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幽谷预谋，暗蓄本心

残阳收尽最后一缕霞光，药圃笼罩在朦胧的灵雾里。

白日劳作结束，其余杂役早早返回居所歇息，唯有云逍留在竹棚一侧，借着微弱的灵烛微光，细细翻看墨叟手绘的一张简易草图。

纸上寥寥几笔，勾勒出苍梧支脉幽谷的山势，一道淡墨细线隐在山涧乱石之间，便是那古密道残口。

“此密道是上古遗存，当年九天崩塌之后，残存修士开凿，后被凌霄宗封死。幽谷常年瘴气弥漫，宗门只安排外门弟子进山采灵草，不会派遣高阶修士驻守。”

墨叟坐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

“但密道残口外有微弱禁制，寻常灵力触碰便会触发警报。你身怀问心道力，与伪仙灵力截然不同，或许有机会悄无声息穿过。”

云逍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线条，心中默记山川走向。

“只是幽谷之内，危机不止禁制，”墨叟抬眼，目光凝重，“庞磊吃了上次的亏，心中怨恨难平。我今日听闻，他已经寻了三名引气境的同门，打算借着这次采药任务，在幽谷僻静处对你下手。荒山野岭，只要做得干净，宗门很难追查。”

云逍神色未变，只是轻轻颔首。他早料到庞磊不会善罢甘休。

伪道之下，修士恃力横行，只凭好恶定生死，一条杂役的性命，在外门弟子眼中轻如草芥。

“我知晓了，”云逍缓缓卷起草图，贴身收好，“幽谷既是寻密道的机缘，亦是是一场杀局。正好一并应对。”

“切莫逞强，”墨叟提醒，“你如今身份是无灵根杂役，一旦暴露道心，便是与整个凌霄宗为敌。只可自保，不可主动展露异力。”

“晚辈谨记。”

夜色渐深，二人不再多谈。

墨叟闭目养神，云逍便独自静坐，表面依循凌霄基础吐纳诀缓慢流转气息，掩人耳目。

内里，问心道静静运转，在伪仙灵气环绕的山内淬炼本心。

怀中玄色玉简温凉，静静相伴，不断帮他分辨周遭伪道灵气的虚妄。

接下来数日，药圃依旧日复一日的劳作。

云逍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埋头打理灵草的杂役弟子，旁人看不出丝毫异样。

庞磊则四处奔走，暗中联络人手。

外门的一处林间石亭，青衫弟子围坐，灵气在周身缓缓流转。庞磊指尖捏着一枚下品灵石，面色阴鸷。

“那云逍不过一无灵根杂役，上次纯属侥幸，借着紫焰草毒刺脱身。下月采药入幽谷，山深林密，瘴气遮蔽感知，正是了结他的最好时机。”

一名高个弟子皱眉：“只是，若是闹出人命，被管事查到，我们难逃责罚。”

“放心，”庞磊嘴角勾起一抹狠笑，“就说他不慎跌入山涧，或是被幽谷妖兽所伤。荒谷之中尸骨难寻，一个无灵根杂役，宗门不会花费心力彻查。事成之后，这枚灵石，分予诸位。”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在他们看来，除掉一个底层杂役，算不上什么大事。

仙门之中，弱肉强食本就是理所当然。

这便是凌霄宗代代教化出来的认知——力量即是道理，弱者的性命不值一提。

庞磊眼底闪过一丝快意。他无法容忍一个凡人，在他面前保有尊严。

这套伪仙秩序，给了他凌驾弱者之上的权力，他便要肆意使用。

数日光阴转瞬即逝，采药之日如期而至。

清晨，晨雾漫过凌霄外门。

二十余名弟子在演武场集合，除杂役之外，还有几名外门弟子带队。云逍一身粗布短衫，背上竹药篓，混在队伍末尾，神色平静。

庞磊与三名同门站在队伍中段，时不时侧头，用阴冷目光扫向云逍。

带队管事高声叮嘱：“此番前往苍梧幽谷采集凝露草。幽谷瘴气深重，不可单独离队，不可深入谷中禁地。午时入谷，日落之前必须返回。若是擅自离队，后果自负！”

众人齐声应下。

队伍启程，沿着蜿蜒山道，向着苍梧支脉的幽谷进发。一路林木茂密，草木丛生，越靠近幽谷，空气越发潮湿，淡淡的灰黑色瘴气，在林间缓缓浮动。

云逍一边跟随队伍前行，一边不动声色观察四周山势，对照墨叟给的草图，默默定位古密道残口的方位。

庞磊几人暗中交换眼神，悄悄放慢脚步，有意落在队伍后半段，慢慢与前方大部队拉开距离。

不多时，进入幽谷腹地。遍地奇花异草，瘴气缭绕，视野受限。带队的外门师兄吩咐众人分散开来，就近采摘凝露草，约定好半个时辰之后在此处汇合。

人群四散。

庞磊四人寻了个机会，悄悄绕到云逍身后，一步步将他逼向一处幽深山涧旁。四周古树参天，乱石堆叠，隔绝了远处其他人的视线。

“云逍，此地无人，我看你今日，还能往哪里逃。”庞磊停下脚步，掌心青色灵力翻涌，杀机外露。

另外三名弟子分立三方，封住云逍退路。山涧之下，流水轰鸣，深不见底。

云逍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竹药篓放在脚边，目光平静望向四人。

“庞师兄，非要如此？”

“上次药圃之事，你耍诈辱我，”庞磊冷笑，“无灵根的贱民，也敢在凌霄宗内逞能。今日，便让你明白仙凡之别。”

青色灵力在他掌心凝聚，引气巅峰之力轰然爆发，朝着云逍直扑而来。其余三人也同时出手，三道灵力，从不同方向合围。

山风卷起林间落叶，瘴气翻涌。

杀局，已然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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