父亲说,“我去坐一会儿。”
父亲走进作坊,关上了门。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作坊的门。
天黑了。
月亮升起来了。
作坊里的灯,亮了。
他知道,父亲今晚,又要一个人坐一夜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盏灯,站了很久。
风从作坊里吹出来,带着石粉和机油的味道。
夜深了,他回到房间。
尤婉桢已经睡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房梁。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上。
他想起父亲刚才的样子,想起父亲红着的眼睛,想起父亲说“谢谢你,为我说话”。
他握住尤婉桢的手。
她的手软软的,暖暖的。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作坊的灯还亮着。
他走过去,推开门。
父亲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摆着一块石头,但父亲没刻。父亲就那么坐着,看着那块石头,眼神空洞。
“爸。”他喊了一声。
父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父亲的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夜没睡。
“你起来了?”父亲说,声音沙哑。
“爸,您……一晚上没睡?”
“嗯。”父亲点了点头。
“爸,您别这样。”他说,“身体要紧。”
父亲笑了笑,笑得很苦。
“海城,”父亲说,“我昨晚想了很多。”
“想什么?”
“想你爷爷。”父亲说,“想他当年跟我说的话。他说,三兄弟要团结,要一起把这个家撑起来。我那时候信了。”
父亲顿了顿。
“现在看来,我错了。”父亲说,“人心,是会变的。钱越多,心越野。”
他没说话。
他知道,父亲心里苦。
“爸,”他说,“都过去了。现在有我呢。”
父亲看着他,点了点头。
“嗯,”父亲说,“现在有你了。”
父亲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海城,”父亲说,“爸老了,以后这个家,就靠你了。”
“爸,您不老。”他说,“您还能刻好多好多年的石头。”
父亲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上午,他去找了那几个族老。
他想问问他们,西山新矿的事,他们到底是什么态度。
第一个族老,是他祖父的堂弟,叫王振海,今年七十多了。
他去振海爷爷家的时候,振海爷爷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振海爷爷。”他喊了一声。
振海爷爷抬起头,看见他,笑了。
“哟,是海城啊。”振海爷爷说,“回来了?坐。”
他在振海爷爷旁边坐下。
“爷爷,”他说,“我想问您点事。”
“什么事?”
“西山新矿的事。”他说,“昨天宗族会议上,大伯说要归集团统一开发,最后勉强定了,三家分股份。但我觉得,大伯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振海爷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爷爷,”他说,“您是族里的长辈,您说句公道话。这矿,是不是应该三家分?”
振海爷爷沉默了一会儿。
“海城啊,”振海爷爷说,“你爷爷当年,把三个儿子叫到一起,说,咱们王家的根,是石头。石头在,家就在。”
“我知道。”
“你大伯他,”振海爷爷叹了口气,“现在变了。他眼里只有钱,没有祖宗了。”
振海爷爷看着他。
“海城,你是个好孩子,有骨气。但你要记住,在这个家里,光有骨气是不够的。你得有实力。”
“实力?”
“嗯,”振海爷爷点了点头,“钱,人脉,势力。没有这些,你说什么都没用。”
他点了点头。
他知道振海爷爷说的是实话。
“爷爷,”他说,“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振海爷爷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海城,”振海爷爷说,“你爸……他有东西。”
他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振海爷爷摇了摇头。
“我不能说。”振海爷爷说,“你回去,问你爸。他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
他皱了皱眉。
父亲?父亲能有什么东西?
他想起那个上锁的铁柜子,想起父亲那个笔记本。
难道,父亲真的藏着什么?
他谢过振海爷爷,往家走。
路上,他一直在想振海爷爷说的话。
你爸……他有东西。
父亲有什么?
回到家,父亲正在作坊里刻石头。叮叮当当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他走进去,站在父亲旁边。
“爸,”他说,“振海爷爷跟我说,您有东西。”
父亲手里的錾子停了。
父亲转过头,看着他。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您有东西。”他说,“爸,您到底有什么?”
父亲沉默了很久。
然后父亲放下錾子,走到那个上锁的铁柜子前。
父亲掏出钥匙,打开了锁。
柜门打开了。
“你自己看吧。”父亲说。
他走过去,往里面看。
里面,除了那个笔记本,还有一摞文件,还有一些图纸。
他拿起一份文件,翻开。
是矿权文件。
上面写着,西山新矿,最早是父亲发现的。
而且,矿权的一部分,在父亲名下。
他看着那份文件,手都在抖。
“爸,”他说,“这……这是真的?”
“是真的。”父亲说,“西山新矿,最早是我发现的。五年前,我上山勘矿,发现了这个矿脉。当时我跟你大伯说了,他说先记下来,以后再说。”
“那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变成集团的了?”父亲苦笑了一下,“因为他偷偷去办了矿权登记,把矿权记在集团名下了。”
他看着父亲,说不出话来。
大伯竟然偷偷把矿权办了?
“那您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了有用吗?”父亲说,“矿权在他手里,我拿什么说?我拿什么证明?”
父亲指了指那份文件。
“这是当时的勘探记录,我自己留的一份。还有,当年我跟他说这事的录音,我也录了。但这些,算证据吗?”
他看着父亲,说不出话来。
父亲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
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做不了。
“爸,”他说,“那现在呢?咱们有这些东西,能不能把矿要回来?”
父亲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行。”父亲说,“这些东西,只能证明矿是我发现的,不能证明他偷了矿权。到了法庭上,谁信?”
父亲顿了顿。
“但是,”父亲说,“这些东西,总有一天会有用的。”
他看着父亲,点了点头。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这些东西,现在可能没用。
但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他把文件放回去,关上柜门,锁好。
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
“海城,”父亲说,“别急。慢慢来。”
“爸,”他说,“我不急。我等得起。”
父亲看着他,笑了。
“好。”父亲说,“爸相信你。”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着这件事。
父亲竟然藏着这么多东西。
父亲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父亲是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
父亲在忍。
忍了这么多年。
现在,父亲把这些东西都给他看了。
父亲是在告诉他,该动手了。
好。
那他就动手。
他倒要看看,大伯这次,还能怎么玩。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边准备工作室,一边留意着矿上的动静。
他知道,大伯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大伯肯定在想办法,把那三成股份也吞掉。
果然,没过几天,他就听到了消息。
大伯成立了一个新的子公司,专门负责西山新矿的开发。子公司的董事长,是王海远。
而且,子公司的注册,根本就没通知他们。
也就是说,大伯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参与。
大伯所谓的“三家分股份”,就是一句空话。
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跟尤婉桢看房子。
他放下电话,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尤婉桢问。
“大伯把西山新矿的子公司成立了,董事长是王海远。”他说,“根本就没通知我们。”
尤婉桢皱了皱眉。
“他这是不认账了?”
“嗯。”他说,“他根本就没打算让我们参与。”
尤婉桢沉默了一会儿。
“海城哥,”她说,“那咱们怎么办?”
他想了想。
“咱们有证据。”他说,“我爸那里,有当年的勘探记录,有矿权文件。他要是不认账,咱们就去告他。”
“告他?”尤婉桢看着他,“他可是你大伯。”
“他是我大伯,但他做事太过分了。”他说,“矿是我爸发现的,凭什么他独吞?”
尤婉桢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她说,“他太过分了。该是我们的,我们一定要争取。”
他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不管发生什么,她都支持他。
“但是,”她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
“咱们的证据,够吗?”她问。
他沉默了。
确实,父亲手里的证据,只有勘探记录和矿权文件。这些东西,能证明矿是父亲发现的,但不能证明大伯偷了矿权。
要告大伯,证据还不够。
“那咱们怎么办?”他问。
“等。”她说,“等他露出更多的马脚。咱们的证据,越多越好。到时候,一击致命。”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说得对。
现在急不得。
咱们手里的证据,还不够。
必须等。
等到大伯露出更多的马脚,等到咱们有了足够的证据,再动手。
“婉桢,”他说,“你真是我军师。”
她笑了,脸红了。
“海城哥,”她说,“我就是帮你出出主意。真正做事的,还是你。”
他笑了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软软的,暖暖的。
窗外,月亮很亮。
他闭上眼睛。
他倒要看看,大伯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12章 矿权的暗流》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