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山门辞旧径，墟野启新程

晨雾漫过凌霄宗连绵千重的峰峦，青霭如纱，缠绕殿宇飞檐。

半年光阴弹指之间，丹堂灵田之中那一批曾经在云霄论道之下悄然蜕变的灵草早已又一轮枯荣。

丹炉昼夜不息的烟火，高台之上新旧丹道的辩难，那些在丹堂之内反复拉扯的妄念与本心，皆化为过往云烟，沉淀在每一轮保命试炼弟子的道基深处。

南疆古墟试炼启程之日，终于到来。

演武长台之下，丹堂一众弟子列队而立。行囊已经收拾妥当，药囊、丹瓶、辟瘴灵符、防身法器一一备好。人群泾渭分明，依旧隐约划作两脉。

以周彦为首的旧派弟子，大多神色冷肃，腰间悬着常年炼造丹丸的药囊，彼此低声交谈，言语之间不离古法丹方与规制火候。

半年闭门苦修，周彦身上的气息沉敛许多，只是眼底深处那一丝心魔滋生出来的执拗，非但未曾淡去，反倒如同深埋地底的暗火，安静地蛰伏着。他不曾再主动寻云逍挑衅，可每一次目光不经意扫过云逍方向之时，指节都会不自觉微微收紧。

另一边，是半年来被云逍“法为心用，守一破妄”的道论点化的弟子。他们不再死守典籍教条，神色从容，行囊之中除制式灵药之外，还备着不少自行调配、依不同环境灵活变通的解毒丹与护心丹，与旧派一脉刻板的准备截然不同。

云逍静立队列靠前的位置，一身素色宗门劲装，行囊简约，并未堆砌过多名贵丹药。他掌心贴身藏着那枚归一玉简残片，自半年前静室之中感应到南疆方向同源道息之后，玉简便一直安安静静，再没有异动，可那一缕跨越山河的共鸣，早已牢牢刻入他心底。

苏清鸢立在云逍身侧，一袭红衣在一众素色宗门弟子之间格外醒目，狐族特有的温润灵气淡淡散开，她侧过头轻声道：“南疆古墟疆域广袤，墟内划作外墟、中墟与禁墟三层，宗门划定的采药范围止于中墟外缘，可不少机缘与危险，往往都在边界地带，切不可贸然深入禁墟。”

“记下了。”云逍微微颔首，这半年他翻阅无数古墟志，又多方请教走过蛮荒的宗门长老，心里早已有数，只是苏清鸢身负狐族代代相传的蛮荒见闻，许多典籍不曾记载的隐秘，恰好可以补足疏漏。

不多时，墨渊长老偕同另外两位丹堂长老踏临高台，山风扬起长老宽大的道袍，浑厚的声音压过山间晨鸟啼鸣，响彻整片长台。

“此番南疆古墟之行，首要宗旨乃是采药历练，打磨诸位丹道根基，并非同门争锋厮杀。墟内瘴毒遍地，荒兽横行，亦有域外散修与邪修游走，危机四伏。凡我凌霄弟子，当同心守望，不可内斗耗损，勿忘丹者初心。”

墨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人，在周彦与云逍二人身上短暂停顿一瞬，其中深意不言自明。丹堂这半年新旧道争，他尽数看在眼里，此行远赴南疆，既是历练，亦是一场道心的域外考验。

“此行时限两月，两月之后，于古墟外围的青石渡集合返程。若遇不可抵御之险，立刻捏碎宗门传讯玉符，切不可贪恋奇珍灵药而舍命。”

一番训诫完毕，长老抬手祭出一艘巨大的云船。云船通体由灵木雕琢而成，船舷刻满御风阵纹，浮于半空，缓缓流转淡淡的白光。

“登船。”

一众弟子依次踏上云船。

云逍踏上船板之时，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凌霄群山。这座宗门承载他初入修行的岁月，丹堂之中和旧派弟子的几番对峙，让他一点点筑牢“守一破妄”的道心。可他的逆途从来不会止步于一方丹堂，山海辽阔，归一玉简另一半残片的踪迹尚在远方等待。

山门是起点，绝非终点。

云船阵纹光芒大放，缓缓脱离山巅，破开层层晨雾，向着南疆方向破空而行。

罡风掠过船舷，吹起众人衣袂，下方连绵山川不断向后飞逝，青葱峰峦渐渐褪去熟悉的凌霄地貌，草木风貌一点点变得粗犷原始。

一路数日飞行，天地灵气也悄然转变。

凌霄山中灵气温润纯粹，而越靠近南疆，空气便愈发潮湿厚重，灵气驳杂，隐隐裹着一丝淡淡的瘴腥之气。

待到云船缓缓减速，众人抬眼远眺，一望无垠的苍茫古林铺展在大地之上，黑雾如同薄纱萦绕林梢，群山诡谲，古木参天，便是南疆古墟。

墨渊长老抬手压下云船，平稳落在古墟外围一片开阔的黑石滩上。此地便是试炼的起始之地，空气中已经漂浮着淡淡的瘴雾。

“此处便是古墟外墟入口，云船会停留于此，两月之后在此集结。我与二位长老守在外墟边界，不会深入，墟内历练，全凭你们自己。切记，量力而行。”

话音落罢，墨渊袖袍一挥，将早已备好的墟外地形图分发给每一名弟子。

众人落地，脚踩冰凉粗糙的黑石，扑面而来湿热瘴气让不少弟子下意识运转灵力，撑起屏障抵御瘴毒。

周彦收好地图，目光淡淡扫了云逍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带着数名旧派弟子结伴踏入密林，一行人脚步匆匆，似急于寻找到珍稀灵药，用以证明古法丹道的价值。

其余弟子也三三两两结成小队，各自选定方向走入古林。不多时，黑石滩之上，便只剩下云逍与苏清鸢二人。

苏清鸢鼻尖轻嗅林间瘴雾，眉头微蹙：“外墟看着平静，实则遍地陷阱，不少草木看着寻常，触之便会引动迷魂瘴，我们先往东侧溪谷行进，那边灵草繁多，瘴毒相对缓和，适合先落脚探查。”

云逍目光望向幽深的古墟密林，指尖微微一动，怀中归一玉简残片传来一丝极淡的温热，比起在凌霄山之中，感应明显强上几分。

其心底已经了然，距离另一半残片，更近了。

“便依你所言。”

二人并肩迈步，踏入这片笼罩瘴雾的南疆古墟。

古树枝桠交错遮天，阳光只能透过叶隙投下斑驳碎光，潮湿泥土之下长满形形色色从未见过的野草，虫鸣此起彼伏，荒兽低沉的吼声自密林深处遥遥传来。

前路有灵药机缘，有心魔纠葛，亦有归一玉简残片的隐秘线索，他的逆途，于这片蛮荒大地之上继续向前延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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