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谷中风波再起，妄念遇真归

潭底金光缓缓敛去，幽碧的水重新恢复往日沉静。

云逍将归一玉简残片稳妥收回怀中，指尖余温仍留着方才达到共鸣的厚重感。道心经过古碑真纹的洗礼，如同被清泉涤荡过的明镜，纤尘不染，往日潜藏心底的一丝浮躁妄念尽数消融。

“该上岸了，潭底寒气久滞，容易侵蚀经脉。”云逍转头看向身侧的苏清鸢。

苏清鸢微微颔首，九尾在水袖之下轻轻一卷，周身灵力护罩再凝一层，二人转身，踏着缓缓流动的潭水向上浮游，片刻便破水而出，落回潭边青石之上。

谷间微风拂面，带着草木与灵药独有的清润香气。

方才水下一番悟道，二人虽不曾剧烈斗法，心神消耗却不小，便寻了潭边一块干燥巨石落座，闭目调息，缓缓调和内息。

只是这片溪谷灵气充沛的消息早已不是秘闻，玄鳞狞兽方才被迷性丹雾牵制退走一事，更是被一路跟来的几人看在眼里。不多时，几道脚步踩过溪边蔓草的沙沙声有远及近，打破了谷底的安宁。

云逍双目未睁，神识早已捕捉到来人的气息，正是休整过后的周彦，连同三名伤势稍缓的丹堂弟子。

周彦止步于数丈之外，望着巨石上静坐调息的两道身影，心绪翻涌难平。

方才瘴林之内云逍出手相救，已经在他执念筑起的心墙之上凿开一道裂痕，一路行来，他反复回想云逍所言丹道本源，过往多年死守古法、一味追逐胜负的念头开始不断动摇。可多年根深蒂固的道，又岂能一朝尽数放下，两种念头在识海来回拉扯，令他心绪难安，索性带着同门寻至溪谷，想要当面一问究竟。

片刻，云逍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澄澈如潭心静水，不见半分波澜：“周师兄伤势尚未完全平复，不在原地静养，来此谷中，所为何事？”

周彦攥紧双拳，上前一步，目光直直看向云逍：“云逍，我思来想去，始终有一事不解。丹堂之中你我论道争锋，立场截然相反，方才凶兽降临，你大可袖手旁观，坐看我等殒命玄鳞狞兽爪下，如此一来，再无人与你争辩丹道，你为何反而出手相救？”

一旁几名弟子也纷纷竖起耳朵，心中同样藏着这个疑问。

在他们过往认知里，道途之争便是生死较量，败者陨落乃是常理，云逍这般行事，完全跳出了他们熟知的规则。

苏清鸢斜倚青石，安静立于云逍身侧，并不插话，只淡淡留意周彦一行人的神态变化。

云逍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整片溪谷，遍地灵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丹道之争，争的是大道见解，辨的是本心妄真，而非夺人性命，”云逍声音平和，一字一句清晰传入几人耳中，“你我之间，是顺途逐妄与逆途守一的分别，可你等皆是凌霄丹堂弟子，本心之中也曾怀揣对丹道的向往，只是被固化古法困住，误入妄途。若是因理念不同便眼睁睁看着同道葬身兽口，那我所行的逆途，与那些追逐杀伐胜负的妄道，又有何差别？”

“执念是妄，赶尽杀绝同样是妄。归一道所求，乃是看破浮华虚妄，守住本心，而非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坠入仇争轮回。”这番话语落在周彦耳中，如同惊雷在识海炸响。

他怔在原地，脑海里一幕幕往事翻涌而出：往日苦修之时一心想要压过同辈，丹术小比落败之后满心怨怼，一心只想寻机会扳倒云逍，证明自己坚守的古法才是正道。一路走来，他早已不知不觉被“赢过云逍”这个念头裹挟，将丹道初心抛在了身后。

心魔原本还在暗处伺机躁动，此刻遇上云逍这番真言，顿时如冰雪遇暖阳，节节消退。周彦面色几番变幻，眉心长久缠绕的阴霾缓缓散开，长长的一声叹息自喉间溢出：“原来……我从一开始便走错了方向。我执着古法，不是为参悟丹道本源，只是执着于古法能带给我的荣光与名次，早已落入妄念牢笼。”

他身后三名弟子面面相觑，原本心中对云逍的敌意，也在这一刻悄然消散，低头陷入沉思。

就在周彦道心松动、妄念将散之际，林间忽然刮起一股阴冷邪风，黑雾自谷口藤蔓缝隙之中悄然渗透进来，丝丝缕缕缠上周彦几人的周身。

“小心！”苏清鸢眸色骤变，九尾灵力瞬间铺开，想要阻拦黑雾。

可黑雾速度极快，一缕幽寒邪气已经钻入周彦识海深处，原本即将消散的心魔骤然被邪气点燃，刚刚松动的道心剧烈震荡，周彦双目猛地赤红，气息陡然狂暴起来。

“哈哈哈……何为守一，全是虚妄！”周彦放声大笑，语气癫狂，手中丹火不受控制轰然燃起，赤红火焰四下席卷，将身旁几株灵草瞬间灼成飞灰，“古法才是大道，我绝不会认输！”

邪气暗中引动他心底残留的不甘与执拗，将刚刚化开的妄念再度放大，短暂的明悟转瞬被滔天戾气覆盖。

云逍神色一凝，立刻上前一步，归一玉简残片自怀中微微发热，淡淡的莹白光晕向外铺开，温和却坚定的道韵直面那股幽黑邪气。

“外来邪祟借你心底残存妄念作乱，莫要被它操控。”云逍声音沉稳，莹白微光缓缓笼罩周彦，“你方才已经窥见本心，又怎能再被虚妄裹挟。放下执念，回归本我。”

白光与黑雾在周彦识海之外不断拉扯交锋，周彦身躯剧烈颤抖，两种意识在体内不断抗衡，时而癫狂怒吼，时而面露挣扎痛苦。

苏清鸢指尖捏起狐族清心印，柔和的幻术灵光缓缓渡入，安抚他躁动的神魂，压制邪气蔓延。

片刻之后，周彦一声闷哼，浑身巨震，缠绕在他身上的黑雾一声尖啸，被归一真韵逼出体外，化作一缕黑烟仓皇逃向谷外密林深处，转瞬消失不见。

邪气离体，周彦双腿一软，踉跄跪倒在地，额头满是冷汗，赤红眼眸慢慢恢复清明。

“多谢……”他抬眼看向云逍，语气满是疲惫，再没有往日的桀骜对立，“方才一瞬之间，我险些彻底被心魔吞噬。这南疆古墟，远比我想象的凶险，不止荒兽害人，更有邪祟伺机勾动人内心深处的妄念。”

“古墟腹地藏着上古秘辛，这类引动人心妄念的邪力随处可见，越是道心不稳之人，越容易中招。”云逍缓缓收回灵光，“你能凭自身意志抵住侵蚀，已是难得，只需慢慢打磨道心，便可慢慢勘破妄境。”

周彦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身后三名同门，沉声开口：“此地暗流诡谲，我们不宜继续在此逗留，即刻动身离开溪谷，先与丹堂其他弟子汇合。”

说完，他再度看向云逍，郑重一揖：“今日这番点化，周某铭记于心。往后丹道之上，我会重新审视己身，不再一味偏执古法。若有缘，他日再论丹道。”

云逍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周彦不再多言，带着三名弟子转身离开溪谷，一行人脚步较之来时沉稳许多，虽道心尚未完全蜕变，却已然踏出挣脱妄途的第一步。

待几人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溪谷重归宁静。

苏清鸢眉头微蹙：“方才那股邪气来路不明，并非南疆瘴气自然化生，像是有人刻意布下，专门挑选道心存有破绽之人下手。”

云逍望向黑烟遁走的密林方向，眸色深沉，怀中归一玉简轻轻震颤，方向直指古墟更深的腹地。

“看来我们距离另一半归一玉简碎片越近，暗中潜藏的势力，也开始慢慢浮出水面。”

溪谷之中灵雾缓缓流转，前路漫漫，南疆古墟腹地的重重危机，正静静等候二人前往探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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