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拖延

“林嬷嬷，你到外面守着。”林静秋吩咐道。

青鸢一脸担忧，还是跟着李嬷嬷退出去，把门关上。

方恪放开方令仪，几步跨到床边。

他伸手摸了摸母亲的脸，此时的脸不像刚刚看到的那样苍白。

“娘.......娘您不是？”

“我不是要死了吗？”

“爹爹是这么说的，他说接我回来就是为了见您最后一面。”

“没有你姐姐，我是要死了，我不是生病，是中毒。”

方恪看向方令仪，“母亲刚刚说的话是真的吗？”

方令仪点点头，她看向床上的母亲。

母亲朝她示意她安心，方令仪站在一边不说话。

方恪有些不敢相信，他一直以为母亲是因为生他落下病根。

姨娘也经常跟他这么说，他常常觉得愧疚。要是母亲不生他，是不是就不会生病。

外出求学前，他时不时会来看母亲，可父亲总是告诉他，他的命是母亲给的，母亲肯定希望他们好好学习。

于是他不敢有一天懈怠，即使父亲送他到很远的书院求学，他也不抱怨。

“是谁给您下的毒？”

林静秋知道，她这傻儿子肯定被那对奸夫**欺骗了，但事实就如此。

“我这毒是你那好父亲和好姨娘下的。”

方恪的脑袋嗡嗡响，他觉得自己听错了。

父亲和姨娘怎么会给母亲下毒呢？

在他印象中，姨娘天天给母亲熬药，还照顾他。

平日对他嘘寒问暖，他每次回学院时，她总是千叮咛万嘱咐，常常给他准备很多东西。

父亲也经常给母亲请大夫看病，他一定是听错了。

“母亲，您说的一定不是真的。”

林静秋不惊讶，这孩子还是太单纯，只会看表面。

“恪儿，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恪弟，你仔细想一想，父亲有没有说过母亲得什么病？”

方恪仔细回忆，确实没说过，只跟他说过是生产时大出血惹的祸。

“母亲这些年吃了那么多药，一直都不好，还越来越严重了，她中的是慢性毒药。”

“姨娘喂的那些药都是毒药，每天一点，日积月累，母亲的毒越来越深。”

听完方令仪的话，方恪看了一眼母亲，脑子里还是有很多疑问。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又不是大夫。”

林静秋现在有些生气了，这傻儿子。

“怎么？你还不相信你姐姐？”

方令仪赶紧劝道：“母亲您现在不宜动怒。”

又对方恪说道：“我平时有在看医书，慢慢的就懂了些医理，那日来母亲屋里，给她把脉才知道的。”

“而且，父亲不单做了这件伤害母亲的事，他还找人做假账，想霸占母亲的家产。”

方恪没再说话，姐姐说的是自己认识的父亲吗？

在他眼里父亲是个温厚的人，他对家人很好。

平日里虽对他严厉一些，但也是为他好。

他怎么会做出姐姐说的那些事情呢？

林静秋看方恪的反应，有些失望。

方令仪知道他一时难以消化，毕竟信了这么多年的人。

“如果你还不相信，等五日后，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但在此期间，希望你不要表现出任何异样。”

“听你姐姐的，你先回去吧！没事就不要过来。”

“母亲……”

“去吧，母亲我会照顾，母亲醒来不易，你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

林静秋不再说话，闭眼躺下。

心一抽一抽的，她错过了很多，当初她要是警觉一点，现在就不会这样。

她不会放过他们，吃进去的也该吐出来。

方恪又看向床上的母亲，见她还是闭着眼睛。

“母亲，你休息，孩儿会再来看您。”

说完就缓缓退了出去。

方令仪躺在母亲身后，从后面轻轻抱住母亲。

这种无力感她深有体会，上一世她的孩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她。

那时，她觉得人生没有什么意思，在床上躺了整整三日。

想逃离那个家，她嫁进侯府，嫁进去后发现侯府似乎也不是好地方。

沈辞渊不喜欢她，她想生个孩子，这样她在侯府就能站得住脚。

开始他很少来她的房里，后面来了，他们也好了一段时间。

或许那个孩子就是在那段时间来的，后面发生了那么多事，还没来得及知道，孩子就不在了。

那三天她想了很多，她想放弃生命，觉得自己是个倒霉的人。

命运总是和她开玩笑，她永远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模模糊糊中，她仿佛看到了母亲，她叫自己出去看看这个世界。

于是她爬了起来，她进了军医所。

在那里她找到生命的意义，人生不是只有情情爱爱值得留恋。

为了拯救那些生活已经很痛苦，却还在努力生活的人，她拼命学习医术。

这一世她把家里的是解决好，她还将继续行医，救更多的人。

林静秋翻过身，抱住方令仪，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里。

她感觉到一阵湿热，轻轻拍拍母亲的背。

“母亲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静秋并没有伤心多久，她知道伤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以后还有两个孩子要依靠她，她得为他们的将来多谋划。

第二天中午，一个小丫鬟来请方令仪过去用餐。

方令仪没带青鸢，自己去了。

她一进饭厅，就看到其他人已经坐在放桌上。

她看了一眼方恪，他在发呆，眼睛也有些肿。

他昨晚估计没有睡好。

她朝方守义行礼，方守义只冷淡说道：“吃饭。”

她走到方恪旁边坐下，他还在发呆。

方令仪轻轻拉他的衣袖，他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默默吃饭。

饭桌上很安静，柳姨娘时不时给方令柔和方令成夹菜。

这时，一个小厮来报，说国子监的李大人来访。

李正德，方守义的同僚，平日里关系一般，今日特意来访是为什么？

“你把他带到正厅，我一会儿就过去。”

小厮领命匆匆离开。

“令成和恪儿跟我去会客，其他人吃完就可以回屋。”

他们刚走，方令仪也回母亲院子。

自从小燕能通风报信，姨娘过来前她们会提前做好准备，目前方守义和柳如霜没怀疑，他们觉得母亲随时会死亡。

方恪一路跟着父亲来到会客厅，里面坐着两个人。

小厮给两人倒茶。

两人看到他们进来从椅子上站起来。

方守义向李正德作揖。

“这是犬子方令成和方恪，快来拜见李伯父。”

方令成和方恪齐齐向李正德叩首，喊伯父。

李正德夸了几句，赶紧向方守义介绍随他一起来的人。

这才是他今天来这里的正事，今早镇北侯府的侍卫找到他，叫他帮忙。

一想到以后能和镇北侯府扯上关系，他想也不想就答应。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忙，就是把陈太医引荐给方守义，让太医帮忙医治方守义的妻子。

“守义，这是陈明远陈太医，听说弟妹一直卧病在床，我刚好认识陈太医，想给你引荐。”

方守义进门时就看到此人，看他打扮普通，背着一个箱子，他还好奇此人的身份。

没想到是太医，李正德平时不是个热心肠，今天为什么会帮他引荐太医呢？

不能让太医去看林静秋，之前的大夫全是他买通的，就是为了向大家塑造有情有义的形象。

太医的医术高，让他去看，一定能发现猫腻。

现在已经是决胜阶段，定不能出岔子。

他朝陈明远作揖打招呼。

陈明远打完招呼，直接开口道：“方大人，请带我去给令夫人看病，我听说令夫人生病多年，恰好我对这些疑难杂症颇有研究，定会想办法把夫人救活。”

他是镇北侯世子请来的，他认识镇北侯，世子倒是见过几面，但不熟，没想到沈辞渊会来求他。

开始他不想同意，可听说病人生病多年，一直没治好，他就心动，好久没有遇到让他好好研究的病例了。

方恪一听是为他母亲看病的，心里一惊。

要是不知道母亲已经醒了，他会很高兴，说不定这个大夫能医治好母亲。

可如今母亲已经醒了，姐姐还交代自己不能暴露，这可让他犯了难。

他又想起姐姐的话，偷偷观察父亲的神色。

只见他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不一样。

旁边的方令成有些不耐烦，不关他的事，他可不想在这里陪着，可父亲不发话，他也不敢离开。

方守义看着陈明远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把李正德骂了一通。

“不急，您先坐下来喝些茶，福贵快把我珍藏的茶叶拿出来招待贵客。”

福贵应声去拿茶叶。

陈明远有些等不及，他想快些看到病人，茶有什么好喝的。

“方大人，茶水就不喝了，还是先去给夫人看病。”

李正德也附和道：“是呀！我们刚喝过，先让陈太医帮弟妹看看。”

他知道方守义这些年不容易，弟妹病了这么多年，守义也不离不弃，守义肯定希望弟妹能快些好。

方恪再次观察父亲的神色，看到他笑容僵硬，眼睛时不时朝外瞟。

他心里祈祷不是姐姐说的那样，父亲只是想好好招待客人。

福贵抬着新泡好的茶水进来。

“快给贵客满上。”

陈明远没再说话，只是盯着方守义看，他这是不相信自己的本事吗？

还是另有隐情？

方守义被陈明远盯着，他如芒在背，浑身发热。

李正德想快些让陈明远去看，他可不想得罪镇北侯府。

这方守义今天做事一点都不干脆，赶紧看完他也好交差。

“茶等着看完再来喝，还是弟妹的病要紧。”

方守义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两人真是可恨，

方恪一直在观察父亲，他的额头上沁出些细汗。

这不像父亲平时的反应，他又想起姐姐的话，父亲是在心虚吗？

“实不相瞒，内子这几天已有些好转，现在只需要调理，暂时不需要看大夫，更不敢劳烦陈太医。”

方恪的心抽了一下，他最不愿意相信的，要变为现实了吗？

他经常教导自己做个诚实的人，他告诉自己母亲病危，现在又说母亲好转。

他分明是想阻拦太医去看母亲。

“你找的那些大夫哪里有陈太医厉害，还是让陈太医去看，他定能帮弟妹调理好。”

方守义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那么讨厌一个人，他难道听不出来自己的意思吗？

此刻，方恪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父亲……”

所有人都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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