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凡躯镇仙，道音醒尘

长街死寂，风声猎猎。

落仙镇所有行人尽数僵立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无数双麻木了半生的眼睛，死死盯着街巷中央那一幕。

一介布衣凡胎，无修为、无仙光、无身份，正面顶撞凌霄宗修士，字字句句，直指仙门不仁、仙道虚妄。

这在落仙镇百年历史里，是从未有过的逆举。

是找死！

彻头彻尾的找死！

那名凌霄外门修士脸色由青转黑，眼底戾气暴涨，被一个凡人当众折辱，早已恼羞成怒。

他修行二十余年，入凌霄外门，掌一方小镇生杀权柄，在凡俗之地，便是土皇帝般的存在。百年以来，所有凡人见他无不匍匐敬畏、唯唯诺诺，何曾有人敢当众诘问、敢直言仙门是食肉豺狼？

“不知死活的东西！”

修士低吼一声，掌心青芒再起。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摒弃了随意惩戒的心思，直接催动本命灵气，凝出一道锋利刺目的仙风刃！

刃光不大，却带着正统仙力的杀伐威压，足以瞬间撕裂凡人身躯、碾碎血肉筋骨。

周遭凡人吓得纷纷后退，跪地闭眼，不忍直视。

那对孩童父母浑身发抖，面色惨白，泪水滚落，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心中悲苦哀叹——好好一个仗义少年，今日要枉死镇中。

所有人都认定，下一瞬，少年便会血溅长街，尸骨无存。

仙凡殊途，不可逾越。

这是伪仙天道定下的铁律。

可下一刻。

嗤——

清脆碎裂声陡然响起！

那道凌厉的仙风刃，在触及云逍身周三尺之地时，没有伤到少年分毫，反倒如同撞上无形天壁，瞬间崩碎成点点青烟，消散一空。

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

“什么？！”

凌霄修士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脚步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死死盯着云逍，眼底惊疑狂涌。

他看得清清楚楚，眼前少年依旧是凡胎肉体，体内没有半分修士灵气流转，更无金丹、无真元、无道韵外溢。

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可自己的正统仙术，却被凭空湮灭。

云逍立在原地，身形未晃，深色淡然。归一玉简潜藏识海，问心道基稳固神魂。

他不修伪仙杀伐之力，却天然克制一切篡道、窃运、夺生的虚妄仙法。

伪仙之力，夺天地之利，欺苍生之弱。归一之道，守本心之正，镇万世之邪。

邪不胜真，理所当然。

“妖术！你定是沾染妖邪秽气！”

修士心神震颤，强行给自己找了理由，厉声咆哮，“山野野夫，勾结妖魔，习得旁门左道邪术，竟敢在凌霄正统面前装神弄鬼！今日我便替天行道，镇杀你这异端！”

他不愿相信，堂堂正统仙门功法，会败给一介凡人。

只能将一切归咎于妖邪作祟。

话音落，修士双手结印，周身青光大盛，引动周遭稀薄天地灵气，整片长街狂风骤起！

这是他所能催动的最强术法——凌霄清风诀！

平日用来镇杀作乱流民、震慑凡俗百姓，无往不利。

漫天青色风刃悬浮半空，密密麻麻、寒光森森，锁定云逍周身所有方位，封死一切退路。

“死！”

修士一声厉喝，无数风刃裹挟杀伐之势，齐齐轰落！

街巷两侧的木屋瓦片簌簌震颤，地面青石裂开细纹，仙威镇压之下，所有凡人瑟瑟发抖、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漫天仙刃，蔽落少年一身！

苏清鸢立于街角，重伤之躯微微绷紧，做好了出手阻拦的准备。

虽然她如今妖力枯竭、仙伤缠身，绝非全盛状态，可她绝不能看着云逍死在这里。

这世间唯一敢叩问伪天、坚守本心的少年，不能折损于区区外门修士之手。

可下一瞬，她眸色微动，止住了身形。

漫天风刃落至云逍身前三尺。

再度停滞。

万千凌厉杀伐，尽数被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温润金光道韵阻隔在外。

狂风不侵、仙刃不破、威压不入。

所有青色仙力疯狂冲击道韵屏障，发出密集刺耳的爆裂声响，却始终无法逾越半步！

少年立于风暴中心，衣袂微扬，不染一尘。

他抬眸，静静看着眼前状若疯狂的修士，眼底无怒、无憎、无惧，只剩一片通透悲悯。

“你所谓的替天行道，”云逍声音清越，穿透漫天风声，响彻整条长街，“便是欺压弱小、屠戮苍生、恃强凌弱、掠夺凡俗。”

“你修的凌霄清风诀，不清风、不正道、不护生。”

“只清凡骨、只清凡声、只清凡人心。”

字字落地，如钟鸣震地！

修士心神巨震，识海深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修伪仙道二十余年，早已根深蒂固认定仙尊凡卑、天道无情。

可今日，这一介凡人的句句诘问，竟精准刺中他伪道根基的破绽！

道心，第一次剧烈动摇！

“闭嘴！休要妖言惑我道心！”

修士抱头嘶吼，面色狰狞又惶恐，疯狂催动仙力轰击屏障，“我乃正统修士！我顺天而行！你是邪魔歪道！你才是虚妄！”

云逍望着他癫狂模样，心中了然。

万载伪仙驯化，不止驯化苍生，更驯化修士。

他们从出生修行开始，便被灌输无情正道、众生刍狗的理念。他们掠夺、杀伐、冷漠，早已不觉得有错。即便道心生疑，也只会疯狂否定、疯狂镇压异己。

可悲，亦可叹！

“顺的是伪天，行的是私道。”

云逍缓步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周身无形道韵骤然绽放微茫金辉！

没有杀伐之力，没有惊天威势。

只有一股正大、通透、悲悯的真道气息，席卷整条长街！

嗡——！

道音自生，回荡人间！那疯狂轰击屏障的漫天风刃，瞬间全部消融！修士周身青色仙光寸寸崩碎！

他一身二十余年苦修的伪仙真元，在真道韵光之下，剧烈紊乱、逆流、溃散！

噗——！

修士身形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气息萎靡，仙基震颤，险些崩裂！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惊恐看着步步走近的布衣少年，眼神之中，第一次生出凡人不可战胜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云逍停在他身前，居高临下，目光平静俯视这名高高在上、欺压凡尘的修士。

“我不是仙。”

“也不是魔。”

“我只是一介凡人。”

“只是不肯认这颠倒黑白的伪天道。”

他垂眸看着跪地失力、道心破碎的修士，缓缓开口，声声叩天：“你们受苍生供奉，享天地灵机，本当护山河安宁、佑万民安生。”

“可你们剥苍生精血、夺凡人气运、视人命草芥、恃仙法行凶。”

“以善为邪，以私为道，以杀为正。”

“今日我便告诉你——”

“仙若不护生，便是世间最大的——魔！”

最后一字落下！

轰隆！

无形道音轰然炸响，回荡在落仙镇每一寸土地！

跪在地上的凡人、瑟瑟发抖的百姓、惊恐呆滞的路人，所有人脑海中轰然一响！

根植心底万年的“仙尊凡卑、仙正民邪”的固有认知，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是啊。

仙若真的是正道，为何年年吸血苍生？

仙若真的存悲悯，为何岁岁屠戮凡人？

他们供奉百年、受苦百年、隐忍百年。

原来，他们敬畏追随的，从来不是天道正道。

是披着仙衣的邪魔！

长街之上，无数凡人抬起头，眼底的麻木缓缓褪去，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清明。

而那名凌霄修士，被道音震彻神魂，伪道心彻底崩裂，瘫软在地，浑身颤抖，再无半分仙尊傲气。

他望着眼前温润却威严的少年，第一次对自己修行了二十年的仙途，生出极致的怀疑与恐惧。

就在此时——

天际远处，一道凌厉破空之声骤然传来！

一道璀璨青虹横穿天际，速度极快，直落落仙镇而来！

冰冷威严的仙音，沉沉压落全镇!

“何方妖孽，敢在我镇杀地界，乱我凌霄道统，惑我修士道心？！”

高阶仙尊，闻声降临！

云逍抬眸望向天际青虹，眼底波澜不惊。

初入凡尘，首破伪仙。

他的归一问道之途，才刚刚掀起一角。

前路风雨滔天，四界黑白颠倒。

那便从此刻开始。

云逍一介凡躯，敢问仙、敢诘天、敢破万载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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