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丹堂风波定，试炼远山期

墨渊长老立在炼丹广场之上，须发被山风轻轻拂动，那双沉如古潭的眼眸久久落在云逍身上。

方才少年一番侃侃而谈，字字扣住丹道本源，没有半分狂悖骄纵，唯有道心通明的笃定，那股不卑不亢的姿态，让原本决意要问责的墨渊心底那一丝动摇，慢慢蔓延开来。

周遭一片寂然，所有弟子皆敛声屏息。方才还高声附和周彦、痛斥云逍悖逆古法的一众旧派弟子，此刻也纷纷安静下来，心头翻涌的争执之声悄然压下。周彦站在一侧，脸色惨白，道心裂缝不断传来阵阵刺痛，心魔蛰伏心底，只能死死攥紧拳头，一言不发。

良久，墨渊缓缓开口，厚重的声音不再带着方才凌厉的问责威压，多了几分沉沉思索。

“你所言……确有几分道理。”

一语落下，全场弟子皆是心头一震，谁都未曾料到执掌规制传承的墨渊长老，竟会当众认可云逍的说辞。

“先贤定丹方、立火候规制，本意是引后学入门，并非要后人画地为牢，困死在定式之中。可丹堂千年传承，若无规矩作为根基，人人随心妄炼，丹道秩序必将崩塌，二者不可偏废。”墨渊目光扫过全场弟子，声音传遍整座炼丹广场，“法为本，心为驭，不可弃法空谈本心，亦不可执规蒙蔽道心。今日这场丹道切磋，便到此为止，不予追责。”

此言一出，这场席卷丹堂多日的新旧道争，就此暂时落定。

而听得此言，周彦身躯一晃，眼底那一抹寄希望于长老重罚云逍的希冀，瞬间被碾碎得干干净净。其道心，也在这一刻，创伤叠加失落愤懑，心魔在潜意识深处悄然扎根。深深垂首，掩去眸底翻涌的阴翳，躬身应是，再没有半句争辩。

墨渊复又看向云逍，神色郑重：“云逍，你的道心难得，但切记过刚易折，往后在丹堂修行，当把握法度与本心之间的分寸，不可一味破规，引来更多风波。”

“弟子谨记长老教诲。”云逍躬身行礼，神色恭谨。

“恰逢此事了结，有一事，正好当众宣告。”墨渊话音一转，目光扫过广场上所有丹堂弟子，“半年之后，凌霄宗门将开启外域下山试炼。丹堂会遴选一批弟子随同出行，入南疆古墟采药历练，可寻世间奇珍灵草，亦能在险境之中打磨道心，所有丹堂弟子皆可报名参与，最终由丹堂诸位长老一同甄选人选。”

下山试炼。

四个字一出，广场瞬间泛起细碎的哗然。

南疆古墟，广袤辽阔，其间遍布各类珍稀灵药，不少早已在山门之中绝迹，对修习丹道之人而言，无疑是绝佳的历练机缘。

可古墟之内，危机四伏。

荒兽、瘴气，还有各方散修、其他宗门弟子交错往来，处处暗藏凶险，机缘与杀机向来并存。

“南疆古墟！传闻里面有几味上古灵草，就算长老都难以寻到！”

“但听说往年试炼，不乏弟子折在墟中险境，可不是简单游山采药。”

......

弟子们低声议论，有人心生向往，也有人面露忌惮。

云逍静静立在原地，眸光微动。

一路行来，他困于丹堂之内，和守旧一脉反复博弈，于丹炉之前证辨真妄，可归一玉简剩下的另一半碎片线索，始终模糊缥缈，丹堂之中线索寥寥。

若是能够下山踏入南疆古墟，未尝不是一次探寻玉简踪迹的契机。

同时，也是跳出丹堂这片方寸之争，于天地险境之中继续打磨自己“守一破妄”的道途。

众生困与山门法度之争，而他的逆途，本就不该局限在这丹堂青石广场与丹炉之间。

墨渊长老交代完试炼之事，便带着另外两名长老转身踏空离去，威压缓缓消散。围观弟子也渐渐散去，不少人路过云逍身侧时，眼神已然和往日全然不同，有敬畏，有迟疑，也依旧藏着不曾消解的隔阂。

周彦没有再多看云逍一眼，默然转身快步离开广场，背影孤寂僵硬，心魔悄然蛰伏，只待来日伺机而动。

待到人群散尽，炼丹广场重归清静，晚风卷着淡淡的丹香飘远。

一道纤巧身影自旁侧林荫缓步走出，九尾狐苏清鸢一身浅红罗裙，眉眼含笑走到云逍身侧，声音轻柔：“方才和墨渊长老对峙，你倒是从容。半年后的南疆试炼，你打算去？”

“嗯。”云逍轻轻点头，“丹堂之内的论道博弈只是一隅，我的道，要往更广阔天地印证，另外归一玉简残片的线索，极有可能在南疆一带。”

苏清鸢眸色微凝，轻声提醒：“南疆古墟水很深，不止荒兽瘴毒，还有不少邪修游走其间，近年已有不少宗门弟子在墟内莫名失踪，这场试炼，凶险远胜寻常堂内修行。而且丹堂不少旧派弟子也会报名，周彦必定不会放弃这次机会，怕是会在试炼途中寻机生事。”

云逍闻言，神色淡然，眼底不起波澜：“妄念在心，不在山门。若是他执念难消，纵使避于丹堂，心魔依旧会日渐滋长；若是于险境之中依旧执妄，无需我出手，前路自有磨难渡他。我此行一心寻药、求证道心、追查玉简踪迹，不会主动挑起纷争，但也不会任人算计。”

苏清鸢看着他澄澈笃定的模样，浅浅一笑：“我也打算报名南疆试炼，到时候一路同行，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二人并肩漫步，沿着丹堂的灵田小径缓缓前行，落日余晖铺洒在连片灵草之上，泛着温润灵光。

接下来的半年时光，就此定下方向。

往后朝夕，云逍不必再将全部精力耗费于和旧派弟子无休止的口舌与丹道对峙，转而重新规划修行布局。白日依旧按时赴丹堂课业，潜心钻研各类偏门灵药、毒草辨识之法，为南疆采药做足准备。

夜深之时便返回静室，继续参悟归一玉简已得的碎片道韵，打磨自身道心，同时梳理古墟相关的风土、地形、异兽典籍。

丹堂之内，风波看似平息，可暗流未曾断绝。

不少守旧弟子听闻云逍有意报名下山试炼，私下纷纷抱团，暗中筹备，打算于试炼之中寻机会证明古法丹道才是正统。

而一部分被云逍之前论道点化的弟子，心中动摇，也动了报名之心，想要走出山门，亲身体验丹道于天地之间的真义。

半年之期缓缓开启倒计时。

丹炉问道的篇章暂告一段落，属于南疆旷野的试炼支线，已然徐徐拉开帷幕。

云逍立于灵田田埂之上抬眼远眺，目光越过凌霄群山，望向远方苍茫无尽的南疆大地。

山门之内辨真妄，群山之外踏逆途。半年之后，南疆古墟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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