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血战苏州

夜色如墨，苏州城笼罩在一片不祥的静谧之中。

猛虎寨坐落在城西盘门外的一片土丘之上，寨墙高约三丈，用粗木和山石筑成，平日里易守难攻。今夜月光昏暗，乌压压的云层低垂，仿佛将整个寨子都压得喘不过气来。寨门处燃着两堆篝火，几名校刀手正在来回巡逻，眼睛却是带着几分倦意。

火苗苗坐在寨中议事堂的门槛上，手里捧着一个粗瓷碗，碗里的粥已经凉了，她却迟迟没有动口。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挽起，但她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却在夜色中闪烁着与她所处环境极不相称的光亮。

“俺的姑奶奶，你快吃点东西吧。”铁牛的老婆铁婶走过来，把一件旧棉袄披在她肩上，“这秋夜凉，你身子本来就单薄，再饿着了，等吴公子回来，俺咋跟他交代？”

火苗苗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婶子，我不饿。铁牛叔什么时候回来？”

铁婶叹了口气：“他说去京城接应吴公子，路上得走五六天。你也别担心了，他带着寨子里十几个好手，出不了事。”

火苗苗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望着碗中倒映出的那一小片月光。

就在此时，寨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守门的喽啰跌跌撞撞地跑进院子，嘶声喊道：“婶子！不好啦！山下来了好多人，把寨子围住了！”

铁婶脸色大变，霍然起身：“哪里来的人？”

“黑压压的，看不清楚，少说也有两三百人！”喽啰的声音都在发抖，“打头的打着一面黑旗，上面写着一个‘戎’字！”

铁婶的心猛地一沉。她虽然不识字，但“戎”这个字她认得——那是锦衣卫指挥佥事戎文平的旗号。而铁牛走之前跟她说过，戎文平，就是当初灭天剑山庄满门的幕后主使之一。

“备家伙！”铁婶厉声喊道，“把所有能拿刀的都叫醒！让老弱妇孺往寨后的地道里撤！”

留守寨中的猛虎寨兄弟不过三十余人，大多还是铁牛临行前留下的老弱妇孺。但猛虎寨的人骨子里有一股血性，慌乱之后，迅速操拿起刀枪棍棒，聚到了寨墙之后。

火苗苗放下粥碗，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匕。那是吴洋临别时送给她的防身之物。她跑向寨墙的方向，却被铁婶一把拽住：“苗苗，你跟那些婆娘一起从地道走！这里交给我们！”

“不！”火苗苗咬了咬牙，目光坚定，“婶子，我也能打！我从小在山里长大，跑得比谁都快！我不会拖累你们的！”

铁婶看着她那张倔强的小脸，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最终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那你跟在我身后，千万别逞强。”

城墙外，黑压压的人群已经聚拢到了寨门前。当先一人骑着一匹黑马，身材瘦长，脸上有一道从眉骨直到下颌的刀疤，目光阴鸷。他身披玄色甲胄，腰悬长剑，正是戎文平麾下的得力干将——锦衣卫百户张勇。张勇身后，是两百余名训练有素的锦衣卫校尉和东厂番子，人人手持利刃，杀气腾腾。

张勇勒住马，抬头望着猛虎寨那简陋的寨墙，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虎踞山的一窝流寇，也敢包庇朝廷要犯。今夜，一个不留。”

他抬起手，猛地向前一挥：“攻！”

随着一声令下，锦衣卫如同潮水般涌向寨墙。最先冲到寨门前的一批人举着撞木，狠狠撞击着寨门。木门在巨力之下发出嘎吱嘎吱的**，门后的门闩也在剧烈晃动。

寨墙上的猛虎寨兄弟们纷纷拉开弓箭，射向城下涌来的人群。箭矢带着风声射入人群，有人中箭发出惨叫声，但锦衣卫人多势众，倒下的人很快被后面的人填补上来，根本看不见减少。

铁婶操着一把朴刀，站在寨门之后，嘶声喊道：“顶住！把门顶住！”

十几个猛汉用肩膀死死抵着寨门，每个人都涨红了脸，额角青筋暴起。然而锦衣卫的撞木一下比一下重，每一下都震得门后的木屑纷飞。终于在第五下的时候，一声巨响，寨门被生生撞开！

锦衣卫从洞开的寨门涌了进来，见人就砍。猛虎寨的兄弟们虽然勇猛，但寡不敌众，很快就陷入了苦战。血光在篝火的映照下起起落落，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混成一片。

火苗苗紧握着短匕，躲在一辆翻倒的板车后面。她看到铁婶被两名锦衣卫围攻，朴刀上下翻飞，勉强招架，但已经左支右绌。忽然，一名锦衣卫趁着铁婶阻挡同伴的间隙，一刀砍在她的肩膀上。铁婶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手中的朴刀差点脱手。

“婶子！”火苗苗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冲了出去。她像一头小豹子般扑向那名锦衣卫，手中的短匕直刺向对方的后腰。锦衣卫没有防备，被一刀刺中，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火苗苗拔出短匕，又补了一刀，确定那人不再动弹之后，才浑身发抖地转过身来，去扶铁婶。

铁婶用力推开她：“别管我！快跑！”

话音未落，一柄长剑忽然从侧面刺来，直取火苗苗的咽喉。

火苗苗瞳孔骤缩，眼睁睁地看着那柄长剑逼近，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铁杖从斜地里扫出，重重地将那柄长剑磕开。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火苗苗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灰袍的老妪挡在她面前，正是陈婆婆。

陈婆婆面色铁青，沉声道：“丫头，退到后院去！”

火苗苗愣了一瞬，随即咬住嘴唇，搀着铁婶向后院撤去。陈婆婆挥舞铁杖，如同虎入羊群般冲入锦衣卫的阵中，铁杖上下翻飞，每一击都带着沉闷的破风声，将挡在前方的敌人一一扫倒。

就在这时，寨外的夜色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张勇猛然扭头，只见官道尽头，一彪人马正快马加鞭地冲杀而来。打头的是一个黑塔般的壮汉，手提一口鬼头刀，正是铁牛！

铁牛原本在二百里外的官道上赶路，深夜收到留守暗哨的飞鸽传书，说戎文平的人马要去端猛虎寨老巢。他当即二话不说，带着身边的十多骑人马，换马不换人，连夜奔驰二百里，终于在此刻赶回。

“兄弟们！给俺杀！”铁牛暴喝一声，如同一头暴怒的猛虎般撞入人群中。他手中鬼头刀势大力沉，一刀一个，没有半分花哨，每一刀都带着赫赫威风和浓烈的杀意。随着他杀入的十几名猛虎寨兄弟也是人人拼命，瞬间将锦衣卫的阵型冲开了一个口子。

张勇眉头一皱，拔剑拍马迎上：“铁牛！你还敢回来送死！”

“送死的是你！”铁牛一声怒吼，鬼头刀劈头盖下。张勇举剑格挡，却被那势大力沉的一刀震得手臂发麻。

与此同时，陈婆婆也杀透了重围，来到铁牛身边。她的衣袍上沾满了血迹，但目光依然锐利如刀：“铁牛，先护着寨中的妇孺从后山撤离，这里老身来断后！”

“婆婆……”铁牛犹豫了一下。

“快走！”陈婆婆厉声喝道，“他们的目标是地图，找不到地图，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吴洋不在，我们要保存实力，留得青山在！”

铁牛咬了咬牙，转头向寨中兄弟吼道：“撤！向后山撤！”

猛虎寨剩余的兄弟们相互掩护着，拖着轻重伤员，向后山的地道方向撤去。铁牛殿后，鬼头刀舞成一团刀光，逼得锦衣卫不敢过分逼近。张勇试图缠住铁牛，却被陈婆婆一杖扫落马来，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猛虎寨的人马撤入后山的密林之中。

“追！”张勇气急败坏地喊道。

“不必追了。”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张勇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月白长衫的年轻人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手中把玩着一柄折扇，正是玉面修罗柳寒。

柳寒望着远去的密林，脸上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张百户，一群流寇罢了，跑就跑了吧。真正重要的东西，从来就不在这寨子里。走吧，回京复命，该准备下一局了。”

张勇面色阴晴不定，最终还是低头抱拳：“是，柳先生。”

火光中，猛虎寨的寨墙仍在燃烧，渐渐坍塌的黑灰在夜风中飘散。

而在数里之外的山道上，铁牛背着铁婶，火苗苗紧跟在身边。火苗苗回头望了一眼被火光映红的天际，低声问道：“铁大叔，吴大哥……他会回来吗？”

铁牛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笃定：“他一定会回来的。”

夜风呜咽，星光暗淡。苏州城外的这场血战，只是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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