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林仙人

午后，工部别院暖阁。

窗外日暖风和，阁内气氛阴沉刺骨。

裴渊手中把玩的温润玉佩骤然停住，听完仆役的详细回禀，眼底戾气翻涌，满脸难以置信。

“他仅凭几句言语、一条新规，就稳住了整座工地的浮动人心？”

仆役垂首躬身，语气惶恐忐忑：“是。林居士不罚不惩、不抓不逼，只当众剖白利弊、安定人心、严明赏罚、公开账目，便让流言不攻自破，匠人尽数归心。如今工地进度不仅全然恢复，反倒比先前更为齐整严谨。咱们安插的人手彻底被架空，再无挑唆离间的余地。”

“废物！”

裴裕猛地将玉佩拍在案上，玉质相撞脆响刺耳，他面色阴沉可怖，满腔怒火与不甘尽数翻涌。

做账布局，被他用铁规彻底封死；人心乱局，被他用坦荡尽数稳住。

明棋暗棋、层层算计、步步布局，接连失效、尽数落空。几番交锋下来，裴家竟次次落败、步步退守，被一个无根无凭的布衣匠人死死压制。

“此人到底懂不懂人之软肋？”裴裕沉声怒喝，眼底满是郁结，“世人皆有私、皆有惧、皆有贪！我本以为搅乱人心是无解死局，他竟能连浮动人心都死死按住、稳稳拿捏！”

身侧近身幕僚见状，连忙低声劝慰：“公子，接连数局失利，锐气不宜再折。暂且收手蛰伏、收敛锋芒，徐徐图之，方为上策。”

“收手？”

裴裕抬眸，眼底戾气炽盛、不甘滔天，字字冷硬：“我裴家步步布局、层层退让，几番隐忍试探，最后反倒被一个布衣匠人逼得节节败退、束手束脚？”

他死死攥紧掌心，指节泛白，狠戾之色渐浓，眼底已然生出绝杀之心。

“账目、人心、工期，他尽数守得住，是吗？”

“好。那我便动他最守、最惜、最不能出错的根本。”

幕僚闻言一怔，连忙追问：“公子所指何物？”

裴裕抬眸，遥遥望向宫城方向，穿透层层宫墙，锁定麟德殿巍峨飞檐，一字一顿，冷冽刺骨、字字含杀：

“工艺。”

“他凭手艺立身朝堂、以精工自傲、靠实干立足社稷。那我便让他——亲手造出一桩无可挽回的错。”

一语落罢，暖阁之内寒意骤生、杀机暗涌。

此前所有算计，皆是外部侵扰、旁枝打压。而这一次，裴裕要击碎的，是林渊安身立命、无人可破的根本。

……

暮色垂落，晚风轻拂，甘露殿窗棂微动，烛火摇曳。

上官小婉立在御案之侧，将日间工地人心风波、林渊安局稳场的始末细细回禀，眼底满是由衷赞叹。

“陛下，裴家刻意散播流言、搅动人心，几乎倾覆整座工地大局。林渊未曾苛责一人、重罚一事，仅凭坦荡真言、公允新规，便消解猜忌、稳住众心，彻底破了裴家无解的人心死局。”

武昭执笔批阅奏折的指尖微微一顿，缓缓抬眸，望向宫外沉沉暮色，眸光悠远沉静、洞悉一切。

“裴家权谋半生，只会算计外物、拿捏人心、玩弄虚实，却始终不懂何为立身之本。”

“林渊最难得的，从不是聪慧机变、口舌伶俐，而是立身端正、行事坦荡。规矩可堵暗弊，坦诚可安人心，这份治本之道，是世家永远学不会的格局。”

婉娘微微颔首，神色凝重轻声提醒：“只是裴裕接连败局、节节落空，已然恼羞成怒。此番屡次失利，必然会酝酿更狠、更绝的杀招。”

武昭眸色微沉，淡淡颔首，一语道破后续危局：“朕知晓。”

“外障已尽数消解，接下来，便是内功之劫。”

“陛下。”婉内相欲言又止。

“讲。”

“我感觉，林居士一直待在宫里会不会不妥？”说罢惶恐的看着武昭。

“嗯，也是，他对这个世界接触太少了，得给他加点佐料。”

武昭想了一下，道：“让他去醉花楼，和苏锦瑶联络一下感情吧。”

上官小碗一脸懵逼，陛下，我说的是他一个男人长期住在宫里不妥。

晚风穿殿而过，烛火摇曳不定，映得殿内光影浮沉、暗流涌动。

麟德殿精工渐起、楼宇日高，看似蒸蒸日上、安稳无虞。可对准林渊立身根基的致命刀锋，已然悄然出鞘、悄然锁定。

人心易稳，工艺难防。

真正无解、足以颠覆一切的死局，方才悄然落地、静待爆发。

林渊到醉花楼的时候已经初更，楼里正是生意火热的时候，一片热闹非凡。

刚到门口，小厮就大声唱个喏：“林仙人到了，欢迎之至。”他声音很大，大到穿过了前厅，直到后院。所以当林渊跨进中堂的时候，苏锦瑶已经从内门出来了。满脸喜悦。

周围的客人也被这一声喊，像是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就嗡嗡的讨论开了。

“从天上而来的画家，诗人，乐圣。”尤其是现在长安流传极广的“梁祝”，让所有人都记住他林渊。

林渊打了个突，快速走到后门门口，苏锦瑶一笑，拉开帘子，把他引进了去，身后的小顺子也快步跟上。

这下，又是一顿喧哗，真真苏大家的入幕之宾。

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是偶尔有一两个醉眼朦胧的人大骂林渊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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