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晃两年后

刘秀英在门口站了很久，才开口。

夏小雨等着，大黄蹲在她脚边，尾巴贴着地面，不吵不闹。

“你母亲叫夏清璇。”

刘秀英的声音很轻，低得风一吹就散了。

“三十年前，她是青云宗百年一遇的天才。不是外门，不是内门，是宗主亲传弟子。二十二岁筑基，二十八岁金丹。宗主说她是化神的苗子。”

夏小雨的脑子有点空。原主的母亲早就死了，或者说是“不见了”。什么都没留下，只有一双暖和的手，和一句“小雨乖”。

“她修炼到金丹后期的时候，突然闭关了。谁都找不到她。出来的时候。”

刘秀英停了一下。

“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就是你。”

夏小雨的呼吸顿了。

“你父亲是谁，她从来没说过。宗主问过，她不答，只说孩子是她的。之后把你留在外门药圃，给了个杂役身份。”

“然后呢？”

“然后她又一次消失了。”

刘秀英停了一会儿。

“她留下一封信给宗主。信上只有一句话。‘灵根的事，我来处理。别找她。’”

灵根的事。

被封印的灵根。

“宗主找了她三十年。”刘秀英说，“没找到。他怀疑她去了灵界。”

灵界。

夏小雨站在原地，风从药圃吹过来，带着聚灵草的苦味。大黄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

“你手凉了。”大黄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是不是那个老婆婆说的话让你害怕了？别怕，本犬在。”

夏小雨摸了摸大黄的头，手确实凉。

“前世我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没爹没妈，也活到了二十四岁。穿越过来以为还是一个人，结果捡了条狗，签了个灵魂契约。”

“现在突然告诉我，我有妈。而且我妈是个金丹后期的修仙天才，为了什么灵根的事把我扔在药圃就消失了。”

“……这信息量有点大。”

“刘管事。”她开口了，声音比她预想的稳，“宗主知道我的灵根是被封的吗？”

“他知道。”刘秀英看着她，“他一直知道。”

“那他为什么。”

“因为他答应过她。”刘秀英打断她，“你母亲信上说‘别找她’。宗主遵守了。他一直以无灵根的身份登记你，没有告诉你，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包括我。”

“包括你。”

夏小雨好半天没吭声。

“化神期宗主，守了三十年秘密。我穿越来的时候还以为他不知道我是谁，结果他从头到尾都清楚。”

“难怪他头一回来药圃，看我的样子那么怪。”

“难怪他说让它慢慢长，他不是在说大黄，是在说我们俩。”

“我知道了。”她说。

刘秀英看了她一会儿，见她没垮，点了点头。

“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剩下的。”她转身往门口走，“等你够强了，自己去灵界找答案。”

两年后。

青云宗药圃。

清晨，太阳从灵竹林上头照下来，灵田里一片一片的亮。一个穿灰色道袍的少女蹲在田边，手指飞快地掐掉聚灵草旁边的杂草，又快又准。

夏小雨十八岁了。

她的个子长高了一截，脸上的肉多了，下巴也有肉了。眉眼还是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可话少了不少。不是累，是见过一些事之后的沉默。

大黄趴在田埂上晒太阳。

它也不再是当年那条瘦得皮包骨的野狗了。肩高一尺八，四肢粗壮，暗金色的短毛在太阳底下油亮。棕色的眼睛半眯着，看着就是一条壮实的大狗在打盹。

灵兽后期。

这个等级放在人身上，是金丹初期到元婴初期的战力。可它真正的来头是吞天神犬，远不止这个数。

但大黄不在乎什么等级。它在乎的是夏小雨刚才从灵田里拔了一株玄参，根部还带着泥，闻起来有苦味。

“那个不能吃。”大黄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来，“苦的。本犬试过。”

“谁让你吃了？这是给刘管事留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上次那株灵芝你也说给刘管事留的，最后被本犬啃了。”

“那是因为你趁我睡着偷啃的。”

“本犬不叫偷啃。叫战略转移。灵芝在灵田里会流失灵气，本犬帮你提前回收了。”

“回收到你肚子里了是吧。”

“有效成分没有浪费。”

夏小雨懒得跟它扯。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饲主：夏小雨】

【修为：炼气九层】

【对外展示修为：炼气五层】

【经验值：47820 / 100000（筑基所需）】

【灵宠“大黄”：灵兽后期】

【亲密度：34/100】

【饲主技能：基础吐纳法（圆满）、青锋剑诀（小成）、药理辨识（入门）、灵兽养护（熟练）】

炼气九层。

两年前她还卡在炼气四层，系统判定“废灵根修炼速度是常人十分之一”。可刘秀英教她辨药炮制，她的经脉吸收灵药比从前多了三成，大黄打架返给她的经验也一直没断。

“系统说废灵根修到炼气九层正常需要八年。我用了两年。”

“因为我的灵根不是废的，是被封了。封印松动了一点，修炼速度就上来了。”

“但还不能全露。对外五层，差了四层。够了，够藏了。”

“你又在那儿偷着乐了。”大黄的声音打断了她，“本犬闻到了。得意的味儿。跟上回偷啃刘管事灵芝之后一模一样。”

“你能不能别老用鼻子猜我？”

“契约绑的，又不是本犬想闻。你心里那点事一股脑往本犬脑子里灌。你以为本犬愿意知道你刚才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幸好没人知道我是炼气九层’。还想了一碗红烧肉。”

“……后面那个是你想的。”

“分不清了。反正想吃红烧肉。”

两年里，药圃变了不少。

头一个变的是赵大山。

自从被大黄咬了屁股之后，他消停了一阵。可雷霆真人那一场过去，大黄一巴掌拍翻金丹期的事传遍了宗门，赵大山的态度翻了个个儿，从“恨死这条狗”变成了“大黄是天底下最好的灵兽”。

原因很简单：他被打服了，还发现跟着夏小雨混有好处。

第十二天他拎着一根猪腿骨来药圃“赔罪”，大黄啃了。第二十天他拎了两根。一个月后成了每天来送骨头，一天没落过。

夏小雨一开始懒得搭理他。但大黄来者不拒，啃得欢快。赵大山送骨头的时候还帮忙挑水劈柴，夏小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后来赵大山在送骨头的路上被别的弟子嘲笑“给狗当舔狗”，他一点不觉得丢人，还挺得意。“你们懂什么？那可是咬过金丹期的神犬！我给它送骨头是我的荣幸！”

“上辈子见过这种人，被猫抓了三回还天天去喂猫，贱得慌。”

王浩天则走了另一条路。

两年前被大黄三招打趴后，他消沉了三天。第四天爬起来，翻了一堆讲灵兽对战的老书，苦修剑法，专门练了一套对付灵兽的打法。

接着他来找大黄切磋。

被一爪子拍飞。

三个月后又来。

又被拍飞。

半年后他突破到炼气九层巅峰，信心满满地再来。

这次大黄只用了半招，用尾巴扫了他一下，他就飞了。

“前世有个说法，叫打倒了还爬起来。用在王浩天身上正合适。可我觉得他不是不死心，是喜欢。每次被拍飞，他眼睛里都不是沮丧，是‘我又差一点了’的劲头。”

张小溪倒是稳扎稳打，从炼气三层升到了炼气七层，在外门排中等偏上。她依然嗓门大、爱打听、胆子小。就一样变了：以前见着大黄绕着走，现在会蹲下来摸摸它的头。

“小雨！小雨！”

正想着，张小溪的声音从药圃小路上传来了。

整个青云宗能把“压低声音”说得跟正常说话一样大声的，只有张小溪一个。

“大比要开始了！你知道吗？今年外门内门混合赛！前三名能进藏剑谷！”

“知道了。”

“你知道藏剑谷十年才开一次吗？上次开放的时候我们还没入门呢！”

“知道了。”

“你能不能有点反应？这可是百年难得的机会！”

“是十年。”

“一样的！”

大黄懒洋洋地抬起头看了张小溪一眼。

“又来了。这姑娘嗓门能把灵兽震聋。”

“她听不到你说话。”

“但她能听到你说话。你替本犬传句话，小声点。”

夏小雨没传。张小溪的嗓门收不住。

孙长青来药圃是在三天后。

他没有提前通知，老规矩。夏小雨先感觉到空气变重，大黄炸毛。一个穿洗得发白道袍、踩布鞋的老头从灵竹林里走出来。

但这次夏小雨没那么慌了。

两年了。孙长青来过药圃四次，每次都是这个出场法。夏小雨摸出门道了：他来的时候空气先重一下，再恢复；大黄会炸毛，可腿不抖了。

“宗主。”她站起来行礼。

孙长青点点头，扫了一眼灵田，比两年前茂盛了三倍。他蹲下来看了一株聚灵草，拔了一根杂草闻了闻，站起来。

“药圃管得不错。”

“刘管事教得好。”

“你的药理学得怎么样了？”

“能辨一百二十种灵药，炮制十五种。”

“不错。”孙长青看着她，“比刘秀英当年快。”

夏小雨没接话。她知道孙长青不是来夸她的。

果然。

“宗门大比三天后开始。”孙长青说，“你需要参加。”

夏小雨的眉头皱了皱。

“我修为不够吧？炼气五层。”她说得跟真的一样。

孙长青看着她。

这个眼神夏小雨太熟了。两年前他头一回来，就是这么看她的。不拆穿，不点头，就是“嗯”一声。你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看不出。

“你觉得自己修为不够？”

“他知道了。”

念头在脑子里闪过，可她脸上一点没变。两年装弱，这张脸早就练出来了。

“弟子的确只有炼气五层。”

“嗯。”孙长青移开眼，“参加吧。藏剑谷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他转身往竹林走。

夏小雨的心猛地一跳。

“宗主，藏剑谷里有什么？”

孙长青没回头。他的背影消失在灵竹林里，声音从竹叶间传来。

“你母亲三十年前也进去过。”

孙长青走后，夏小雨在灵田边蹲了很久。

大黄走过来，用大脑袋拱了拱她的膝盖。

“本犬闻到了。不是怕，是……乱。”

“哦。”

“本犬告诉你一个道理，不管什么事，先吃饱再说。饿了什么事都想不通。”

夏小雨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又饿了？”

“本犬真的饿了。灵田东边第三棵灵竹底下的骨头本犬昨天就啃完了，该弄新的了。”

“所以你安慰我是为了让我给你找吃的？”

“两件事不冲突。”

夏小雨站起身。她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系统任务更新：参加宗门大比，进入藏剑谷秘境。】

【任务目标：寻找“混沌灵根封印石”。】

【任务奖励：身世线索×1。】

【特别提示：本次宗门大比的奖励中，有一件物品与您的身世有关。】

夏小雨看着最后一行字，定了定神。

“大黄。”

“嗯？”

“大比要开始了。”

“又要打架？”大黄的尾巴竖起来了，“终于。本犬这两年闲得快长毛了。除了啃骨头就是晒太阳，本犬的獠牙都快生锈了。”

“别高兴太早。我打算低调参加，能不暴露就不暴露。”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先别上。让我自己打。”

大黄没接话。

“你上？你自己？”

“对。”

“……你能行吗？”

夏小雨低头看了看大黄。

“你是不是在质疑我的实力？”

“本犬说的是实话。你炼气九层，对外藏到五层，自己打架还得收着力。万一碰到硬茬子。”

“所以我才要参加。练练手。”夏小雨拍了拍大黄的头，“而且这次有系统任务。藏剑谷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跟我的灵根有关。跟我的母亲有关。”

大黄看了她一眼。棕色的眼睛里映着夏小雨的脸。

“行。那你打。打不过本犬再上。”

“谢谢你的信任。”

“不客气。本犬主要是想多晒两天太阳。”

（藏剑谷里有她要的东西，大比是头一道坎。两年头一回出手，能藏得住吗？下一章，接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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